第三十七章

    蘇夏歡在公寓當了一周的宅女, 看電影, 看她喜歡的明星的各種討論貼, 餓了就喊外賣, 還死活不準蘇澈自己做飯，然后她一個人把她爸拿來的血橙全都吃完了, 而且是在一個小時之內(nèi)，把血橙用刀子直接切成四瓣, 然后抿兩下自己丟進垃圾桶里, 蘇澈欣賞了一會兒她這惡心的事跡后, 嘆為觀止, 他似乎終于明白她去年花了一千塊錢買的血橙幾天就吃完了的秘密。

    蘇夏歡把電腦一推，人往沙發(fā)上一倒，啊啊的叫了兩聲：“沒工作，沒工資，怎么辦？”

    “混吃混喝等死唄！”蘇澈攤攤手。

    蘇夏歡恨恨的瞪了他兩眼：“其實這都怪你，你要是沒有出現(xiàn)，我還工作得好好的，你來了我竟然會被趕走，是趕走！”

    她咬牙切齒的說著“趕走”兩個字, 越想越不平衡，然后她手機有信息進入，柳如煙要結(jié)婚了, 邀請她參加婚禮。

    蘇夏歡把手機也甩開, 看吧, 失去了經(jīng)濟來源后，花錢的事就通通來了，她坐起身，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哎，我們出門逛街吧，柳如煙要結(jié)婚了，我得去參加婚禮，不能穿得太寒酸。”

    “你衣服不是挺多的？”

    “那些都是便宜貨，我要買一件好點的衣服?！?br/>
    “行吧！”

    “坐你的車去，哼，辭職后還是有好處，不用偷偷摸摸了，以后就坐你的車，去哪里都坐你的車?！?br/>
    “沒機會了。”

    “嗯？”

    “還給車行了?！碧K澈聳聳肩，對上她的眼神后，給她講道理，“工作都沒了，還租車做什么，浪費錢?！?br/>
    蘇夏歡就差跳腳了，辭職后連一個優(yōu)點都沒有了：“你工作那么多年還差這么點錢？你肯定很有錢，有錢就花，男人吝嗇了很讓人討厭。”

    “我沒錢。”大概是為了表達真實再次強調(diào)，“真沒錢。”

    蘇夏歡深呼吸一口氣：“姐姐我工作了幾年買了那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都還有不少存款呢，在煙川隨隨便便全款買兩套房也可以，我不買房子是因為我不買，而不是我買不起。你一個男人，工作了那么久，看上去還假模假樣是個成功人士，結(jié)果竟然沒有錢，你說，你羞不羞愧。現(xiàn)在這世道，沒錢是娶不到老婆的，只靠自己父母是會被罵沒用的，別以為你自己長得不錯，也是會被人罵草包。更關鍵的是你還是b大出來的，那就是在給你大學蒙羞……別人會說，還是b大的，結(jié)果混成這個樣子?！?br/>
    “你說得都沒有錯，只除了一點。”

    “我哪里說錯了？”

    “你不是我姐?！?br/>
    蘇夏歡：……

    因為蘇澈沒錢，蘇夏歡的善良心突然發(fā)作，不僅決定請他吃飯，還在商場給蘇澈買了兩套衣服，他的衣服比她自己的都還貴，主要是蘇夏歡覺得如果買便宜了，會讓他心里不舒服，沒錢的男人都比較敏感，不能傷了他的自尊心。

    于是蘇澈出門一分錢沒花，蘇夏歡卻花了一個月工資，并且她這個花了錢的人還比蘇澈這個一分錢沒花的人更開心。

    只是等晚上的時候，蘇夏歡就笑不出來了，因為從孫芳那里得到了消息，她離開工資后，她的位置由林涵接手了。孫芳還和蘇夏歡分析，或許蘇夏歡的離開，也有林涵的手筆，林涵之前故意要接近她們的動作有點可疑。并且孫芳還告訴了蘇夏歡一件事，林涵當了這個組長后，陳云雅和林涵走得很近，幾乎是同進同出了。

    蘇夏歡倒沒有多難過，她和陳云雅本就是一點吃飯的交情，陳云雅和林涵走得近，只能說明林涵有什么地方讓陳云雅愿意和她來往。

    蘇夏歡想了想，給林涵發(fā)了一條短信：恭喜你升職了！

    一句原本普普通通的短信，雖然蘇夏歡的確帶著惡意，卻沒有想到林涵會回復那么一段話過來：蘇夏歡，我搶走了你的位置，你一定很恨我，覺得我很過分，覺得我為達目的不折手段。但你這樣的人，怎么可能理解我的生活，丈夫不爭氣，婆婆也不是個好相與的，連給我?guī)€孩子都要求我給工資，我的錢全都得計算了再計算。我買不起你用的護膚品，也買不起你的化妝品，更用不起你的香水和口紅。你用的那款變色唇膏兩百多，我卻是只買了十塊錢的唇膏，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區(qū)別，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的所作所為，但是我一點都不后悔，你離開了還可以找更好的公司，我卻不行……

    蘇夏歡整個一莫名其妙，林涵過得不好，她也可以表示同情，怎么弄得林涵的日子過得不舒坦是自己的責任似的。

    蘇澈拿過蘇夏歡的手機，看了兩眼：“很失望嗎？”

    蘇夏歡搖搖頭：“其實我挺理解她的想法，這種心理大家都有吧！小學的時候不是流行那種帶假辮子的夾子嗎，我們班一個女生最開始戴，我盯了她整整一節(jié)課，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奶奶要錢買那種夾子……”

    蘇夏歡默默的看著他，那個夾子被他扯掉了，因為他說——丑死了。

    蘇澈點點頭：“真不好看?！?br/>
    蘇夏歡翻了一個白眼，他說不好看，她竟然真的信了，然后又去觀察班上的女生，可心里就是覺得很好看。

    “這是不是也算是職場上的爾虞我詐？”蘇夏歡是真沒有覺得多生氣，能離開那公司，她的心里更多的其實是放松，如果沒有發(fā)生這件事，她大概還會要死不活的繼續(xù)有一天沒一天的繼續(xù)待著，人就是這樣，即使有了想法，可是沒有契機，還是不會下決定，“你在b市工作的時候，一定遇到過比這更無奈更生氣的事吧？”

    蘇澈點點頭：“你做得再多，最后的功勞全都是別人的，和你沒有一丁點關系。還有明明可以做得更好，偏偏因為公司內(nèi)部的競爭，不得不放棄自己的想法。遇到一些領導的親屬，那就更麻煩了，闖了禍還得你去頂著……”

    “活著真不容易。”

    蘇澈搖搖頭，摸摸她的頭：“你可以這樣想，生活里發(fā)生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磨煉我們的意志，在讓我們變成更好的那種人?！?br/>
    “可是我覺得我意志不需要磨煉了，我已經(jīng)完美，不需要更好了?！?br/>
    “繼續(xù)保持這樣的念頭?！?br/>
    “我盡量?！?br/>
    ……

    蘇夏歡在洗完澡出來，就接到柳如煙的來電。

    她拿起自己的手機，故意嘆氣：“知道你要結(jié)婚了，不用一而再的通知??！我說了要去就一定要去，不會說話不算數(shù)，不需要你三催四請?！?br/>
    柳如煙：“我是想問你，你是一個人來嗎？”

    蘇夏歡聽出了點什么：“怎么？”

    “我的婚禮，程斯年也會來，他會帶他女朋友?！?br/>
    蘇夏歡低低笑了兩聲：“所以你是讓我?guī)б粋€人去，不顯得自己孤家寡人？都多久的事了啊，這樣做很幼稚的?！?br/>
    “你不幼稚，當初會對程斯年說那種話？什么他和你在一起了就比我優(yōu)秀了，你自己說，這種表白理由幼稚不幼稚?！?br/>
    “我比你們還懵啊，這種話一聽就不正經(jīng)嘛，結(jié)果他竟然真的就接受了。你們不是說他很難追嗎，我當時疑惑了好久，一點也不難好嗎？”

    “你這樣的人竟然還好好活著沒有被打死?！?br/>
    蘇夏歡笑得更歡了：“大概我身邊的都是好人?！?br/>
    柳如煙也忍不住搖頭，人大概就是這樣吧，一些話坦坦蕩蕩的說了出來，心里也不覺得會如何，就像蘇夏歡，她對自己有些介意，干干脆脆的和程斯年那么說，讓程斯年意外又覺得有趣，真的就那么稀里糊涂的和蘇夏歡在一起了，反倒是自己，什么事都理智的分析考慮后果，反而無法得到自己最想要的。

    “那你是一個人來嗎？”

    “當然不，兩個人?！?br/>
    柳如煙扶額：“不是不做幼稚的事嗎？”

    “我和我竹馬現(xiàn)在都成了無業(yè)游民，不能我出去吃香喝辣把他丟在公寓里，這多不好，不是我的風格?！?br/>
    柳如煙好奇了，于是蘇夏歡把自己這段時間發(fā)生的事告訴了柳如煙，也算是有了一個發(fā)泄渠道。

    柳如煙聽完之后，認真想了想：“你得罪了你們老板的妹妹，你辭職，我可以理解。蘇澈為什么要辭職？他可是被加工資不說，還有免費的房子居住。”

    “我都辭職了，他怎么能好好的在那里工作?！边@種事，光是想想都令人心塞。

    “不能這么說，他有更好的發(fā)展，很具誘惑力，別說你們青梅竹馬了，很多閨蜜親姐妹都會選擇留下?！?br/>
    “大概是因為我被這么對待也是因為他的關系，他但凡有點臉，都不能看我被趕走他卻繼續(xù)留下?！?br/>
    柳如煙點點頭：“好吧，算你說得對。我結(jié)婚，我和他又沒有關系，你為什么第一個念頭就是要和他一起來？別說把他丟下不好，又不是三歲小孩子?！?br/>
    “我……”

    柳如煙不屑：“蘇夏歡，再這么裝糊涂下去，我可就瞧不起你了。”

    “我做什么了，你瞧不起我?！?br/>
    “不就喜歡上自己的竹馬嗎，又不丟人。而他也應該喜歡你吧，否則會對你那樣？你信不信，他對他女朋友都沒有對你這么好?！?br/>
    “他不喜歡我?！?br/>
    “哦……”柳如煙沉默了一會兒，“所以是你喜歡他啰。”

    要不要這么會聽重點??？

    蘇夏歡竟然覺得很難為情：“算是吧，但都是小時候的事了，而且他也拒絕我了啊！”

    “他怎么拒絕的，當你的面??？”

    “算是吧！”

    柳如煙聽著都覺得著急：“蘇夏歡，只要他沒有直接對你說出我不喜歡你幾個字，那就不叫拒絕。而且，你別那么虛偽了，你問問你自己，真的一點都沒有覺得他對你有喜歡的意思？”

    蘇夏歡咬咬唇：“很多事不說破還可以繼續(xù)保持這樣的關系，說破了那一切都完了。”

    “那你就去說破試試看，說不定有意想不到的驚喜。”

    “你不知道我們的事多復雜，沒那么簡單。”

    “蘇夏歡，我的婚禮，你要么帶你男朋友來，要么你自己來。帶個關系自己都不清楚的人，算什么事?。　?br/>
    “你婚禮會發(fā)金子啊，我還非去不可？”

    “那你來不來，一句話?！?br/>
    “來，不發(fā)金子也來?！碧K夏歡認命。

    ……

    放下手機，蘇夏歡倒在自己床上，在柳如煙提起那個主意的時候，她竟然真的有那樣的沖動，直接闖進蘇澈的房間，問他是不是喜歡自己。

    但是，沖動是魔鬼，是魔鬼。

    又不是沒有前車之鑒，想一想他們高中的時候都過成了什么鬼樣子了，現(xiàn)在好不容易恢復了點關系，難道真的要將這關系給抹殺了。

    可是繼續(xù)這么不清不楚的，她心里也著實不得勁兒。

    因為心里不是沒有過一丁點念頭，他回煙川來，有沒有可能是因為自己的關系？好吧，這個想法確實讓她臉大的臉紅，但想想嘛，并不犯罪，而且她也有理由這么想，理由是別的理由都被排除了。

    不是工作原因，不是得罪了人，不是因為前女友，也不是為了叔叔阿姨。

    蘇夏歡嘆了一口氣，完蛋了，她覺得自己今天一晚上會失眠，全都是因為柳如煙，誰讓她提這件事的，真是討厭。

    不能想這件事，堅決不能想，那就想別人吧！

    于是時隔多年，蘇夏歡再次想起了程斯年。

    那是一個和蘇澈完全不同的男人，對她的管束和長輩似的，可是奇怪的是她心里雖然抱怨，但真沒有多反感他，甚至有些習慣還真被他給改變了，比如說吃飯后必須洗碗，比如說會腐爛的垃圾必須立即丟到外面。

    然后突然有一天，當她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開始改變，真的開始適應程斯年在自己的生活的時候，她突然就心慌了。

    那時候，她才明白了一個事實，原來她從不希望有一個人要替代蘇澈在自己心中獨一無二的位置，當真的有一個人會對蘇澈有威脅時，她的第一個反應是害怕。

    與其說她父母讓她回煙川，不如說她是自己灰溜溜的逃回來的，理由讓她無法啟齒。

    離開s市前，她告訴程斯年：“你不要來機場送我，一定不能來，千萬不能來?！?br/>
    可是他還是來了。

    蘇夏歡躲在一根柱子背后，就那么默默的看著他，然后她哭了，用袖子不停的擦著眼淚，心里有一種沖動，就不走了吧，就和程斯年一起好好的過，讓蘇澈成為她永遠的記憶好了。

    可是，舍不得啊，每年春節(jié)的時候讓她如何面對那個人呢！

    最后她還是狠狠心，自己走了。

    程斯年是她自己放棄的人，如果她沒有放棄，現(xiàn)在也和程斯年好好的生活了吧，甚至結(jié)婚生子。

    為什么她和程斯年是現(xiàn)在這樣的結(jié)局？全都是因為蘇澈?。?br/>
    蘇夏歡像是突然明白了這個事實一樣，她因為蘇澈才錯過程斯年的啊，他就該彌補自己。

    不就問一個問題而已嘛，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也沒有關系，她可以假裝這件事不曾發(fā)生，并厚臉皮的接受他的好，誰讓他讓自己錯過了一個好男人。

    一個問題而已，真沒啥。

    最壞的結(jié)果也就是他不喜歡自己，這樣也可以徹底死心，自己去相親了，然后也給他介紹個好女人，以后當閨蜜。

    情人不能一輩子，但閨蜜可以。

    最壞的結(jié)果也就是換一種關系而已。

    蘇夏歡給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然后像一個沖鋒陷陣的戰(zhàn)士，打開自己的房門，又闖進蘇澈的房間：“蘇澈，我有話和你說?！?br/>
    “說。”蘇澈倒沒有指責她沒有敲門的事。

    “我剛和柳如煙打電話，她竟然說，她覺得你喜歡我……”

    蘇澈慢慢抬起頭，似乎有點疑惑，聽到這話后，眉頭展平，他說：“不是你喜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