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走投無路的蒼龍男孩

    “噫！”黃鵷的叫聲從爆炸里脫穎而出，形神俱滅的痛苦沒有發(fā)生。燕眉張眼望去，鳥妖王展開翅膀，掀起“涅槃之火”，撐起金紅色的巨傘，不可思議地?fù)踝×饲喟咨墓庋妗?br/>
    兩種曠世的力量凌空交鋒，陰雷的爆炸更勝一籌，霎時間，“涅槃之火”被擠壓成薄薄一片，就像一個脆弱的氣泡，層層重壓之下，隨時都會破滅。

    可是黃鵷贏得了時間，燕眉向前疾沖，突出了“九陰雷陣”，拉起驚慌失措的龍蛛，一陣風(fēng)闖入“云涯幻境”，回頭望去，黃鵷節(jié)節(jié)后退，突然收起火焰，掉頭追趕上來。

    一人二妖瘋狂逃亡，陰雷不依不饒，光焰萬馬奔騰，幻境中的墻壁分崩離析，云氣遇上光焰，蒸發(fā)得一干二凈。

    吞沒了大半個“云涯幻境”，陰雷的力量終于耗盡，光焰如潮退去，爆炸化為了無盡的回聲。

    燕眉的耳朵嗡嗡鳴響，胸腹隱隱作痛，嘴巴里盡是濃烈的血?dú)狻｜S鵷的羽毛暗淡無光，飛翔起來也踉踉蹌蹌，剛才情急救人，鳥妖王使出了畢生妖力，沒有它拼死阻擋，燕眉固然喪命，陰雷的沖擊波也會一路突破“北斗印門”。

    燕眉回頭望去，陰雷重新凝結(jié)，就像歸巢的烏鴉，透著無言的困倦。元珠的影子沒有出現(xiàn)，封印成功了，不祥之物再次陷入休眠

    轉(zhuǎn)過一道“真墻”，印門就在眼前，巨大的青狐擋在門前，齜牙咧嘴，筋肉墳起，身子加上九條尾巴，拼盡全力撐住門扇。

    燕眉看得心驚，印門和陰雷相互關(guān)聯(lián)，陰雷一旦爆炸，印門立刻關(guān)閉，若不是狐青衣守在門外，她逃出雷陣，也會淪為甕中之鱉。

    “蠢丫頭，看你干的好事，”造化筆飛過來大聲呵斥，“這下子全玉京的人也聽到了?！毖嗝夹纳鷳M愧，無言以對，

    狐青衣收起變相，印門轟然合攏，他回頭盯著燕眉：“你受傷了？”

    “不礙事?！毖嗝嘉⑽⒋?。

    “給我‘壺公乾坤袋’！”狐青衣伸出手。

    女孩交出袋子，狐王扯開袋口，對她說道：“你也進(jìn)來。”燕眉回頭看去，陽明星躺在地上昏迷未醒，猶豫問道：“他怎么辦？”

    “顧不上了，讓他留下?！焙嘁抡f完，燕眉跳進(jìn)乾坤袋，黃鵷、龍蛛也先后投身其間，狐王又說：“造化筆，收起房子?！?br/>
    “好呢！”造化筆鉆進(jìn)手袋，議事廳瞬間蒸發(fā)，五個守衛(wèi)站在遠(yuǎn)處，呆柯柯地望著地上的元邁古。

    警報聲響徹北極宮，數(shù)不清的飛云梯帶著守衛(wèi)沖了過來。他們先前受了蒙騙，圍繞造化筆偽造的“北斗印門”忙活，而今發(fā)現(xiàn)上當(dāng)，狐青衣早已隱身，與他們擦身而過，化身旋風(fēng)，穿過關(guān)卡，變成普通守衛(wèi)，踩著飛云梯直上輔星層，到了云室外面，變回原形叫道：“陸蒼空、禹笑笑。”

    兩人從云室里冒出頭來，陸蒼空劈頭就問：“失敗了嗎？”

    “說不清。”狐王輕輕搖頭。

    “燕眉呢？”禹笑笑急切問道。

    “我在這兒?！笔执鼈鞒鲅嗝继撊醯穆曇簦犚娕o恙，兩人同時松一口氣。

    “斗廷關(guān)閉了渾天城，”符環(huán)里傳來杜風(fēng)烈的聲音，“捉到你們之前不會打開?！?br/>
    “很抱歉，”貝雨小聲嘀咕，“渾天城的門戶完全使用人力控制……”

    “你們在城里躲幾天，避過風(fēng)頭再說。”簡懷魯建議。

    “想得美，”杜風(fēng)烈低吼，“皇師利一來誰也逃不了。”

    “那可怎么辦？”貝露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怎么辦？怎么辦？”貝雨嘟囔。

    “傳音符”寂靜時許，山爛石忽然開口：“渾天城有一個入口，可以直通‘逆鱗密室’。”

    雙胞胎齊聲歡呼，狐青衣也如釋重負(fù)，沒好氣說道：“山胖子，干嗎不早說？”

    “天皓白交代過，萬不得已，這個入口不能使用。”胖道師有點(diǎn)兒委屈。。

    “入口在哪兒？”

    “南楚月的辦公室，”山爛石悶聲解釋，“‘丹元星’掌管‘紅塵監(jiān)察司’，多少要表示出對紅塵的興趣。所以天皓白送了她一些紅塵的古董，南楚月放在辦公室裝點(diǎn)門面，有一張古畫動了手腳，事實上是密室的入口?！?br/>
    “天道師為什么不讓用？”貝雨永遠(yuǎn)心存好奇。

    “還用問嗎？”隔著一道符咒，也能想象胖道師亂翻白眼，“你們這些冒失鬼知道了，哪天腦子一熱，借它潛入斗廷，結(jié)果剛冒頭就撞上南楚月，你說夠嗆不夠嗆？”

    “今天的事兒也夠嗆，”造化筆在手袋里抱怨，“我老人家被你們害慘了，這下子誰都知道我是你們的幫兇?！?br/>
    “幫兇？呸！”貝雨啐道，“老筆妖，別說那么難聽?！?br/>
    “都怪你倆，”造化筆痛心疾首，“要不是你們吹得天花亂墜，我才不會趟這一攤渾水?！?br/>
    “怎么怪我們？”貝露反駁，“你自己也想捉弄人。”

    “我不管，就怪你們，就怪你們……”

    “造化筆，”云煉霞打斷它說，“你不能回學(xué)宮了，先在外面躲幾天?！?br/>
    “造孽呀，”老筆妖唉聲嘆氣，“我這么大一把年紀(jì)還流離失所。”

    “別廢話了，”杜風(fēng)烈催促，“皇師利快要來了?！焙嘁麓蜷_乾坤袋，向陸蒼空和禹笑笑說：“你們也進(jìn)來。”

    兩人對望一眼，禹笑笑當(dāng)先跳入，陸蒼空搖著頭跟上。狐青衣拎起乾坤袋，隱身趕往丹元層，沿途兵荒馬亂，守衛(wèi)飛來飛去，到了丹元層，他繞開守衛(wèi)，來到南楚月的辦公室，定眼一看，門外坐著一個年輕英俊的男秘書，受了氣氛感染，呆在桌邊緊張不安，狐青衣變成守衛(wèi)走上去，問道：“星官大人在嗎？”

    “剛出去，”男秘書緊張地盯著他，“下面出了什么事？我聽到好大的聲音?！?br/>
    “有人炸了北極宮，”狐青衣冷冷說道，“你最好找個地方躲起來?！?br/>
    “魔徒嗎？”男秘書臉色煞白，“你、你找星官有事？”

    “一點(diǎn)兒小事，”狐青衣說道，“你還是快去避難吧。”

    “好的?！泵貢鴱某閷侠锾统鲆淮€匙，站起身來就要離開。

    “那是辦公室的鑰匙嗎？”狐青衣忽又問道。

    “問這個干嗎？”秘書白他一眼，“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

    “有關(guān)系！”狐青衣眼射奇光，“把鑰匙給我?！?br/>
    秘書略一掙扎，乖乖奉上鑰匙，狐青衣又對他說：“坐下?！焙笳呃侠蠈崒嵶卦?，直視前方，兩眼呆滯。

    狐青衣隱身走到門前，打開室門，回頭把鑰匙塞回抽屜，沖著秘書寫符：“萬物皆空?！泵貢荒樏悦?，還沒醒轉(zhuǎn)過來，狐王已經(jīng)踅進(jìn)了辦公室。

    室內(nèi)裝飾華麗、色彩濃艷，一瞧就是南楚月的風(fēng)格。圓凳上擺放綠銹斑斑的青銅彝器和光亮如新的古瓷花瓶，都是來自紅塵的古物，彝器上面的饕餮獸紋吧嗒嘴巴，眼珠子骨碌亂轉(zhuǎn)，花瓶里的牡丹花也無風(fēng)自動，似在翩翩起舞。墻上的古畫不止一張，有山水，有人物，畫上的人物都是活的，一個個伸長脖子向著門口張望——這些古董都是南楚月的暗哨，負(fù)責(zé)監(jiān)視辦公室里的動靜，一旦發(fā)現(xiàn)有異，就會大聲報警。

    “定！”狐青衣使出“天狐遁甲”，古董應(yīng)聲僵硬，獸紋瞠目結(jié)舌，牡丹花耷拉腦袋，古畫上的人物也失去了神采，木呆呆定在那兒。

    “還有五只‘天眼符’?！秉S鵷在手袋里提醒。

    狐青衣掃眼望去，果如鳥妖王所言，兩只藏在天花板上，一只藏在花瓶后面，還有兩只最為隱秘，藏在書架的圖書中間，閃爍微光，極難發(fā)現(xiàn)。

    “龍蛛！”狐青衣叫了一聲，打開袋口，五根蛛絲嗖嗖飛出，一根細(xì)絲聯(lián)結(jié)一只符眼，再跟通靈網(wǎng)聯(lián)結(jié)起來，不過片刻，貝雨高興地說：“‘天眼符’都控制住了，你們想干嘛就干嘛。”狐青衣顯露身形，把手袋放在地上，說道：“出來吧！”

    三人三妖鉆出袋口，狐青衣走到墻邊，望著古畫大皺眉頭：“山胖子，哪一幅？”

    “展子虔的《游春圖》，”山爛石回答，“符咒是‘身在畫谷也游春’，入口是涼棚?！焙嘁聮哐弁?，很快找到《游春圖》，畫紙不大，色彩分明，兩側(cè)山林茂盛，居中谷底平坦，中有幾個游人，撐著涼棚正在休憩。

    “老龍蛛，”蛛仙子插嘴，“別忘了回收蛛絲?！?br/>
    “放心好了?！崩淆堉敫侣暬卮?。

    狐青衣抽出毛筆，對著古畫寫符念咒：“身在畫谷也游春！”春字出口，古畫涌起天青色的奇光，豁然沖出畫面，瀑布似的傾瀉在一眾道妖身上。

    霎時天翻地覆，四周景物異變，古樸俊秀的山水在眼前展現(xiàn)。眾人分成了兩撥，身處兩邊的山林，隔著一道平谷遙遙相望。

    平谷上的游人走出涼棚向他們招手，狐青衣一行想起山爛石的話，入口是涼棚，也即是說必須走下山坡，進(jìn)入涼棚才能離開此間。

    砰的一聲，室門突然敞開，南楚月怒沖沖地闖進(jìn)來，后面跟著京伽。

    畫中人大驚失色，谷底平坦空曠，貿(mào)然進(jìn)入，必被發(fā)現(xiàn)。狐青衣忙打手勢，示意同伴就地隱蔽，所幸地勢起伏、草木豐茂，眾人紛紛藏到樹叢后面，《游春圖》尺寸不大，人在畫里更加細(xì)小，若不仔細(xì)觀看，根本很難發(fā)現(xiàn)。

    進(jìn)入畫里的一刻，狐青衣撤去“天狐遁甲”。古畫、古董、奇花又恢復(fù)生機(jī)，龍蛛得了蛛仙子提醒，也早早回收蛛絲，所以南楚月進(jìn)門以后并未發(fā)現(xiàn)異樣。她沒有落座，只是踱來踱去，京伽關(guān)上房門，站在一旁沉默觀望。

    “你確定？”南楚月停下腳步，咬著嘴唇盯著真人星。

    “千真萬確，”京伽苦著臉說，“白虎廳在印門附近發(fā)現(xiàn)了燕眉的元?dú)猓€有黃鵷、龍蛛和青衣狐的妖氣?！?br/>
    “這個闖禍精，”南楚月咬牙說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元邁古要求活捉燕眉?！?br/>
    “他想干嗎？”南楚月渾身一震，“難道說……”

    “用燕眉脅迫天道者。”京伽小聲說道。

    “他想逼燕玄機(jī)自殺？”南楚月怒形于色，畫中的燕眉也氣得發(fā)抖，狐青衣怕她暴起，匆忙伸手把她按住。

    “他認(rèn)為這是代價最小的辦法，燕家父女一死，威脅就能解除?！?br/>
    “什么？”南楚月更加震驚，“他們還要處死燕眉？”

    “傾巢之下，豈有完卵？”

    “別忘了，燕家還是影魔。”

    “我想他不會在意家人的死活?！本┵だ浔f道。

    “要通知燕玄機(jī)嗎？”南楚月盯著同僚，“你同意我就去做?！本┵っ技舛秳?，掙扎半晌，搖頭說：“不行，我們用了神印。”

    “討厭！”南楚月一拳捶在桌上，“我真的鬼迷心竅，我不該同意這個。”京伽看了看四周，輕聲說：“不通知燕玄機(jī)，我們也可以幫助燕眉。”南楚月雙目一亮：“你找我就為這個？”

    “不能讓白虎廳逮住燕眉……”京伽話沒說完，取出通靈鏡掃了一眼，臉色慘變：“完了，皇師利到了，他讓我去見他。”

    南楚月也是臉色煞白，取出通靈鏡看了看，喃喃說道：“他會抓住燕眉嗎？”

    “毫無懸念?！本┵ぞ趩实卣f。

    “混賬，”南楚月輕輕跺腳，“我們應(yīng)該怎么做？”

    “隨機(jī)應(yīng)變。”真人星搖著頭走出門外，南楚月呆了呆，收起鏡子快步跟上。

    大門再次合上，畫中人跳了起來，一窩蜂沖進(jìn)涼棚，霎時冷意撲面，水墨山水消失了，前方一團(tuán)白火燃燒正旺。

    望見白火，燕眉心力交瘁，渾身一軟，忽然昏了過去。

    紫微杉在風(fēng)中搖曳，金黃色的葉片颯颯作響，如同森林的歌聲，隨著長風(fēng)傳向遠(yuǎn)方。

    夜深了，天空像是水浸過的黑鐵，陰沉沉飽含濕潤的青色。月亮如同一只白鳥，不慌不忙地從森林上方飛過。

    人面梟在樹梢上嘀咕，它長了一張老嫗的臉孔，發(fā)出的聲音卻像女孩的嘆息。暗綠色的眼珠忽閃一下，突然閃電撲落，攥住一只粗心的鼠蜥，一口吞了下去，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咔啦啦，聲音傳入耳孔，仿佛猛獸踩踏枯枝。人面梟躥到高處，循聲望去，發(fā)現(xiàn)進(jìn)食的生物不止它一個——

    月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歪歪扭扭躺著幾人，身形模糊不清，看不出是男是女，嘴巴張得老大，扭曲的身體像是一個痛苦的句號。

    只有一個人在動，他趴在那兒，抱著一團(tuán)黑乎乎的東西，發(fā)出咂咂咂的怪聲。頭發(fā)一起一伏，脊背微微聳動，活是一只巨大的蜥蜴啃食獵物。

    過了一陣，“蜥蜴”松弛下來，一點(diǎn)點(diǎn)挺身站起，呼出一口長氣，幽冷的眸子閃閃發(fā)亮，里面的神氣又滿足、又痛苦。

    “好吃么？”一個聲音冷冷響起，人面梟嚇了一跳，噗啦啦地飛走了。

    “蜥蜴”掉過頭，鋒銳的目光到處掃射，忽見一道模糊的人影站在不遠(yuǎn)的杉樹下，黑乎乎的看不清模樣。

    “蜥蜴”心中納悶，對方遠(yuǎn)看仿佛人類，細(xì)看又像是虛無的空氣，完全無法捕捉到他的形體。

    “魑魅？不像！”“蜥蜴”有些不安，捏著毛筆喝問：“你是誰？”

    “一二三四……”說話者的目光掃過地面，“五個，加上村子里的六個，你一口氣吃掉了十一個元神?！?br/>
    “算錯了，”“蜥蜴”冷冷地說，“加上你十二個。”

    “我很樂意讓你吃，”說話者嘆了口氣，“只要你吃得下去?！薄膀狎妗编椭员牵骸拔乙娺^很多吹牛的家伙，他們都在我的肚子里?！?br/>
    “這些天我發(fā)現(xiàn)了一件趣事，”說話者不慌不忙地說，“魔徒的品級跟它的食量成正比，一次吞掉的元神越多，魔徒的品級就越高，一品一個，二品兩個，三品三個……你吃掉十一個元神，足見你的品級不低。”

    “胡扯，”“蜥蜴”厲聲說，“哪兒有這種事？”

    “我還沒說完，”說話者聲音平和，但有一種深沉的力量，“為了秘密活動，魔道實行垂直管理，高品級和低品級單線聯(lián)系，好比一個二品魔徒可以控制許多一品魔徒，可是每個一品魔徒只認(rèn)識一個二品魔徒，二品以上的魔徒它們完全接觸不到。同樣的二品魔徒都只認(rèn)識一個三品魔徒，三品只認(rèn)識四品，依次往上，直到魔師為止?！?br/>
    “你怎么知道這些？”進(jìn)食者的語氣很不自在。

    “我花了十天時間，抓到了兩個一品魔徒，通過它們我又找到了一個二品魔徒，透過二品再找三品，依次往上，到你這兒是七品，足足花掉了我兩個月。這是個笨功夫，可要找到天宗我，這功課又不得不做?！?br/>
    “你要找大魔師？”進(jìn)食者愣了一下，“你瘋了？”

    “只要捉住你，我就能知道你上面的品級，以你的能力，上面的魔徒應(yīng)該不多。八品？九品？或許再過兩品，我就能見到天宗我?！?br/>
    “捉住我？”“蜥蜴”冷笑，“你知道我是誰嗎？”

    “申屠鷹，”說話者漫不經(jīng)意地說，“玄都市人，玄武道種，十二年前進(jìn)入魔道，星原大戰(zhàn)的幸存者。戰(zhàn)后你逃亡西方，一直躲在不死群島。五年前你重拾舊業(yè)，開始到處游蕩，一邊吞噬元神，一邊偷偷摸摸地發(fā)展下線……”

    “閉嘴，”進(jìn)食者失聲高叫，“誰告訴你的？”

    “你的手下，”說話者頓了頓，“蒲流你記得吧？”

    “你……”申屠鷹吞咽口水，“你真是一品品找到我的？”

    “對！”

    “你把他們怎么了？

    “你馬上就知道了！”

    “玄叱飛光！”申屠鷹揮筆指向人影，數(shù)十道電蛇交織成網(wǎng)，刺穿黑乎乎的人影，把后面的巨木攔腰轟斷，一陣驚心動魄的巨響，折斷的樹木東倒西歪地砸中地面，驚起無數(shù)飛鳥蟲妖，還有不知名的小獸四處逃竄。

    申屠鷹筆指前方，緩緩走走近斷樹，拂去塵埃，定眼細(xì)瞧，除了折斷的樹枝，地上一無所有。他的心沉了一下，忽聽身后有人輕聲說：“你找我？”

    “南明烈火！”申屠鷹本能轉(zhuǎn)身，揮筆橫掃，“極烈符”像是火焰彎刀，破開黑沉沉的夜色，照亮了他身后的中年男子——

    男子又高又瘦，胡須又亂又黑，清瘦的面孔棱角明快，細(xì)長的鳳眼黑里透紅，淺灰色的套裝十分合身，披著一件米白色的風(fēng)衣。

    男子紋風(fēng)不動，火焰經(jīng)過他的身邊，如同見到君王的奴隸，無可奈何地左右繞開。

    “燕玄機(jī)！”申屠鷹用盡力氣向后跳出，可是到了半空，突然停止不動，無形的力量扯住他的四肢，申屠鷹進(jìn)退不得、上下不能，活是臺上的傀儡，除了呲牙咧嘴，再也無能為力。

    “灰飛煙滅！”魔徒倒轉(zhuǎn)毛筆，“驚爆符”對準(zhǔn)下頜，他當(dāng)機(jī)立斷，打算炸掉自己的頭。

    啪，符光閃了一下，申屠鷹的腦袋完好無損，筆尖上的火星就像燒盡的煙花，嗤嗤嗤噴灑一會兒，有氣沒力地暗淡下去。魔徒保持自殺的姿態(tài)，翻著白眼懸在半空，身體僵硬如石，只有腦子還在轉(zhuǎn)動。

    燕玄機(jī)看了看身邊的火焰，輕輕打個響指，火焰應(yīng)聲熄滅。他伸出食指，向內(nèi)一勾，申屠鷹飄到他身前，緩緩下降，雙腳落地。

    燕玄機(jī)反手抽出毛筆，輕輕一抖，筆尖亮起紅光。這支毛筆名叫“凰炬”，筆桿是碧梧桐的枝條，筆斗是鮫人女王的鮫珠，筆頭是十二鳳凰之首——黃鐘鳳的尾羽。

    “我不愛用攝神術(shù)，”燕玄機(jī)幽幽地說，“可你太頑固了?！?br/>
    申屠鷹想要閉眼，可是眼皮僵硬，筆尖落到他的額頭，天道者一筆一畫地寫出古怪的符字，那是最高深的鳳篆。這種文字是鳳凰所創(chuàng)，鳳凰消失已久，通曉鳳篆的“鳳言者”比起“龍語者”還要稀少。

    鳳篆在申屠鷹的額心連成一圈，像極了一只火亮的鳳眼，里面突突亂動，似有什么東西急著出來。

    燕玄機(jī)把筆收回，左手食指點(diǎn)向“鳳眼”，啪，“鳳眼”從中裂開，一股墨綠色的冷光鉆進(jìn)他的指尖。

    天道者閉上雙眼，臉上閃過一連串奇異的表情，驚訝、喜悅、憤怒，最終化為深沉的悲傷，口中的聲音就像夢囈：“……噢，是他……玉京……噓云大街……極樂塔……”

    過了片刻，他收起食指，睜開雙眼，眼里瑩潤朦朧，透出無盡迷茫。他看了看天，月亮穿過云霧，變得有些暗淡，天邊寒星閃爍，就像行將熄滅的燈火。

    “我繞了一個大圈，還是回到了終點(diǎn)，”燕玄機(jī)呼出一口氣，“該來的終究要來，誰也逃不脫命運(yùn)的追趕?！?br/>
    申屠鷹眼瞼抽動，眼珠亂轉(zhuǎn)，心里真是痛快極了。

    “你很高興吧？”天道者看他一眼，“我也很高興，”他沉默了五秒，輕聲說道，“我就要見到我的兒子了?！?br/>
    申屠鷹的眼珠瘋狂轉(zhuǎn)動，如果他能開口，準(zhǔn)要縱聲狂笑。

    “真好！”燕玄機(jī)掉頭走開，揚(yáng)手打了一個響指。

    嗤啦，粗大的電光從天而降，鉆進(jìn)申屠鷹的頂門，又從他的四肢百骸鉆了出來，無數(shù)電光纏繞魔徒，如同狂怒的潮水把他吞沒。

    又過幾秒，電光消失了，申屠鷹也失去蹤影，晚風(fēng)揚(yáng)起著細(xì)白的灰燼，古老的山林又恢復(fù)了安寧。

    方飛睜開雙眼，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冰窟的中央，前方沙沙有聲，冰龍的身軀正在一點(diǎn)點(diǎn)地凸現(xiàn)。

    “不對！”他發(fā)現(xiàn)劇情變了，這一次直接來到了冰窟的盡頭。沒有水人雪獸，就連山都也失去蹤影，只剩他一個，孤獨(dú)面對冰雪巨龍

    “來不及了！”一個聲音在他耳邊低語。

    “天道師？”方飛吃驚地掉頭，可是這兒的活物除了他自己，就只有那個正在現(xiàn)身的災(zāi)星。

    “你得趕快！”那個聲音又說，“來不及了。”

    “誰在說話？”方飛的叫聲在冰窟里激起連綿的回響，他望著冰龍不勝困惑，那聲音似乎來自冰龍，可這完全不合常理。

    “快，快想辦法……”千真萬確，聲音來自冰龍，龍體脫離了冰墻，飄浮如山，蒼白的雙眼不懷好意。

    “你在跟我說話？”方飛沖著冰龍叫喊。

    “昂！”冰龍回以一聲怒吼，數(shù)不清的冰雹向他飛來。

    “冰龍咆哮！”方飛雙手向前，晶光涌現(xiàn)，海量的冰雹無中生有，旋轉(zhuǎn)，翻滾，不斷膨脹，呼嘯向前。

    冰窟里響起繁密的激響，兩撥冰雹迎頭相撞，每一顆都有對手，每一顆都很精準(zhǔn)，每一顆都無路可逃，每一顆都粉身碎骨，碎裂的冰屑迸射飛濺，如同一朵朵當(dāng)空怒放的絕美雪蓮。

    持續(xù)了五分多鐘，撞擊停了下來，冰窟里布滿細(xì)碎的冰花，飄飄灑灑，就像是下了一場痛快淋漓的大雪。

    冰龍停止咆哮，身軀若隱若現(xiàn)，魚兒一樣在冰雪中游蕩，從上到下，從左往右，來來去去地尋找敵人。

    方飛消失了！死了？逃了？冰雪遮蔽了冰龍的視線，讓它的知覺也變得遲鈍。

    “噓！”巨龍吐出一股強(qiáng)風(fēng)，冰花狂舞，隨著風(fēng)勢徐徐散開。

    風(fēng)雪里閃出一道人影，模模糊糊，神速了得。冰龍揮爪掃向人影，可是一抓落空，方飛溜到左側(cè)，跳上冰墻，開始撒腿狂奔，冰雪在他腳下反復(fù)凝結(jié)、融化，飄揚(yáng)的雪花如同翅膀一樣把他向上托舉，方飛一口氣跑到冰窟頂端，擰腰轉(zhuǎn)身，撲向龍頭。

    “噢！”冰龍?zhí)ь^咬出，方飛身子一縮，穿過它的牙縫。巨龍一聲暴吼，擰轉(zhuǎn)長長的身子，飄逸的龍尾化作一只巨大的蒼蠅拍子，覷準(zhǔn)人影消失的地方橫掃過去。

    砰，龍尾擊中冰墻，聲如炸雷，堅冰四分五裂，整座冰窟動蕩不安。

    “噓！”冰龍又一次吹開冰雪，所見光亮皎潔，只有水晶通透的冰塊，它困惑地?fù)u頭，蒼白的眼珠左右逡巡。

    “在這兒！”聲音來自上面，雪花隨風(fēng)飄散，方飛站在龍角之間，儼然馭龍的騎士，單薄的身軀挺直如槍。

    “昂！”冰龍揚(yáng)起龍爪，不顧一切地抓向頭角。

    “水生木！”方飛雙手向下，大喝一聲，“長！”

    龍爪應(yīng)聲一頓，停在一米開外，天青色的光芒鉆進(jìn)龍頭，仿佛粗大的血脈不斷延伸，豁啦一聲，藤蔓從冰龍的眼窩里鉆了出來，像是蟒蛇來回?fù)u擺，青光一刻不停，閃電躥向龍尾，所過之處，藤蔓蓬勃生長，一如鈍刀割肉，切開層層堅冰。

    冰龍掙扎翻騰，光芒漸漸暗弱，忽然它停止飛翔，龍體深處傳來碎裂的聲音，喀啦啦，龍體崩潰瓦解，變成一堆了無生氣的冰塊，紛紛砸落在地，發(fā)出轟隆隆的巨響。

    方飛滾落一邊，喘著粗氣目睹冰龍的毀滅。當(dāng)所有的冰塊落下，一個雪白的光團(tuán)涌現(xiàn)出來，直徑不過數(shù)寸，起起落落，浮浮沉沉，突然輕輕一抖，變成一個又高又瘦的老者，毛茸茸的臉上露出熟悉的笑容。

    “天道師！”方飛沖口而出，胸中萬分激動——山都沒有騙人，天皓白的元神真的困在冰龍的體內(nèi)，他打敗了冰龍，也解放了元神。

    “干得漂亮，可還沒完！”天皓白的聲音響過，冰窟開始劇烈的搖晃，冰墻紛紛碎裂，涌出滔天洪水，方飛來不及逃走，就被卷了進(jìn)去。

    “水遁術(shù)”毫無作用，水流不聽使喚，方飛深深地陷入漩渦，嗆了幾口水，強(qiáng)烈的窒息讓他失去知覺。

    “呀！”他驚叫著醒來，用盡力氣大口呼吸，溺水的痛苦還在胸口徘徊，可是眼前的黑暗卻比夢里還要深沉。

    身子沉重得可怕，每一寸骨骼都在酸痛，盤震離開以后，超常的引力卷土重來。方飛吃力的挪動身子，扶著金門緩慢坐起，他感覺一陣后怕——身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敢深入夢鄉(xiāng)。

    只有黑暗，沒有聲音，無窮的重力把他向下拉扯。方飛靠著金門氣喘如牛，脊椎傳來折斷的痛楚，他的骨骼無法支撐身體，最好的辦法就是躺下來做夢，呆在丙離之國，慢慢地虛弱死去。

    “燕眉……”方飛腦海里閃過女孩的笑臉，眼淚飛快地順著臉頰滑落，引力繼續(xù)拉扯，神志漸漸迷糊，他正要閉上眼睛，忽聽一個聲音說道：“果然有人……”柔和沙啞，竟是一個女子。

    “幻覺？”方飛心里嘀咕，人之將死，免不了胡思亂想。

    “你可不能睡著，”女子的聲音忽又響起，“要么永遠(yuǎn)也醒不了?！?br/>
    “誰？”方飛瞪大雙眼，可是相當(dāng)困難，引力俘獲了眼皮，讓它變得沉重異常。

    黑暗依舊，無人回應(yīng)。誰會來這兒？這兒是盤古的心臟，天獄的地牢，流放星球的至深處。如果世上真有神明，那么這里一定是諸神遺忘的地方。

    方飛呼出一口氣，剛要閉上眼睛，不遠(yuǎn)處忽然亮了，那是一團(tuán)火焰，就像一只小鳥，快活地跳來跳去，火焰映照出一只人手，手指纖細(xì)修長，形狀完美無缺，如同一件鑲嵌在墻上的玉石雕塑。

    人手形的壁燈，似乎有點(diǎn)兒意思，可是方飛更在意誰把它點(diǎn)亮?；鹧嬲樟亮死畏浚怀鏊囊饬?，牢房四四方方，橫直不過十米，目之所及，除了金屬的牢門，只有灰褐色的息壤。

    “咦！”女子的語氣中透著驚奇，“你只是個孩子？”

    聲音來自人手，準(zhǔn)確地說來自人手后面的墻壁，方飛極目觀望，忽見一張人臉從墻壁上凸現(xiàn)出來，接下來是脖子、胸腹、雙肩、四肢……一個清秀的女子穿墻而過，左手托著火焰，款款向他走來，到了近前，彎腰注視，火光映照出她的面孔，那不是一張真正的人臉，而是徒有人形的息壤，更讓他震驚的是——“女子”全身都是息壤，她是一個活脫脫的“泥人”。

    “可惜，”泥女打量方飛，輕輕搖了搖頭，“你肯定不超過十六歲?！?br/>
    “十五?！狈斤w虛弱地回答，為了使用喉舌也要使出全力。

    “你怎么會來這兒？”泥女皺眉的時候，眼角清晰顯現(xiàn)出細(xì)密的皺紋，她已不再年輕，顴骨凸出，鎖骨分明，不止清瘦，還有一些營養(yǎng)不良。

    “殺人?！狈斤w終于回過神來，他無力猜測泥女的來歷，只是盡可能地簡化回答的字句。

    “殺人？”泥女微微皺眉，“殺了誰？”

    “囚犯……兩個?！?br/>
    “你殺了兩個囚犯？”泥女驚訝地?fù)P起眉毛，“你這么小，怎么可能？”

    “事實，一個?！狈斤w感覺肋骨在擠壓心肺，呼吸越發(fā)艱難，腦子更加迷糊。

    “噢，”泥女穎悟非凡，“你是說，你殺死的只有一個人，另外一個不是你殺的?！?br/>
    “對……”

    “你的身體一定很沉，”泥女對方飛的困境了然于心，“就像許多人在拉扯你?！?br/>
    “對……”

    “這兒的引力是紫微的四倍，不能克服這種引力，一個時辰你就會死掉?！?br/>
    方飛的心跳動起來，他有許多話說，到了嘴邊變成了一個字：“救！”

    “救了你又能怎樣？”泥女望著手心的火焰微微出神，“你最后還是會死。”

    “救！”方飛固執(zhí)地請求。

    “為什么？”泥女對他的求生欲感到詫異。

    “一……個……人……”方飛斷斷續(xù)續(xù)地回應(yīng)，泥女看著他，忽然說道：“你是度者吧？”

    “對！”

    “你說的人是你的點(diǎn)化人？”

    “對！”

    “男還是女？”

    “女！”

    “一個女孩？”

    “對！”方飛大喘了兩口氣，心里有些詫異，泥女擁有非比尋常的洞察力，泥做的眼珠能夠看穿他的內(nèi)心。

    “世界就像流水一樣變幻不定，但有兩種東西可以長存，一個是愛，一個是恨，”泥女注視方飛，“你愛那個女孩嗎？”

    方飛猶豫半晌，終于說出了久藏心底的秘密：“對！”

    “為了她，你愿付出一切嗎？”

    “對！”這一次男孩毫不遲疑。

    泥女沉默一下，小聲說：“好吧！我們來試試?！?br/>
    “謝……”方飛激動地說。

    “你不必謝我，”泥女看他的眼神不勝傷感，“死亡很快會來，一切都是徒勞?！彼捓镉性?，方飛猜想不透，忽聽泥女又問：“你叫什么名字？”

    “方……飛……”

    “方飛，你知道‘元神隨身’嗎？”

    “知！”

    “我們受制于引力，引力越大，身體越沉，”泥女的聲音變得輕柔，“可元神是一種精神能量，不受引力控制，即使到了太陽上面，它也可以行動自如。道者的元神很強(qiáng)大，輕而易舉就能感知，很多人驅(qū)使元神，迫使它來跟隨身體?！蹦嗯ｎD了一下，“可這并不是唯一的途徑?！?br/>
    方飛的心中有光亮閃過，他凝神內(nèi)視，找到元神，縹緲的靈體還是那么光彩迷人。

    “對付盤古之力，只有一個辦法，”泥女在他耳邊呢喃，“那就是‘身隨元神’，用元神來控制身體，我知道這很難……”她忽然停下了，驚訝地望著方飛站了起來，一躥一升，像有無形的繩索在上面拉扯。

    “你怎么做到的？”泥女望著男孩驚疑不定，“之前來這兒的人，沒有一個能做到‘身隨元神’?！?br/>
    “這兒關(guān)過許多人嗎？”方飛用元神控制喉舌，盡管中氣不足，但已能夠輕松地交談。

    “不算很多，”泥女頓了頓，“每三個月會來一到兩個?！?br/>
    “每三個月？”方飛奇怪道，“天獄會按時送來囚犯？”

    “聰明！”泥女面露贊許，“即便是魔鬼，沒食物也會餓死?！?br/>
    “魔鬼，食物？”方飛心念一閃，脫口而出，“這兒有魔徒？”

    “你又猜對了，”泥女苦笑點(diǎn)頭，“這兒關(guān)押了一個魔徒，兇險殘忍，道行極高，他的化身能像魚兒一樣在息壤中穿行，找到送來的囚徒，吞噬他們的元神。”

    “在息壤中穿行，”方飛望著泥女心生恐懼，“就跟你一樣？”

    “別害怕，我不是魔徒，”泥女嘆了口氣，“我跟他有同樣的能力，這也是我活到現(xiàn)在的唯一原因?！?br/>
    “什么能力？”

    “制御五行?！?br/>
    “那是什么？”方飛仍覺糊涂。

    “操縱萬物的力量?！蹦嗯贿呎f話，一邊把玩手心的火焰，火焰的周圍出現(xiàn)若干晶亮的水珠，越聚越多，如同行星環(huán)繞太陽，圍繞火焰悠然地旋轉(zhuǎn)。

    方非敏銳的發(fā)現(xiàn)，水珠里長出許多綠色的細(xì)絲，它們突破了水面，變成柔嫩的綠藻，綠藻的枝葉進(jìn)入火焰，燒成一團(tuán)白灰，白灰凝聚一團(tuán)，在火焰中翻騰不已，最終變成一朵金白色的奇花，閃耀生姿，搖曳著從火焰里綻放出來。

    “常、圣、至、天，道者的四重境界，”泥女娓娓說道，“大多數(shù)道者都停留在了第一層，庸庸碌碌，了此一生，只有很少人能進(jìn)入‘圣’的境界，無所不察，無微不顯，圣道者里又有極少有人能達(dá)到‘至’的境界。成為‘至道者’的標(biāo)志就是‘制御五行’，完全控制水、木、火、土、金五大化身?！?br/>
    “我已經(jīng)控制了水和木，”方飛尋思，“還剩三種。”

    “最高明的符咒需要‘制御五行’才能完成，好比‘仙藻萬羅符’需要木化身，‘冥海死水符’需要水化身，‘焚天金雨符’和‘羲和驚爆符’都是火化身和金化身的結(jié)合，‘盤古天引符’沒有對‘土化身’的了解是萬萬寫不出的；這一類符咒都有生命，所以也叫它們‘幻生符’?！?br/>
    “無怪我知道‘幻生符’的咒語一直寫不出來?！狈斤w暗自琢磨，“原來還差重要的東西?！?br/>
    “五大化身的修煉難度各不相同，水化身入手最容易，木化身其次，后面依次是火化身、土化身、金化身，許多圣道者能把水、木、火三種化身練得出神入化，可是練到土化身就大受阻礙，終其一生無法參透，更別說練出金化身，達(dá)到‘制御五行’境界?！?br/>
    “原來金化身最厲害！”方飛感嘆。

    “誰說的？”泥女疑惑地看著他，“你不懂五行生克？”

    “可您說金化身最難修煉。”

    “最難修煉不等于最厲害，好比一件玉器，花了許多工夫打磨出來，可我拿塊石頭輕輕一敲，就能把它砸得粉碎。五行之間互相克制，南火克西金，如果機(jī)緣巧合，使用火化身的圣道者也能打敗使用金化身的至道者?！?br/>
    “既然這樣，為什么還要制御五行？”

    “五行不止是相克，還會相生，當(dāng)你練成五大化身，化身之間會形成一個奇妙的循環(huán)，生生不息，周流不絕，你對物質(zhì)的控制將會達(dá)到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遠(yuǎn)遠(yuǎn)超過任何圣道者。假如圣道者和至道者較量一百次，九十九次獲勝的都是至道者，控制力的差距很難用機(jī)運(yùn)彌補(bǔ)，更重要的是，”泥女停頓一下，注目男孩，“對于道者來說，制御五行是修煉風(fēng)化身的前提，風(fēng)化身融入五行，就能達(dá)到‘六合通神’的境界，打開通往天道的大門。”

    “風(fēng)也有化身？”方飛聞所未聞。

    “風(fēng)是六相之一，風(fēng)化身能讓五行發(fā)生奇妙的質(zhì)變。好比風(fēng)和木融合能引出雷電，風(fēng)與土融合能搬山卸嶺，風(fēng)能讓水和土變出沼澤，讓木和土創(chuàng)造劇毒，讓金和木制造音波，讓土和水變化氣味，讓火和電控制光線，創(chuàng)造不可思議的幻象……當(dāng)你擁有這些能力，你就可以任意創(chuàng)造符咒?！?br/>
    “創(chuàng)造符咒？”方飛微微咋舌，“這就能成為天道者嗎？”

    “差得遠(yuǎn)，”泥女嘴角上翹，“六合通神之后，窮盡萬物之變，你會拋開復(fù)雜的表象，直達(dá)物質(zhì)的本源。物質(zhì)千變?nèi)f化，元胎卻有相同的本性，元胎因應(yīng)不同的物質(zhì)，改變自身的結(jié)構(gòu)，展示不同的相態(tài)。當(dāng)你把握了萬物的本質(zhì)，你就能隨心所欲地改變元胎，隨時隨地地創(chuàng)造化身，化身受你的控制，又有自由意志，趨利避害，隨意變化，還能創(chuàng)造新的化身。”

    “化身創(chuàng)造化身？”這一說法顛覆了方飛的想象，“那不是可以無限復(fù)制？”

    “這叫‘無法無量’，通天徹地，造化萬物，做到這一點(diǎn)，才能成為天道者?！?br/>
    “難道他們那么少，”方飛悠然神往，“天道者太多，這世界會亂套?！?br/>
    “東西越好，數(shù)量越少，這是宇宙的通則?！?br/>
    方飛盯著泥女欲言又止，泥女看出他的心思：“你想問什么？”

    “我感覺……”方飛微微扭捏，“您說話的方式像一個道師。”

    “你眼光不錯，”泥女苦笑一下，“我當(dāng)過道師，在八非學(xué)宮教授變化和仙樂。”

    “八非學(xué)宮？”方飛吃了一驚。

    “怎么？”泥女瞇起雙眼，“你也是那兒的學(xué)生？”方飛默然點(diǎn)頭，泥女大為驚訝，眼珠一轉(zhuǎn)：“我跟你打聽一件事?！?br/>
    “什么？”

    “學(xué)宮里有一個叫天素的學(xué)生嗎？”

    方飛駭然瞪著對方，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您、您問這個干嗎？”

    “她是我女兒，”泥女悵然說道，“我叫靈昭，蒼龍人。”

    方飛懵住了，在這九幽地底，他竟以這種方式見到了天素的母親，心情忽喜忽悲，一時難以描述。

    “怎么不說話？”靈昭面露疑惑。

    “我，”方飛吞下一口唾沫，“我是天素的同學(xué)?！?br/>
    “啊，”靈昭狂喜不禁，聲音劇烈地顫抖，“她、她現(xiàn)在怎么樣？”

    “她……”方飛低下頭，聲音小如蚊蚋，“她也在天獄?！?br/>
    靈昭就像燒紅的火炭浸入冰水，瞪眼望著方飛，喜悅一掃而光，她愣了數(shù)秒，攥住男孩的手腕，息壤變成的手指光滑柔軟，宛如鮮活的血肉。

    “出了什么事？”靈昭厲聲高叫，“她怎么會來這里？”話沒說完，她自覺失態(tài)，放開方飛，后退半步，兩眼失神，喃喃自語，“我知道了，她一定是為了救我。這個傻孩子，她為了救我，居然進(jìn)了天獄，我不是個稱職的媽媽，我害了她，我真該死……”

    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方飛想到去世的母親，心中隱隱刺痛，忘乎所以，脫口而出：“不，她是為我來的！”

    “為你？”靈昭怔了一下，“為了救你？”

    “不，”方飛滿心苦澀，“為了殺我？”

    “殺你？”女道師大惑不解，“干嗎殺你？”

    方飛五內(nèi)翻騰，理智和情感短兵相接，理智告訴他不能吐露真相，感情上他卻不想看著女道師自怨自艾，靈昭有權(quán)利知道女兒的一切，她能在這個讓人絕望的地方存活下來，方飛深信天素就是她內(nèi)心的支柱。

    “我害死了天皓白，”方飛揭開心底的瘡疤，“天素想要?dú)⒘宋医o他報仇?！?br/>
    靈昭愣住了，定定望著男孩，泥做的眼珠凝固不動，過了一會兒，她才幽幽問道：“你犯了什么罪？”方飛咬了咬嘴唇：“叛道罪！”

    “你投靠了魔徒？”女道師聲音空洞。

    “沒有，”方飛低下頭，“我受了天宗我的愚弄?！膘`昭沉默時許，扭頭向右，忽然說道：“他來了?！?br/>
    “誰？”方飛一愣。

    “魔徒，”靈昭頓了頓，“他發(fā)現(xiàn)你了。”方飛心頭一震，看了看墻壁，又回頭望著女子。

    “別想了，”靈昭的聲音冰冷飄忽，“我不會救你的。”火焰悄然熄滅，牢房重歸黑暗，女子的聲音遠(yuǎn)遠(yuǎn)飄來：“叛道者方飛，這是你的報應(yīng)。”

    方飛呆在原地渾身僵硬，女道師的態(tài)度在他意料之中，說出真相的一刻，他就注定遭受這樣的懲罰，可他并不后悔，他說了該說的話，即便這是報應(yīng)，他也愿意接受。

    調(diào)勻呼吸，方飛凝神內(nèi)照，努力控制元神，幫助肉體擺脫引力。這個地方一刻也不能松懈，必須保持“御神”的狀態(tài)，他使出“五行訣”顛來倒去，迫使氣血流遍全身，幾個動作過后，他周身發(fā)熱，種種不適一掃而光，精神進(jìn)入“神讀”，神識四面擴(kuò)張，化為千絲萬縷，滲入四面的息壤。

    左邊墻壁里傳來異響，仿佛蛇蟲在息壤里穿梭。方飛望著墻壁，神識在腦海里盤旋，“冰龍”的影子若隱若現(xiàn)，寒氣在他的手中凝聚，魔徒一旦現(xiàn)身，勢必面對冰龍的咆哮。

    沙沙聲停了下來，方飛暗生納悶、放出神識，墻面靜如止水，沒有任何異象。

    “去哪兒了？”方飛心頭發(fā)毛，忽覺一股**從尾椎躥起，下意識雙腳發(fā)力，挺身向前一跳。

    巨大的手掌從他背后的墻里躥了出來，原本抓向方飛的脖子，但因男孩搶先跳開，手掌撈一個空，忽又縮了回去。

    方飛屏息凝神，退到牢房中央，心臟跳得像是逃命的兔子，神經(jīng)繃緊至極，他用“神讀”搜索每一寸牢房，可是感受不到任何征兆，來人與息壤融為一體，只要他愿意，可以從任何地方向方飛發(fā)難。

    腳底微微一動，方飛向左跳開，銳利的指尖劃過足踝，傳來一股強(qiáng)烈的刺痛，不待男孩反擊，大手又縮了回去，牢房里恢復(fù)了詭異的寂靜。

    方飛不敢停留，繞著牢房轉(zhuǎn)圈，短短五分鐘，那只手又出現(xiàn)了兩次，如同出洞的毒蛇，一擊不中，馬上縮回。方飛稍一懈怠，它又冷不丁鉆了出來。

    對手耐心十足，并不急于得手，就像戲鼠的貓兒，吃掉之前盡情玩弄，方飛不勝負(fù)荷，冷汗流個不停，滲入手心傷口，又癢又痛，越發(fā)難忍。他深深明白，這樣僵持下去，早晚會被對方拖垮，于是放慢腳步，雙腿彎曲，大口喘氣，過了不到五秒，腳底傳來動靜，沙，蒲扇大的手掌沖了出來，一把抓住他的左腳，只一拽，方飛倒在地上，背脊撞上息壤，眼前金光亂閃，那只手上傳來一股吸力，元神突地一跳，決堤似的涌向?qū)Ψ健?br/>
    這感覺方飛經(jīng)歷過兩次，對手都是魑魅王精邪，大手傳來的吸力比起精邪更加兇猛，倘若不加阻止，勢必丟掉元神。

    “回來！”方飛心叫一聲，發(fā)動“御神”，扯住元神，大手突然受阻，微微一頓，男孩右手揚(yáng)起，掌心涌出水光。

    “水生木，”男孩心念閃過，“長！”

    綠影涌現(xiàn)，絲絲縷縷，纏住那只息壤幻化的大手，順著手指、手背向下蔓延，新生的藤蔓漸粗漸長，黑暗之中煥發(fā)悅目的綠光。

    木克土，藤蔓一旦扎根，泥手如被火燒，騰起裊裊白氣，五指忽屈忽伸，不覺放開男孩。方飛趁勢跳起，雙手攥住藤蔓，大力向后拉拽。

    泥手掙扎兩下，無計擺脫，突然向上一躥，伸出一條粗壯異常的小臂，上面綠光瑩瑩，藤蔓扎根深入，飛快向下延伸，手臂來回扭動，忽然轉(zhuǎn)手按住地面，用力一撐，刷，下面的身軀也破土而出，先頭后肩，再是胸腹腰腿……方飛如同一個漁夫，把自身當(dāng)誘餌，用藤蔓做釣鉤，活生生把一條大魚釣上岸來。

    這不是普通的魚，這是一頭巨鯨。方飛見過許多身具異相的道者，不乏高大魁偉的家伙，好比禹封城、皇師利，但跟眼前的泥人一比，全都成了不起眼的矮子。

    泥人身高兩米有三，因為抵御藤蔓，通身發(fā)出微光，清晰地勾畫出他的全貌，這是一個四十出頭的男子，骨骼寬大，須發(fā)蓬松，寬廣的額頭形狀完美，挺直的鼻梁貫穿瘦削的臉膛……老實說，他外貌并不兇惡，反而英挺高貴、不怒自威。

    藤蔓延伸到了泥男的肩膀，他望著方飛，滿臉詫異，隨手碰了碰藤蔓，指尖騰起裊裊白氣。

    “好哇，”泥男的聲音冷峻有力，“你居然逮著我了?！?br/>
    方飛無法出聲，僅是拖拽藤蔓也耗盡了他的力氣。

    “我會記著你，”泥男揚(yáng)起下巴，不無傲慢地說，“在我吃掉你以后?！?br/>
    “休想……”方飛牙縫里擠出字兒。

    “你當(dāng)這個真能困住我？”泥男看向藤蔓，碧光已經(jīng)蔓延到了他的胸膛。

    方飛默不作聲，手里的藤蔓更粗更長，泥人哼了一聲：“你知道土生金嗎？”

    方飛愣了一下，泥人揚(yáng)起左手，指尖出現(xiàn)金白色的銳芒，他的指甲一變?yōu)楸”〉慕饘?，瘋狂生長，轉(zhuǎn)眼化為五把匕首。

    泥人微微獰笑，手指向下一揮，藤蔓紛紛折斷，綠光如潮退去，失去元?dú)庵危俾群罂菸?，變成粉末從它身上抖落?br/>
    “該我了！”泥男躥出地面，低頭沖向方飛。

    “御神！”方飛控制元神帶動肉身，使出全力，向左跳出，泥人與他擦身而過，仿佛貼面駛過的火車，凌厲狂風(fēng)刮得方飛面皮生痛。

    “差一點(diǎn)兒?！蹦嗄兄逼鹧鼇恚瑖K嘖說道。

    方飛不敢停留，旋身奔跑，黑暗里氣流涌動，泥男從后撲來，他能控制息壤，便能克服引力，他在息壤上飛奔，活是一只巨大的蝙蝠。

    方飛擰身向左，橫斜著摔倒在地，雙手向前一送，藤蔓向前涌進(jìn)，纏住泥男的左腿，泥男絆了一下，腳步踉蹌不定。方飛趁機(jī)跳起，還沒站穩(wěn)，泥男的右臂橫掃過來，男孩身子晃動，竭力向后挪開，腦海里冰龍浮現(xiàn)，一股白氣涌向手心。

    “冰龍……”他話到嘴邊，泥男手臂暴漲，突然長了一倍，巨大的拳頭呼嘯著捅進(jìn)方飛的胸膛。

    劇痛鉆心，方飛聽見了肋骨折斷的聲音，他的身子離開地面，平平飛出數(shù)米，砰地撞在墻上，溫?zé)岬孽r血直沖口鼻，腦子一陣暈眩，險些失去知覺。

    “不，”他雙手扶墻，努力支撐起來，“我不能死……”冷不防后頸傳來劇痛，泥男的大手鉆出墻壁，力量剛猛絕倫，幾乎捏斷了他的脖子，手掌的主人在墻里嗤嗤發(fā)笑：“真沒勁，本想跟你多玩一會兒……”

    手掌傳來吸力，不斷拉扯元神，方飛使出“御神”拽住不放，可是他擋得住噬元的力量，卻掰不開脖子上的巨掌，泥男五指收攏，方飛兩眼發(fā)黑，神志飛快流逝，一團(tuán)溫暖的東西正在溜走——神志泯滅的一刻，就是他的死期。

    “燕眉……”方飛仿佛看見了女孩，那張笑臉正在沒入黑暗。

    “咦！”泥男輕叫一聲，方飛脖子一松，巨掌收了回去，他貼著墻壁滑落在地，空氣鉆進(jìn)咽喉，元神也回到了身體。

    他坐在墻根，迷迷瞪瞪，遠(yuǎn)處兩個影子正在黑暗里晃動，一大一小，發(fā)出灰白光芒。

    大的是魔徒，小的是靈昭。兩人失去了人形的輪廓，頭顱四肢拉長縮短，變化快比閃電，遠(yuǎn)隔十米也能攻擊對手。他們鉆進(jìn)墻壁，息壤波浪一樣起伏動蕩；他們從屋頂上躥了出來，踩著墻壁撒腿狂奔；他們變出金白色的鋒刃，反復(fù)切割對手的肢體，手腳刷刷掉落，肌膚片片亂飛，可是轉(zhuǎn)眼之間，受創(chuàng)的地方又完好如初，腳下的息壤源源不斷地進(jìn)入身體，為雙方的戰(zhàn)斗提供永不衰竭的活力。

    方飛看得發(fā)呆，心里更是糊涂。靈昭挺身而出，把他的小命兒從魔徒手里奪了回來，可是女道師本該放棄他啊，為什么去而復(fù)返，為一個“叛道者”跟魔徒搏命？

    “靈昭，”魔徒代替方飛說出疑問，“你敢壞我好事？”

    “我樂意！”女道師簡短回答。

    “別忘了，”魔徒忿忿不平，“我們有約在先?！迸缼煶聊幌?，冷冷說道：“別人可以，他不行?！?br/>
    “憑什么？”

    “他只是個孩子?！?br/>
    “孩子的元神更好吃?！?br/>
    “吃你自己去吧！”

    “你破壞了約定，怪我不客氣?！?br/>
    “隨便！”

    “你以為能保住他嗎？”魔徒低聲咆哮，“蒼龍靈昭，我要把你一塊兒吃掉?！?br/>
    兩人邊說邊斗，魔徒越來越快，舉手抬腳咻咻作響，靈昭的身影卻慢了下來，體力不支、節(jié)節(jié)后退。忽然魔徒向前一撲，手里金光閃過，切斷了女子左臂，不待她重新長出，左腿貼地橫掃，又把靈昭的左腳掃斷。

    泥女站立不穩(wěn)，魔徒低吼一聲，加速向前，如同踩滿了油門的卡車，兇狠地撞在靈昭身上。

    女子橫飛出去，深深陷入墻壁，魔徒旋身一跳，突然撲向方飛。

    男孩已經(jīng)站了起來，背靠墻壁，兩眼幽黑發(fā)亮，他抿著嘴唇，抬起右手，四周氣溫驟降，黑暗中飄浮零星的白霜。

    魔徒直覺不妙，男孩脆弱的身軀里面涌動著令人生畏的力量。剎那間，他幾乎想到退縮，忽見方飛的手掌向前一送，口中吐出低沉的龍吟，白氣隨著吟嘯翻涌而出，勢如一條狂暴飛騰的白龍，攜帶無數(shù)冰雹，沒頭沒腦地砸了過來，擋不住，躲不開，盡管土能克水，但卻擋不住那一股無堅不摧的蠻力。

    方飛孤注一擲，放出了冰龍，也掏空了自己，元?dú)鈨A巢而出，渾身癱軟無力，他咬緊牙關(guān)，死命盯著冰雹中的影子。

    “冰龍”壓倒了魔徒，那家伙東倒西歪，翻來滾去，就像風(fēng)暴中的蝴蝶一樣無力。

    冰雹終于停止，方飛也耗盡了元?dú)猓诘厣?，昏昏沉沉，努力抬起眼皮，忽然發(fā)現(xiàn)一個巨大的影子。

    魔徒就在眼前，渾身千瘡百孔，濕漉漉地沾滿細(xì)碎的冰屑，他沖著男孩咧嘴一笑，丑怪中透著無比的猙獰。

    “看這兒！”靈昭的聲音來自魔徒身后，泥男匆忙回頭，沒有看見對手，卻有一道金光閃過。他的脖子冰涼，天旋地轉(zhuǎn)，腦袋凌空翻滾，砰地摔在方飛面前，剩下的殘軀不甘心地抽搐了幾下，突然委頓瓦解，變成了一堆濕乎乎的爛泥。

    方飛望著爛泥，最后的意志陡然崩潰，無邊的黑暗席卷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