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繚繞,炊煙升起。
從睡夢里醒來的巴雷,猛地想起了昨夜發(fā)生的事,急忙跑出帳篷。
這個時候一些早起的人已經(jīng)吃完了東西,正在做出發(fā)的準備,巴雷折騰了半個晚上,是醒得比較遲的那一類人。
“那邊的冒險者呢?”
“誰?”
營地里的人來來去去的,互相之間都不熟悉,誰還管別人去哪兒了?巴雷這個問題聽得人滿臉不高興,看到巴雷的六級魔法徽章后,被問話的人才愿意朝巴雷指的方向看了幾眼。
“哦,你說的是昨天那個把翠翎鳥烤了吃的笨蛋?”
“……”
價值十個金幣的山雞隨便烤了吃掉,除了笨蛋,也有可能是根本不把十個金幣放在眼里的強者??!
巴雷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裝作好奇的樣子問:“是嗎,我看到獨自一人,應(yīng)該有些本事?!?br/>
“也許吧,那可是十個金幣!”冒險團的人很不高興地說,“你說的這家伙好像天剛亮就離開了。”
困擾著巴雷的問題就這樣消失了,神秘冒險者走得很干脆,他想要追上去也沒有辦法,只能按照原定計劃去找哈特。
想到自己可能跟一個西格羅人錯過了,巴雷就非常煩躁,這讓他差點沒心情把一出“尋找友人”的戲好好演完。
冒險團里的人聽說巴雷要離開,全都急了。
像他們這樣的森林外圍撈金團,能找到一個六級魔法師實在不容易,現(xiàn)在人要走,這怎么行?
他們完全忘記冒險團的基本原則“來去自由”,一旦涉及自身利益,他們說得急了,脫口就開始指責巴雷背信棄義,明明說好要同路,現(xiàn)在半路離開就是不負責任。
巴雷早就預(yù)料到了這些人的反應(yīng),他可以在夜晚悄悄離開,現(xiàn)在這么選擇,就是為了方便宣揚一下“友情”。
營地里鬧了半天,別的冒險者都在看熱鬧,聽說巴雷的一個朋友上次就在這里失蹤,頓時緊張起來,還感到了后怕。這樣危險的地方,他們還住了一夜。
終于冒險團里有個人忍不住了,顧不上繼續(xù)掩飾哈特出事時冒險團沒仔細尋找的問題,他憤怒地說:“那就是蠢貨,他大半夜的聽到狼叫跑出去想發(fā)財!這附近能有什么狼,只有戰(zhàn)神殿的狼!誰知道他半路上被什么魔獸叼走了?”
眾人聽到戰(zhàn)神殿的名字,忍不住全身一抖。
巴雷心里一驚,果然跟戰(zhàn)神殿有關(guān),那個神秘冒險者沒有騙他。
“你之前為什么不告訴我?”巴雷也擺出了憤怒的模樣。
“什么?你也騙了我們,你說哈特只是跟你同行來到麥侖鎮(zhèn)的熟人,什么朋友?你之前可不是這么一個說法!”冒險團里面幾個跟巴雷喝過酒的人暴怒不止,紛紛大罵。
氣沖上了頭,這些人說出的話就沒怎么過腦子,連他們嘲笑哈特蠢得找死,巴雷也沒有任何反應(yīng),還跟他們喝酒的事都一股腦說了。
巴雷鐵青著一張臉,滿臉憤怒,一句句地辯白。
他是一個遵守冒險者守則的人,打探消息請人喝酒是常理,就算氣憤別人嘲笑自己的朋友,可是哈特的死確實跟別人無關(guān),他不會遷怒。冒險團不是傭兵團,非要做完任務(wù)才能離開,冒險團是個來去自由的地方,誰都沒有資格阻攔。
當日喝酒的人聽了更怒,根本不是這樣的!巴雷那時候說說笑笑,哪有一點兒悲傷之意?這話一出口,就被巴雷冰冷地打了回來,說他們喝了很多酒,他還能拿出餐館的賬單作證。
既然喝多了,話就不能作數(shù),誰都不信。
“他已經(jīng)死了,你去找骨頭嗎?”
“不管哈特是生是死,他總有家人,還有除了我之外的朋友,希望他的靈魂安息?!?br/>
冒險團的口不擇言,對上一個有情有義放棄撈金機會要去尋找朋友遺骨的六級魔法師,旁觀這場爭執(zhí)的人不由自主地有了感情偏向。
他們都是冒險者,誰不希望自己有這樣的朋友,可以把自己的尸骸帶出森林。
在營地里爭吵可以,動手就不理智了,畢竟有這么多雙眼睛看著,巴雷所在的冒險團漸漸感到繼續(xù)爭執(zhí)下去沒有意義。
已經(jīng)撕破了臉皮,就別想這個六級魔法師在危難之中救命了,強迫對方跟著,人家也能出工不出力。這里又不是荒郊野地,他們連群毆巴雷出氣的可能都沒有。
恨恨地瞪視巴雷,冒險團的人收拾東西離開了。
旁觀的人終于來得及問巴雷,準備去哪兒找哈特的遺骸。
“戰(zhàn)神殿在什么方向?”
就這么一句話,人們立刻打消了跟上去看熱鬧的念頭。
一部分人說自己不清楚,還有一部分人連話都不接,匆匆走了,只剩下那群雨林部落的女人,很感興趣地望向巴雷。
這露骨的眼神,看得巴雷又是一陣暴躁。
送上門的艷遇當然好,可是西萊大陸的雨林部落是沒有男性的,女人就是天生的戰(zhàn)士,她們?nèi)巳硕际巧窦?,不勇武的女性活不下去,無數(shù)代下來,雨林部落就形成了特有的外表,而這些擁有肌肉的平胸女戰(zhàn)士,肯定不符合巴雷的審美。
在西萊大陸封閉的年代里,雨林女戰(zhàn)士定期攻打附近的部落或城鎮(zhèn),戰(zhàn)爭的本質(zhì)就是為了擄走資源跟人口,女戰(zhàn)士也一樣,男人只是她們擄來繁殖后代的,一旦懷孕就會把這些奴隸殺死,因為沒用了再養(yǎng)著很浪費糧食。
現(xiàn)在的雨林戰(zhàn)士本質(zhì)不變,只要得到她們想要的孩子,這個男人就沒必要活下去了,原因很簡單,防止自己的女兒以后不小心跟父親的其他兒子混上,生下殘疾的孩子。
這理由很坑也很扯,堪稱蠻不講理,可是雨林女戰(zhàn)士堅持認為死掉的男人才是孩子最好的父親,這樣的毒桃花,巴雷怎么敢沾?
巴雷拒絕了這些雨林部落女戰(zhàn)士,就算她們表示想要幫助自己,巴雷的臉也黑得可怕,他在傭兵團時,曾經(jīng)跟著傭兵們調(diào)戲過小城鎮(zhèn)的姑娘,然而現(xiàn)在他感覺自己是那個被調(diào)息的姑娘。
每個男人都不認為在口頭上討幾句便宜,戲弄下小姑娘有什么大不了的,又沒動手。現(xiàn)在巴雷可算感覺到被那種露骨的眼神纏繞身體,嘴里不干不凈的滋味了。
麻煩的是,這些女戰(zhàn)士可不止是口花花,她們打得是要人命的主意。
巴雷不知道她們是怎么了,放著迷幻之森里的遍地草藥魔獸不管,居然有心思在這里浪費時間。他表面裝得鎮(zhèn)定,背后已經(jīng)在冒冷汗。
也顧不上心疼錢,巴雷拿出一張風系的魔法卷軸,飛快地跑了。
一路深入森林,沒有發(fā)現(xiàn)雨林部落的人追來,巴雷終于松了口氣,開始在樹皮跟泥土上尋找狼群的蹤跡。
沒過多久,他就順利地來到了巨樹神殿附近。
巴雷當然不會為了哈特冒險潛入神殿,他在樹林里轉(zhuǎn)悠了好幾圈,意外地在野葡萄藤上發(fā)現(xiàn)了一塊兩級的職業(yè)徽章。
雖然不能確定這就是哈特的東西,可是神秘冒險者讓他來戰(zhàn)神殿,除非戰(zhàn)神殿抓了很多新手冒險者,否則兩級徽章這么低,重復(fù)率并不高。
這樣的新手不可能獨自進入迷幻之森,一般冒險團也不會偏離方向跑到這么遠的地方。
巴雷立刻撿起了徽章,他望了遠處的巨樹神殿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他要回到麥侖鎮(zhèn)冒險者公會遞交這枚徽章,哈特是死是活已經(jīng)沒那么重要,只要他演好那場“朋友”的戲就行,向戰(zhàn)神殿要人的事,最好是公會出面。
巴雷越走越遠,巨樹上方的一座房屋里,隔著窗戶看情況的費南多大祭司輕聲笑道:“吾神,這個人不像你想的那樣有膽量?!?br/>
實際上,哈特今天特意被釋放出來,“陪著”狼群在樹根附近散步,如果巴雷愿意靠近一些,不需要他沖進神殿,也能發(fā)現(xiàn)自己的目標。
“吾神,獵物跑了沒關(guān)系嗎?”費南多撫摸著趴在窗臺上曬太陽的灰狼腦袋,邊看熱鬧邊說。
灰狼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了。
伊羅卡手指很輕微地一動,如果不是葛霖對他特別注意,絕對不會發(fā)現(xiàn)這個細微的動作。
對于巴雷的事,葛霖承認自己有些失策,沒能把哈特塞給巴雷,可是昨天那個“神秘冒險者”的效果出奇得好。巴雷肯定要回去打聽這個冒險者的身份,年紀大有刀疤黑發(fā)黑眼睛實力高強,這實在說不上是什么特征,真正有實力的強者可以在迷幻之森逗留大半年,并不會十天半個月就回麥侖鎮(zhèn)一次,就算巴雷打聽不到也很正常。
伊羅卡根本沒將巴雷放在眼里,這樣的弱者他隨便就能抓住,放在外面只是釣魚而已。退一步說,老庫薩還在冒險者公會呢,巴雷想跑也跑不了。
“那本書寫的神之寶藏,你應(yīng)該知道。”
“啊,那是山林之神費南多閣下寫的?!惫忸^大祭司笑瞇瞇地說,“現(xiàn)在被認為是瞎編的,因為里面的景色與魔獸都是一千年前的東西,很多都已消失。我相信精研典籍的學(xué)者不會這么想,比如我們那位風系法圣?!?br/>
“大家認為游記是捏造的,可是神之寶藏的傳言是真的。”葛霖認真地說。
他們上語言課時,老師可是專門提到過。最早麥侖鎮(zhèn)就是因為神之寶藏的傳言興旺起來的。這算是小鎮(zhèn)膾炙人口的傳說了,跟某某冒險者運氣好挖到圣級草藥,某某冒險者意外遇到兩個九級魔獸殊死搏斗最后輕松撿走魔核的傳說一樣,是冒險者無比神往的故事。
“巴雷不一定相信寶藏,如果他看見了有強者在找這個寶藏,一定會記在心里,然后買上一本同樣的書,路過書里寫的地方時,就會格外在意?!?br/>
對付巴雷的陷阱,就布置在這種地方。
西萊大陸的寶藏,通常都有幻術(shù)保護,這種精神系魔法的存在,不會引起尋找寶藏的人懷疑??墒腔眯g(shù)分為很多種,就像地球的催眠術(shù)一樣,可以治療心理疾病,也能誘騙出口供。
“他會說出秘密的?!辟M南多大祭司篤定地說。
戰(zhàn)神殿不是西格羅,雖然他們不喝藥劑,但是有用的魔法還是會學(xué)一些。
伊羅卡滿意地點頭。
這天陽光很好,灰狼豎起的毛在陽光下根根分明,它的腦袋埋在前肢下,伊羅卡的手指又有了細微不可見的動作,而這個反應(yīng)甚至他本人都沒有留意到。
葛霖默默轉(zhuǎn)頭,隨手拿起一塊毛氈,卷起來塞到戰(zhàn)神手里。
“……”
光頭祭司與戰(zhàn)神莫名其妙地看著葛霖。
葛霖恨不得砍斷自己的手,怎么忽然就多事了呢?閑得慌吧!
“我就是覺得你大概想念嘉弗艾了?!备鹆馗尚χ?,他飛快地奪過毛氈,重新丟回柜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