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秦暖蹙起眉心,打斷喬言的話,然后帶著疑慮,輕聲道,“我是被人推出的,當(dāng)時,我感覺到有一雙手在我后背推了一下,他的力氣很大,很有可能是個男人……”
病房的燈光很亮,兩人的神情清楚的暴露在對方的視線下,好在秦暖一邊說話,一邊皺起眉頭陷在回憶里,沒注意到喬言泛白的臉色。
他的脊背繃得很緊,過于緊張和慌張,手心里全是冷汗。
在秦暖說到“是個男人”時,他的心臟驀地漏了一拍,端著杯子站起身,假借收拾桌子背對過秦暖,然后抽了張紙巾擦干濕濡的手,聲音帶著似有似無的心虛,問:“你有看到他嗎?”
努力回憶著事發(fā)經(jīng)過的秦暖,沒有意識到喬言話里的的復(fù)雜情緒,有些失落道:“沒有,當(dāng)時人太多,車子離我又那么近,我都沒來得及喊一聲,人就被撞到了,更何況回頭去看人?!?br/>
“不過……那個人力氣真的很大?!鼻嘏斐鲇沂?,在空氣中比劃著動作,最后肯定道,“我能確定,那個人不是不小心撞到我,而是故意去推的!”
溫度適宜的房間內(nèi),喬言卻偏偏感覺到身體里彌漫出一股涼意,他的指尖發(fā)著顫,站了好長時間,也沒有回應(yīng)一句話。
喬言就站在兩米開外,微低著頭,一言不發(fā),秦暖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覺得他背影傳遞過來的訊息,非常奇怪。
她蹙了下眉心,猶豫幾秒鐘,輕聲問:“喬言,你是不是累了?”
“沒有?!眴萄员灸艿胤裾J,接著又像是陷入某種糾結(jié)中一般,繼續(xù)閉口不言。
這次他的沉默,來得更久,久到秦暖忍不住又要開口,他突然轉(zhuǎn)頭,望著她的眼睛,出了聲:“暖暖,這件事你不要多想了?!?br/>
不要多想?
她被人推了一把,才被車撞上的,準(zhǔn)確來說,這應(yīng)該是屬于謀殺范疇了,她能不多想嗎?
秦暖愈發(fā)覺得今晚的喬言不對勁,直言問:“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喬言平靜的臉龐下,是一顆無比慌亂的心,慌得他指尖,禁不住抓住了身后的桌板,怕被秦暖發(fā)現(xiàn),人順勢倚靠在桌上,靜靜地看了她的容顏一會兒,又輕又淡地開口:“攝像頭的錄像被人銷毀了?!?br/>
被人銷毀?這么說來,這件事確實是人為的,不然為何要去銷毀攝像數(shù)據(jù)?
問題誰要對她下毒手?
秦暖第一反應(yīng)是唐昕盈,但很快她又否認,倒不是覺得唐昕盈不會做出這種事,而是她現(xiàn)在聲名狼藉,被人罵得毫無還手之力,唐昕盈看她笑話還來不及,怎么可能會冒險去殺她?
退一萬步,就算是唐昕盈恨她入骨,趕著要殺她滅口,也不會蠢到在她自己如日中天,風(fēng)頭正盛的時間動手啊。
不是她,又會是誰……
能把錄像銷毀,至少這個人的權(quán)利很大……
秦暖想得太多,腦子有些疼,驀地,她回憶起喬言說肇事司機抓到了,便問:“撞到我的那個司機呢?”
喬言掀下眼皮,眼底有著一抹凌亂的倉促,一閃而過,他沒有直視她,開口:“他是撞到你之后,太過害怕才開車溜走,目前從他身上找不出訊息,也沒有證據(jù)能證明他有殺人傾向,目擊證人也稱,當(dāng)時是紅燈,你是突然沖出去的,所以……”
得知整件事情是人為,秦暖是有些后怕的,假如那天沒有下雨,假如司機再開快一點,她遭受到的,就不是手臂骨折那么簡單……
可是,在聽完喬言的一番話,特別是“不要多想”四個字,又讓她覺得無比的寒心和難過,對方若真想殺她,有第一次,就絕對會有第二次。
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難道她就只能吃悶虧不吭聲嗎?
不過秦暖也明白,喬言是怕她想太多影響到病情,再說他不離不棄地守了她十天,不也是變相著保護她嗎?
想到這里,秦暖真的就結(jié)束了這個話題,明知自己睡不著,她還是以最輕松的口氣,對著喬言說了句:“謝謝你為我做了那么多,晚安?!?br/>
喬言唇角動了動,輕聲回應(yīng)了句“晚安”,直起身將燈關(guān)掉,然后走出了病房。
他沒有做任何停留,坐上電梯,走出醫(yī)院,一路直奔到大馬路,靠在一根路燈下,大口喘著氣。
喬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做了違背良心的事,撒了違背心意的謊,他的體內(nèi),卻翻起了一種從未有過,卻形容不出的僥幸和竊喜。
他想,估計是身體里的某些東西壞掉了,那些壞掉的病變毒物,又快速地侵染了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才會使他如此的高興,高興秦暖永遠不會知道他的罪行,高興顧向席終于走了,秦暖終于不會再見著他,高興他等到機會,再沒人和他爭了……
壞的念頭,一旦萌生,就很難停止下來,就像是喬言心底里埋下喜歡的這顆種子那么多年,終于生根發(fā)芽,勢如破竹般快速生長,再也拔出不掉一般。
……
昨夜沒了睡意的秦暖,捱到天蒙蒙亮才睡著,導(dǎo)致醒來的時候,已是中午了。
房間里喬言不在,換費玲照料她。
長時間靠著營養(yǎng)針,沒有進食過的秦暖,胃沒能不適應(yīng),吃過幾口清粥后,就沒有再動勺子。
昨晚在喬言面前,她沒有提到關(guān)于顧向席一個字,現(xiàn)在只有她和費玲兩個人,秦暖抑制不住地,沖著她開口:“費玲姐,手機能借我嗎?”
費玲略有些遲疑,還是點頭,拿出手機遞過去。
秦暖對顧向席身邊認識的熟人,無非就是鐘叔、黃飛、陳諾、關(guān)行之,鐘叔一定會跟著顧向席走,不用考慮聯(lián)系。剩余的人,恰好費玲手機上都存有號碼。
第一個電話撥出的人,是黃飛,手機關(guān)機。
第二個人是關(guān)行之,他關(guān)心了兩句她的身體之后,告訴她,顧向席的離開,沒有告訴任何人,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秦暖沒灰心,打通第三個電話,顧向席和陳諾關(guān)系那么好,他應(yīng)該能知道一些蛛絲馬跡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