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來時的路返回,這里梅花依舊,大雪紛飛,所以便決定去鎮(zhèn)中心呆到雪下小一點的時候再離開。可是我們估計錯了,這雪下了七天七夜。
一場百年未遇的雪讓許多人都沒有準備,幾場雪崩更是奪了不少人的性命。我和孟繼回也不敢出門,只得天天待在旅館看書聊天。
停雪的前一日,朔城的縣令趙德來到我們住的旅館。也不知道是從哪里得來的消息,知道孟繼回住在這里,便來請求為幫助城中的百姓。
“趙縣令消息好靈通,居然知道我的蹤跡?!?br/>
“王爺,我這手下也有些人有幸見過您,人來人往的也就知道了。不過眼下時態(tài)緊急,還望王爺廣搭援手啊?!?br/>
“我早已向父皇請了賑災銀,也從鄰縣調了兵馬幫你,只是雪大封山,會慢些時日。”
“我能等得,可是災民等不得啊?!壁w德哭著跪了下來。
“趙德我問你,西山為何會雪崩?”
“雪太大了王爺…”
“雪太大了,哼,你以為我真不知道?掉落的不是雪,是石頭!西山有人挖礦,導致山體不穩(wěn),那些人根本就是因為山體崩塌而死!”
“王爺,是不是有人造謠?西山是龍脈一處,不準挖礦的,怎么會有人如此膽大包頭?”
“你也知道是龍脈,還讓你的遠方表親在那里挖礦?”
“王爺冤枉啊,都是有人栽贓陷害,我一代忠誠怎會做這種事情?!?br/>
“早知道你不會認罪了。有些命大的災民被我救下了,人證有了,至于物證,那片礦山早已被我封了,你的表親供認不諱?!?br/>
“王爺,這都是造謠,造謠啊!”
“趙德,大雪四日可知傷亡多少,良田房屋損毀多少,缺了多少物資,需要如何安排救人事宜,大概幾日才能安頓災民?”
“這…”
“軍隊和物資我早已調來。因為西山損毀嚴重,故而尚在那處救人安頓。可是你連這些都不知道,還跟我談什么救人?之前朔城旱災,朝廷免了一年賦稅,但是本縣父母官卻是違逆圣意,弄得朔城哀鴻遍野,你是掙足了錢財,損了圣上顏面?!彪m然孟繼回此刻的盛怒并不讓我害怕,因為我也一樣生氣。
“王爺…這,刁民說的話不可信啊,不過就是為了再多拿點錢,什么做不出來!”
“我艸”我都聽不下去了,照著趙德的臉就是一腳。西山的事情我也知道,我也見到了那些有幸存活回來的傷者,哪一個不是傷痕累累。現在這個趙德居然厚顏無恥的說出這種話,真是令人惡心到吐。
“剛剛進來就看見你一個下人在這里站著,現在還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怎么了?像你這種吃著人血饅頭的惡魔,人人可以誅之?!?br/>
“湘懷王,這就是你的下人,真是令我刮目相看?!?br/>
“趙德,怎么不繼續(xù)畢恭畢敬了?”
“剛剛是給你王爺這個稱呼的面子,但你不過是個不受寵的子嗣罷了。來人,給我把這個女人帶走?!?br/>
“是誰給你這么大的膽子?!泵侠^回擋在我面前。
“哈哈,你不知道嗎。開礦那是太子的意思,怎么樣怕了吧?你還敢查么?”
“怎么太子還親自跑來告訴你開礦?”
“太子地位尊貴自然不會親自來。但是我這可是有中樞參知惠大人親自給我寫的密函,那還能假?怎么怕了吧?”
“居然是太子的親信,本王唐突了。之前的事情就算一筆勾銷,我晚上請大人吃飯就算賠罪好不好?!?br/>
趙德得意的笑著,我不可置信的看著孟繼回這180度的大轉變。以他的心性是不可能對太子這么恭敬的,那莫非是在演戲?
“賠罪是另外一回事,只是這個賤婢,我得替王爺好好管教?!?br/>
“趙大人,這不是什么賤婢,而是本王的賤內?!?br/>
“那還不是賤么,來人?!?br/>
“大人,賤內指的是王爺的妻子,就是王妃。”趙德身邊的人小心提示著。
“王妃?就是那個奉皇上命修書的王妃?下官眼拙,我家那個妮子倒是一直提起你,說什么是女人的榜樣。小妮子說話倒是沒個輕重?!?br/>
我心里冷笑著,這不就是看不起我么,但是臉上還得裝作恭敬的模樣。
“大人說的是,不過是沾了夫君的面這才有了些起色。至于剛剛踢的一腳,趙大人沒有躲過去也是怪我一個女人拳腳比較厲害,將我抓走也好讓城的百姓看看,欺負趙大人的女人是何等無賴,只有將我嚴懲才能報了那沒躲過的一腳之疼?!?br/>
他身后的手下開始偷偷笑了起來。
“你…”趙德聽了我的話想怒有不好怒,把我抓起來又顯得他連個女人都打不過,可是不抓又難解心頭之恨。
“當然剛剛也是我小人趁了君之機,百姓的想法自然是做不得數。剛剛趙大人的凜凜威風讓我一個弱女子心生敬畏,勃發(fā)的英姿更是令我心生敬仰?,F在仔細一看大人那可真是英姿颯爽,虎虎生風啊?!?br/>
趙德被我這么一夸又開始心里蕩漾,惡心的大小著拿捏作態(tài)。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我也大人不記小人過。王爺和王妃今晚去我府上小住,好酒好菜有的招呼?!?br/>
“那怎么敢。等下我就讓這家店的小二做幾個上等菜拿點好酒送去貴府,好賠罪?!?br/>
“哈哈那怎么好意思,哈哈?!?br/>
收拾了行李,跟著趙德的人到了他府上。街上凄冷蕭條,趙德府上倒是熱鬧暖和。
“我這暖和吧。用的可是上等落黑煤,就從那個礦里弄出來的。上頭也不要這些,我就只好自己拿著了?!?br/>
“趙大人厲害,本王也不得不多多學習學習。對了,那個礦洞是惠仁批給你建的?”
“可不是嗎?!?br/>
“想必你從中也拿不到多少錢吧。除了這落黑煤,屋里也沒什么拿的出手的擺件嘛?!?br/>
“哎,可不是嘛,我這一生清貧為民,鞠躬盡瘁,但是上頭的命令也不得不從啊。”
“其實本王我對那片礦產也很有興趣,但是你知道的,在人前總要做出為民的樣子。我愿意入一股,但是我我給你的回報肯定比惠仁和太子的多?!?br/>
“王爺這……”
“怎么不愿意?”
“畢竟這礦名義上是參知大人的,下官也不好做主,萬一上頭怪罪下來我也擔待不起啊?!?br/>
“說到底你就是不信本王了?”孟繼回把玩著手里的杯子問道。如果不是之前他和我使了顏色,我也要被他的演技給騙了。
“王爺,畢竟太子位高權重,下官自然也要審時度勢?!?br/>
“哈哈,好一個審時度勢,可是做了這么久的官,你腦子怎么就一點也轉不過來呢?!?br/>
“王爺這話什么意思?!?br/>
“你的眼線們發(fā)現本王是何時進入朔城邊界的?!?br/>
“四日前?!?br/>
“那時本王剛入朔城邊境,便已大雪紛飛,而西山路遠,現又積雪難通,本王又是如何根據雪崩知道西山有人開礦呢?可事實是本王不僅知道,還早早就調來兵馬救助傷者。趙大人可曾細細思考過?”
“下官愚鈍不知王爺的意思?!?br/>
“趙大人,你當真以為在龍脈上開礦的事情不會有人知道?內監(jiān)早已發(fā)現天有異象,才算出正是此地龍脈受損。父皇震怒,細查之下居然發(fā)現所有上報開礦的奏折都被扣押了?;萑蕮氖掠袛÷┍慵傺b徹查了一番,自然最后就將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你的身上。父皇已經擬旨要將你滿門抄斬咯?!?br/>
“怎么可能?”趙德大驚失色,“可是既然陛下早已知道礦產的事情,王爺為何還要參股?”
“太子慌亂之中丟卒保車,一是為了自己的太子地位,二是因為他的擁護很多,區(qū)區(qū)一個礦產算不得什么,裝作查清真相撫慰父皇,才是穩(wěn)固地位的上策??墒潜就醪灰粯?,湘懷王不過是個虛名,就連我與王妃大婚,父皇都沒做什么表示。常年征戰(zhàn)在外偶爾討得父皇的一些恩賞,也就夠吃穿而已??墒怯辛诉@個礦就不一樣了,每年的收支如何我可都是一清二楚。你看,這是不是你們去年的賬本?”
孟繼回拿出了一本賬本在趙德面前晃了晃就又收回了懷中。可是就這一眼,就讓趙德本就發(fā)白的大臉更加煞白。
“王爺怎么會有賬本?”
“太子因為此事茶飯不思,雖然將罪責都推在了你的身上,但仍怕引火上身。所以本王就主動提出愿意接受這個礦產。太子自然萬分同意,將所有的東西部給了本王。這個賬本不過是其中一本而已。”
“既然王爺什么東西都有了,為何還要來找下官?”
“太子其實對你的工作很是滿意,只是迫于無奈才將你舍棄,這也是希望本王能夠傳達給你的事情。其次,你是這里的負責人,且不說現在太子和參知根本不敢給你寄信,本王也要來親自拜訪趙大人,只有足夠了解才能讓你安心啊?!?br/>
“可是現在皇上不是都查到西山的礦了么?這還怎么繼續(xù)經營?”看樣子,趙德已經信了孟繼回的話。
“太子懶得去想轍,不代表本王不愿意。來朔城督辦此事的人與本王頗有交情,不過是走馬觀花罷了,這礦還是會繼續(xù)運作的。只不過趙大人,還得委屈你和家人去別處躲個三五年?!?br/>
“王爺,王爺可真是我們一家人的再造恩人啊。”趙德跪在地上磕頭不止。
“這感謝倒不急。你先把你這的資料都拿給本王看看,還有參與這個礦的人也都叫來?!?br/>
趙德帶著我們去書房,從暗層里拿出了幾本賬本,與惠仁的來往信函,和一些密折。
“都在這里了么?”
“王爺,東西都在這里了。我留著也是禍患,怎么敢藏著呢?”
孟繼回翻閱著這些材料,最后點頭部收下了。趙德將這些東西都裝在不起眼的麻袋里,等著我們啟程的時候偷偷帶走。
晚上睡在趙府。
“娘子今天怎么不是很開心?”孟繼回一油膩的時候就喊我娘子,一裝作深情就喊我誥兒,一開始的時候我還會雞皮疙瘩,現在我也已經習慣了。
“你問我怎么不開心?我哪里不開心?”
“你的心事可從來在臉上掩蓋不住?!?br/>
“是嗎,那我今天配合得如何?”我冷冷地問。
“不要說這么大聲,會被別人聽見的。”孟繼回捂住我的嘴在我耳邊輕聲說道:“我們去被窩里說話,就不擔心了?!?br/>
“夠了孟繼回?!蔽页断滤孀∥业氖郑綇土诵那?,才低聲說道:“說什么帶我出來玩,根本就是別有用心?!?br/>
“我怎么別有用心?對我的娘子做什么都沒有關系吧?!彼p笑著向我走來,我退到墻邊無路可走,他壓迫性的氣場令我無法逃避。
“孟繼回,如果你不要總是這樣陰晴不定,什么事情跟我商量一下讓我做好準備,或許我不會這么生氣。我不喜歡被你當作玩具隨意擺弄?!?br/>
“你怎么是玩具呢,我這么做都是為了你好?!?br/>
“為了我好?你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我也是什么都不告訴你,就說帶你出去玩,但是每天都要應付很多壞人,你能反應的過來么?”
“聽上去還挺好玩的,我倒是可以給你這個機會?!?br/>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哎呀,我是說本來以為只是出來散心的,卻沒想到你只是自私的處理自己的事情,我還得費腦子配合你,很累的?!?br/>
他揉著我的頭發(fā),溫柔的笑著,“只有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才能做出最自然的表現,你看你踢趙德的那一腳多解氣,你瞬間讀懂我心思,故作恭維收斂怒氣的樣子讓我看見了你的聰明機智。你是我的妃子,我所有的富貴你都能擁有,但是我所有的危險你也都要經歷。這一次我是想告訴你以后會遇到什么樣的人和事,我也想知道你究竟是否如我所料的那樣聰明?!?br/>
“結果呢?”
“結果,我覺得自己更加愛娘子了?!?br/>
我別過頭,不想理這個神經病,“行了行了,就這樣吧?!?br/>
“娘子消氣就好。明天可別露餡了?!?br/>
“漏什么餡。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怎么一回事?!?br/>
“那我偷偷告訴你?!彼麥愒谖业亩叴抵鴼庹f道,“父皇并不知道礦的事情,京城的事情我都是編的,不這樣做我怎么拿到那些資料,好給太子一擊呢?!?br/>
我驚訝的望著這個人,“你要對太……”
“噓,這個事情有這么驚訝么?我們都是皇子,奪嫡不是司空見慣么?!笔呛芷匠?,只是他從沒有說過,我竟然忘記了,以他的心性絕對可以做出來。“回家了我會把這些都告訴你,現在還是好好配合我吧?!?br/>
“我怕?!蔽铱蓱z兮兮的抬眼看他。
“這沒有你想的這么糟糕,等我部告訴你就知道了,現在可以乖乖的么?”
我只得無奈的點著頭。他的手又開始不安分的在我腰上挑逗著。
這時突然有人敲門,這么晚了,會是誰。
孟繼回開了門,屋外是個挺乖巧的女孩。
“噓,哥哥,能不能先讓我進屋?!泵侠^回讓開了一條道。這個女孩看見我就開心的要抱上來,卻被孟繼回一下子推到一邊。
“你是什么……”孟繼回的質問被這小女孩噤聲的手勢打斷了。
小女孩壓低了聲音說道:“我就是趙德的女兒靈兮,我是來看清誥姐姐的。”
“我?”我詫異道。
“對,我早聽說了姐姐的事情,一直很傾慕,但是父親卻很不喜歡。聽說姐姐竟然來了我們府上,我便偷偷的過來了,萬一被父親發(fā)現,肯定免不了一頓打罵。”
“我想起來了,趙德確實說過。不過你究竟喜歡我什么?”
“姐姐你是女人的榜樣,在京城辦了學堂,可惜我住的偏遠不能去。我的哥哥們可以學習,但是因為我是女孩所以就必須無德,這實在不公平?!?br/>
“靈兮,這是我們的湘懷王,你應該質問他?!?br/>
“對,都是你們王權定的什么爛規(guī)矩。父親早就將我許配給了鄰城司馬的兒子,聽說也是游手好閑不學無術。我一點也不愿意?!?br/>
孟繼回吃癟的表情真是可以令我愉悅三天?!澳庆`兮要不要和我們去京城?姐姐帶你學習帶你飛。”
“我如果真的能飛就好了,遠離這個家,遠離這種束縛??墒牵业哪赣H在這里,我不忍心丟下她。父親一有脾氣就會打娘親,如果我不在,娘就更孤單了。”
“那你的哥哥呢?”
“哥哥是別的姬妾生的。對這些事情也不會多問?,F在他們去別的縣做官,就更不會管我們了。”
“那你父親的那些姬妾呢?”
“父親有處別院,那些人都在那里住著。父親也只在處理事情的時候才會回這個家。”
“那小妹妹,你偷偷跑來就是為了見清誥姐姐一面么?”孟繼回插話道。
“并不完是。我知道等雪停了,你們就會走,所以這些天你能不能教教我知識?”靈兮小臉龐可愛而倔強。由不得我不同意。
“多謝姐姐?!膘`兮抱上了我。
“行了行了,你趕緊回去吧?!泵侠^回將我們分開,開始攆人。
“姐姐,明天父親一早就走了,你在屋里等我啊?!?br/>
“肯定的肯定的。”
我被靈兮這份沉甸甸的信任深深鼓舞了,發(fā)誓一定要辦好學堂,編纂好書。帶著這份決心,我趕緊上床睡覺養(yǎng)足精神。
“怎么這么早睡了?!泵侠^回在背后抱著我。
“明天還要早起教學呢,當然要早睡?!?br/>
“你為什么對別的人這么總是這么上心?”他掰過了我的身子面對著他。
我眼神迷糊,胡亂應著:“人家是小孩,你氣什么?!?br/>
“是啊,我為什么氣,你還不知道么?”
“我知道什么?睡覺睡覺?!痹谶@對話中,我的困排山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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