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不要?!?br/>
沐淺夏不甘心的繼續(xù)道:“顧離……”
顧離無奈的笑了笑,柔聲道:“公主,我知道你擔心淑妃,可現(xiàn)如今皇后痛失愛女,不管她做什么——只要不出人命,不鬧出什么大事,皇上都不會對她如何。而且你現(xiàn)在是她的重點懷疑對象,若你進宮去看淑妃,只會讓她更加的討厭淑妃?!?br/>
更加討厭的結果是什么,不言而喻。
“而且淑妃終究是要在皇宮待一輩子的,掌握她未來更多命運的是皇后。就算此次你進宮去看她,于她而言是“禍”,若你忍不住插手干預此事,最多只能護她這一次,不可能護她一輩子。一旦你離開皇宮,她面對的則是皇后更猛烈的怒火。”
沐淺夏張了張嘴,強忍著喉中的干澀,聲線不穩(wěn),“皇兄他……為什么要這樣?他怎么能這樣?”
淑妃不過出于報恩幫了她一次卻要付出這樣的代價,而她,卻在這公主府安然過著自己的日子。這世界不公平至斯,她的事卻要讓別人替她買單。而她卻只能掩耳盜鈴,裝作不知。何等諷刺?何等可笑?
皇后要的是她的命,布局者要的也是她的命。而整件事情最無辜的淑妃,卻成了皇后的出氣筒。
顧離斂下眸,“在皇上眼里,你是最重要的,皇后是后宮之主,是最尊貴的女人,與你們相比,淑妃她算什么?”
顧離看著沐淺夏緊攥手心的模樣,繃著嗓音試圖勸慰,“你皇兄真的很疼你,至少他不會讓皇后拿你開刀。如果換成其他哪位皇子或公主被皇后懷疑,興許他們也是跟淑妃一樣的下場。”
這算是安慰嗎?
沐淺夏忍不住苦笑,“可是淑妃娘娘……”
顧離打斷安慰,“公主,你不必太擔心,短時間內(nèi),皇后也不會再對她如何了?!?br/>
沐淺夏閉了閉眼,“沐淺雪的死,到底是誰做的?到底是誰如此的心狠手辣?”
顧離沉聲道:“能從這件事情上得到最大利益的,無非就是那幾個人。過幾日宮里應該會找到真兇,但真兇……大概只會是個不起眼的人。”
沐淺夏幾乎是在瞬間就明白他的意思——最后找出的真兇,很有可能只是個替罪羊。
最大利益者……要么就是想讓她死的,要么是想要利用她的。
前者,是皇后太子。
后者……她也不是很清楚。
顧離說的沒錯,皇兄是很疼她的。可是,在那件事情發(fā)生時,在皇兄聽了皇后一面之詞就厲聲質問她時,她的心還是不可抑制的受到傷害。哪怕后來皇兄說相信她,可之前那一瞬的質疑卻是讓她不能忘懷的。
顧離看著沐淺夏一副難過的樣子,薄唇抿了抿,認真的道:“公主,你還有我?!?br/>
沐淺夏怔怔地抬眸。
顧離的嗓音是從未有過的柔和,“淑妃娘娘那邊,我已經(jīng)讓人送去了最好的藥材,沐淺雪的事情也不會算到你身上。你現(xiàn)在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擔心,還是跟從前一樣就好了,嗯?”
沐淺夏的眼眶有些濕潤,委屈巴巴的道:“我怎么這么可憐,我的身邊怎么就只有你一個人?”
顧離的眼底漾出幾分微不可察的寵溺,“嗯,公主不要太貪心,有我一個人就夠了。”
沐淺夏原本還想說自己想要更多的親情、友情之類的,可對上顧離此刻的目光,她將所有的話都吞回了肚中,“那好,就你吧。”
顧離,我現(xiàn)在就你一個人,你可千萬不能背叛我,不然,我怕自己會控制不住的去恨你。
顧離幾不見的微微擰眉,“…………”
她好像很勉強??
…………
鳳央宮。
沐淺雪的尸體擺在這里已經(jīng)是第二天了,皇后這幾日幾乎每天都不眠不休,在今天終于病倒了,此時正在休息。
太子守著沐淺雪的尸體,將眾人全部都趕了出去。
算一算時間,時辰已經(jīng)到了。
他走到已經(jīng)開始變味的尸體旁,皺了皺眉。
“淺雪,你也該醒過來了?!?br/>
“淺雪,你知道嗎?母后這幾日很難過,你快點醒過來讓母后高興高興,你一向最懂得如何逗母后笑,討母后歡心了。不過,若是讓她知道我們聯(lián)合起來一起騙她,她非得把我們狠狠打一頓不可。只可惜這次還是沒能弄死夏梵音那個小賤人,要是那小賤人死了,母后說不定還會夸我們睿智呢?!?br/>
“你說,等你醒過來,我們該怎么跟父皇交代?。空f你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下了假死藥如何?你說,父皇他會信嗎?萬一到時候查出來是咱們倆聯(lián)合,一起騙他們的,你說,父皇會不會,會不會……哎喲肯定不會的,父皇一向對母后最好了,如果被查出來肯定也沒事!”
太子又絮絮叨叨的說了半天,卻始終不見沐淺雪醒來,他的臉色終于變了變,“淺雪,你怎么還不醒?你能不能不要捉弄我了?都多大的人了,怎么還和小時候一樣喜歡捉弄人?”
說完,他又煩躁的去外面問了問時辰,結果發(fā)現(xiàn),距離假死藥生效的時辰已經(jīng)過了!
這下,他有些慌了,用力的搖晃著尸體,“沐淺雪,你別嚇我啊!你快點醒過來,我保證,我以后再也不會惹你生氣了。你不要嚇唬我了,快點醒過來??!”
假死藥,這不是假死藥嗎?為什么,為什么藥效已經(jīng)過了,淺雪還不醒過來?!
太子擦了下冷汗,急忙讓人傳太醫(yī),可太醫(yī)并不知道這件事情的背后另有隱情,他只當太子是悲傷過度,都開始說瘋話了。
“太子,三公主已經(jīng)走了兩日,尸體都已經(jīng)開始腐爛了,怎么可能醒過來?。俊?br/>
“你說什么?”太子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
淺雪……死……死了?她,再也回不來了?她再也不能笑著捉弄他了?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竟然是他?
不,不,不,這一定不是真的。他沒有害死淺雪,不是他,不是他。對了,一定是那個人,一定是那個人害死淺雪的。如果不是那個人說有假死藥,如果不是那個人說他能幫他們害死沐淺夏,他們怎么會和那個人合作,淺雪又怎么可能會死?
那個人才是害死淺雪的罪魁禍首,不是他,不是他……
…………
沐淺夏在府中待的這幾日情緒都不太好,每日悶悶不樂的。哪怕顧離有意讓木小西進府陪她說話,逗她開心,她都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樣子。
今日,是沐淺雪出殯的日子。因著她還未出嫁,沒有夫家的緣故,所以她的遺體直接入皇陵。
顧離貌似是在替皇兄辦事,她這幾日在府中經(jīng)常聽琉璃說顧離被皇兄宣進宮,每日很晚才能回來。
這不,今日沐淺雪的葬禮,顧離也受邀前往。要說皇兄不喜歡他,不重用他,她都不信。只是不知為何,顧離并沒有被授予任何的官職。不過,一顧離的才能,封侯拜相也是早晚的事。
…………
三公主葬禮,浩浩湯湯的隊伍前往皇陵。
到地方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禮部準備的祭祀禮儀又需要進行許久,下葬的時候幾乎要入夜。
天色黑蒙蒙的,就在沐淺夏昏昏沉沉之際,所有下葬之前的禮儀終于全部結束了,巨大的石棺徐徐抬入“公主陵墓”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自從來到這里,身旁顧離的臉色就始終不太好看,尤其是在天黑以后,隱沒在黑暗中的俊臉仿佛有陣陣凜冽的寒意閃過。這與他往日的溫潤如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哎喲……”忽然,她的思緒被一旁的小太監(jiān)打斷。
竟然有人不長眼,直接撞在了顧離的身上。
“顧公子,奴才該死,奴才該死!”小太監(jiān)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顫聲道。
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以為這個小太監(jiān)要倒霉了,熟料男人只是淡淡的掃了他一眼,“起來吧。”
“是。多謝顧公子,多謝顧公子!”說完,慌慌張張忙不迭失的跑路。
就在擦肩而過的瞬間,顧離的眼底有一閃而逝的凝滯,他的掌心里捏著的,是剛剛那個小太監(jiān)塞給他的字條。
在沐淺雪的棺材被抬入陵墓時,他攏著袖子緩緩打開。
字條上只有四個字,可顧離的瞳孔卻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不過也只是在剎那之間,他就斂下眼眸,收起紙張,驀然捏緊,那力道幾乎要把手中的紙張捏碎。
…………
一整日的寂靜與禮儀之后,下葬終于結束了。
沐淺夏正要轉身,手腕卻忽地被人拉住了,“公主,你先回去吧,不必等我了,我一會兒還有點事情需要去處理,嗯?”顧離俯身在她的耳邊,聲音很低。
大約是意識到他不想讓人聽到,所以她在說話的時候也刻意的壓低了聲音,“現(xiàn)在嗎?”
究竟是什么詭異的事情需要在陵墓中處理?可她此刻看不到他的臉,但是顧離似乎也并不打算多說,只有個低沉的單音節(jié)傳入了她的耳膜,“嗯?!?br/>
說完,那抹頎長的身影便從她的身旁走過。
他穿的還是月白色的華袍,在黑夜里顯得很是眨眼,只見他朝著和回去的路相反方向而去,幾個閃身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沐淺夏的心里隱隱不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