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hn走在路上，目標明確：前往心理醫(yī)生hannibal的辦公室。

    昨天下午，與mary約會的時候，確切點說是約會中，他看見了sherlock。那個時候，正值電影中，他不記得為什么自己想要出去了，也許是mary探究性的目光太明顯，也許是回憶太過濃烈，他覺得一陣胸悶，然后提出了要求出去透透氣。當然，對mary說了謊，他說“我要去一下洗手間”，mary自然欣然同意。john沒有去看她的眼睛，哪怕他詳裝鎮(zhèn)定并且越來越——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習慣謊言，他的演技依舊拙劣。

    然后，噢親愛的上帝啊，他竟然看見了sherlock！和另外一個男人，那個叫jack什么的男人。他們交談，神情舉止親昵?！猻herlock相信那個男人，甚至毫不猶豫就準備吃下對方遞過來的藥片！這個認知令john的胸口猛地一沉，尖銳的疼痛有如一波又一波泛濫的森冷黑暗，將他徹頭徹尾吞沒。他就這么看著他們，活像一個看到出軌丈夫的妻子一樣，面色不忿、心痛難耐，卻又不敢沖上前去直接質(zhì)問！

    也許是他的視線太過灼熱，sherlock似有所查，猛地回過頭看向這一邊！身體行動大于思維，他下意識地閃到了一旁的拐角處，掩藏了自己！john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這么做，近乎是本能的舉動令他有些難堪起來，更何況這完全就是多此一舉，以他的好室友的能力，還會覺察不到他這種自欺欺人的舉動嗎？

    果然，他看見sherlock皺了皺眉，沖著jack說了什么，當下兩人就大步離去。john靠在墻面上，無力地閉上了眼睛，將身體的全部力量都壓在了墻上，像是要宣泄什么。良久，小個子男人才睜開眼，拄著拐杖從藏身處出來，長久地看著兩人消失的地方，直到眼眶酸澀難耐，這才一瘸一拐地回到了電影院。

    mary還在等著他。

    ……

    回憶到此戛然而止。

    “john，看在上帝的份上，為什么你還不放棄？”john垂下眼瞼，回憶令他有種無法遁形之感。他自嘲似的咕噥著，繼續(xù)朝前走著，“很早以前不就明白了嗎？任何人都可以，是的，任何人。除了那個該死的sherloes?！?br/>
    ——明明就知道，為什么還……？

    “dr.watson？”一聲略帶疑惑的聲音響起在john的耳畔。

    john猝然抬頭，也許是由于用力過猛，腦袋忽然感覺到一陣暈眩，他不得不瞇著眼睛穩(wěn)了一下，這才漸漸祛除掉這種暈眩感。眼前站著一個棕色亂糟糟短發(fā)的男人，灰色的西裝，外加上一臉恍惚與隱約瘋狂雜糅的標志性臉龐，令john的記憶一下子復蘇：will graham！

    “mr.graham，叫我john就好?！眏ohn抿嘴笑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男人身后的建筑物，霎時間想起眼前這個男人也是hannibal的病患，“剛從dr.lecter那里出來？”

    “是的，你呢？hannibal的下一個預約病人？”will也笑了笑，“我很少看見你。還有，will，please?！?br/>
    “呃，will，是的，病人。是的?！眏ohn聳了聳肩，隨口問了一句，“很少看見我，你和dr.lecter關(guān)系很好？從沒有聽說過他和病人私交很好?！?br/>
    “嗯……”will的面色有些尷尬，“我和他的關(guān)系有些復雜。大概類似于朋友……吧。一碰上心理問題，就習慣性往他這里走走的那種。你知道的，seamus大概也和你提過，我的能力‘移情’有很大的副作用，hannibal給我的幫助很大。”

    “不是seamus！”john忽然大吼一聲，引得will側(cè)目了一下，小個子男人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猛地漲紅了臉，慌忙解釋道，“呃，我的意思是，他不叫seamus。耶穌在上，sherloes，嗯，這是他的名字。”

    “sherloes？”will臉上的疑惑越發(fā)明顯了，“那不是前段時間傳的沸沸揚揚的‘冒牌天才自殺’一事的主角嗎？——雖然我也不信媒體的說辭。但是，不是說他跳樓了嗎，怎么……？而且，據(jù)說sherlock是一個成年人？”

    ……看看，這才是正常人！john憤憤地在心底對will的這種反應深表贊同，同時聲討了一下前天起居室里，sherlock對他說的那些話：這種情況下，普通人的第一且正常反應都是不可置信才對！去他媽的，又不是所有人都長著該死的holmes家的腦袋！

    “情況復雜，我也沒弄清楚?！毙€子男人的臉色有些不自然，他當然不會蠢到告訴眼前的男人就因為他忙著和sherlock冷戰(zhàn)，根本就沒有問這個問題！其實，john覺得當一個人在經(jīng)歷過突然看見自己假死的好室友沒死、在自家起居室看見兩個他的好室友同時出現(xiàn)、那兩個好室友還都處于不正常狀態(tài)下（好吧，雖然其實一個只是失憶+縮水了，另一個只是從未來回到一年前了）下，任何詭異的事情都不會顯得詭異了，“總之，他媽的他就是如假包換的sherloes！”

    “……”will看了看明顯沉浸在自己情緒中的小個子男人，覺得還是理智地不發(fā)表任何意見比較好。

    “那個，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說多了?！眏ohn舔了舔唇，神情有些尷尬，他看了看自己的腕表，詳裝鎮(zhèn)定，“我和dr.lecter的預約在十分鐘之后，嗯，那我先進去了？”

    “那下次見?！眞ill笑著作別。

    john點了點頭，從臉上擠出一個短促的笑容，道了聲別，就一瘸一拐地朝著眼前的建筑物走去。will目送john離去，微微嘆息了一聲，也許是最近“移情”用得多了，他剛剛隱約間探查到了小個子男人某些極力隱藏的情感。

    john·h·watson對sherloes的感情。

    will想起那個面無表情的男孩，搖了搖頭，再次嘆了一口氣，也漸漸離去。

    ……

    幾分鐘后。

    hannibal打開辦公室的門，將john迎進來，微微一笑問道：“john，最近發(fā)生了什么？你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類型的。”

    “sherlock沒死?！眏ohn平靜地回答。

    “沒死？”hannibal微微一怔，又很快反應過來，“那不是好事嗎？你的幻覺可以不治而愈了。”

    john苦笑了一下：“可是，游戲機還在。”——well，不僅還在，還天天見鬼的怒刷存在感。

    “很有趣的現(xiàn)象?！県annibal身體稍微前傾了一些，“很有可能是你的‘本我’出現(xiàn)的時間太長，‘自我’過于削弱，導致無法完成‘超我’?；蛘吣愕幕糜X不愿意接受被現(xiàn)實消滅的癥狀，加強了本能？無論哪一種狀況，都值得研究。john，我需要你的配合?！?br/>
    “……配合？”john有些遲疑地看著眼前一臉認真的男人，“怎么配合？”

    “記錄下游戲機出現(xiàn)的時間，以及內(nèi)容?！県annibal笑了笑，雙手交叉，語氣溫和，“我知道這會很難，但是john，你想要戰(zhàn)勝幻覺，必須要戰(zhàn)勝這些痛苦。而且，sherlock已經(jīng)回來了，一切都有意義了，不是嗎？”

    john的神色間的遲疑之色立刻消褪，他不得不承認，hannibal說得——包括最后一句——沒錯。

    因為sherlock還活著，所以一切才有意義……

    這一瞬，小個子男人忽然覺得他與sherlock的冷戰(zhàn)是多么可笑，自己一個人的反復糾結(jié)、患得患失更是多么愚蠢：還有什么，能比“sherlock還活著”這個事實更重要？至于他心底那些丑陋的念頭……john短促地笑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決絕地愴然，——不是早就決定了腐爛在心底嗎？

    ……只要sherlock活著，只要sherlock……

    john的眼神漸漸堅定了起來。

    “看來，你已經(jīng)做出了決定?！県annibal放松了緊繃的身軀。

    “是的?！眏ohn的口吻干脆簡單，“下次來的時候，我會把記錄一起帶上的?！?br/>
    “那么sherlock呢？”hannibal的臉上飛快閃過一絲“目的達成”的快意，快到一直低著頭的小個子男人根本就沒有覺察到分毫，“你準備怎么做？告訴他你的心意嗎？”

    “不?！眏ohn盯著自己的套頭毛衣，臉上艱難地笑了笑，——哪怕他已經(jīng)做出了決斷，“他……嗯，sherlock已經(jīng)娶了工作為妻。我個人也覺得，娶妻生子比較適合我?！?br/>
    “與那個叫mary的姑娘？”

    john舔了舔嘴唇：“她是最合適的人選?！?br/>
    “你們不適合。”停頓了一秒，hannibal下了結(jié)論，“john，你無法欺騙你自己。”

    john只是沉默著，沒有再就這個話題做出任何回答。

    一片寂靜中，john聽到微風吹得窗欞“啪嗒”作響，十月中旬似乎連傍晚的風都變得有些森森地了寒起來。小個子男人側(cè)了側(cè)臉，在心不在焉地想著：也許，冬天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