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處豪華的府邸,占了小半個城市。
一個孩童握著一柄小巧的木劍,挽出了一個劍花,刺出了道道虛影。
“好,少公子年紀輕輕就修出了劍意,將來必定是家族的榮耀。”
“是啊,不愧是家族百年不遇的天才,文武雙全,智勇超群。這才七歲,就已經(jīng)這般了得,未來不可限量啊?!?br/>
“是啊是啊?!?br/>
子凌愣愣的看著那個在眾人的夸耀之中自得的揮舞著木劍的小小身影,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個孩子,是我嗎?
我,出身在貴族家庭,是天才,是啊,我想起來了。
周圍的一切突然支離破碎,一個小小的庭院出現(xiàn)在了子凌的面前。
還是剛剛那個孩子,和一個美婦人,正站在小院的門前說著什么。
“母妃,我已經(jīng)能夠舞出七朵劍影了,連父王都夸我長大了。我可以自己一個人住的,你放心吧。”
“凌兒,自己一個人一定要小心,如果害怕就回到宮里來,到母妃這里?!?br/>
美婦人抹著眼角的淚,一遍遍的叮嚀著。
“知道了?!?br/>
清脆稚嫩的回答,幾乎揪碎了子凌的心。不知道為什么,他感到,若是那個孩子沒有隨他的母妃離開,就會有什么恐怖的事情發(fā)生。
“母妃,不要走,我要回去!”
子凌望著那美婦人漸行漸遠的身影,忍不住大喊起來,但是周圍的一切都在破碎,那個孩童似是好奇的向著子凌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還是同樣的小院,子凌已經(jīng)想起了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
孩子靜靜的站在中庭,望著空中懸掛的明月。
一團迷蒙的黑霧悄悄彌漫在了小院之中,然后,盡數(shù)的沒入了那孩童的體內(nèi)。
下一刻,孩子摔倒在了土地之上,昏迷過去。
子凌眼眶通紅,他知道,他的命運,從這一刻開始,變了。
啪!
一聲恍如鏡片破碎的聲音響起,子凌眼睜睜的看著母妃抱起年幼的自己,流著淚交到了醫(yī)師的手中。
“王妃,少公子靜脈受阻,頭部中創(chuàng)。已經(jīng)不能再習武了,也不能研文,注定平凡一生。”
醫(yī)師的話,如若驚雷,震得子凌雙耳轟鳴。
看著母妃每日以淚洗面,看著父王日漸消瘦,子凌的心中驀地升起了一股恨意。
同齡的孩子開始長大,漸漸露出了不同的天賦。
而曾被譽為家族天才的子凌,卻備受排擠,更是被傳為廢物。
四年過去了,大梁帝國橫掃六合,席卷八荒,一統(tǒng)神州。
父王保留王位,承繼封地,投降了大梁神武皇帝,蕭綦。
一切都如云煙,在一陣微風中消散,露出了議事廳中,搖曳的燭火。
父王抱著十一歲的子凌,和對面的一位大貴族說著些什么。
那也是一位王爵,有一個女兒,和子凌年齡相仿。
父王從袖中取出了很多東西交給了那個貴族,更是簽署了一些條約。
最后,那位王爵拍了拍子凌的腦袋,滿意的走了。
子凌清晰的看到,這一刻,父王輕輕的松了口氣。
場景再變,已經(jīng)是天統(tǒng)五年,父王剛剛從抵御蠻族的前線歸來,浴血沙場,獲得了無上功勛。
朝廷的敕賞飛馬送來,子凌親眼看著父王將王兄拉上了戰(zhàn)馬,和他一起,接受全城人的贊揚。
那一刻,似乎有什么,在子凌的心中,轟然破碎。
另一支龐大的隊伍進了王宮,為首的是一個風華絕代的少女,十四五歲的年紀卻出落的傾國傾城。
那個少女帶著很多禮物,可父王的臉色卻是鐵青一片。
子凌隱約聽到,婚約,天意,七星山。
十六歲的子凌已經(jīng)明白很多事情了,他知道這個美麗的女孩是誰,也知道她要作什么。
一個素未謀面的未婚妻,帶著禮物,和七星山的威勢,來逼迫父王,退婚。
子凌明白七星山的可怕,縱然“天使”已經(jīng)確認是護國國師南宮賢,可那個創(chuàng)建僅僅五年的誅心閣,已經(jīng)露出了獠牙。
父王很是為難,可是子凌不能再沉默下去。
年輕的身影沖進了大殿,當著滿殿或不屑,或驚訝,或玩味,或憐惜的目光,將桌上放著的那一紙婚約,撕了個粉碎。
是什么在心間熊熊燃燒,是什么在眼中朦朧了視線。
子凌咬破了食指,當著那美麗少女的面,寫下了一紙休書,狠狠的扔在了她的面前。
“你記著,是我休了你!”
那一刻,不知道為什么,已經(jīng)很久不敢在族人面前抬頭的子凌高傲的昂著頭,在族人與少女隨從的謾罵聲中,堂堂正正的走出了大殿。
也是在那一刻,子凌的腦海之中,一團濃郁的黑霧,轟然炸裂。
畫面定格在了那一刻,如同水汽蒸騰,四周的一切都那么的虛幻。
子凌抬起手,擦掉眼角的水珠,端坐在石床上,久久不語。
老者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有些不忍的問道:“凌兒,還看嗎?”
子凌的眼中,閃著些許恨意,他知道,若不是面前這個老人,他的一切都不會失去。
只是,心中似乎有隱隱的聲音在告訴他,不該恨。
“看!”
子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點頭說道。
周圍的場景又一次變了,這是一處城市的郊外,五個壯漢,圍住了一個瘦弱的少年。
“少公子,別怪我們。要怪,就怪你投錯了胎,生在了王族之家?!?br/>
壯漢拿出武器,向著少年砍去。
只是,那個少年靈活的閃開了攻擊,然后,濃濃的黑霧包裹了他,在凄厲的光影中,斬殺了五個護衛(wèi)中的好手。
他趕回家,將一切告訴了父王。
只是,得到的,卻是父王對他實力的質(zhì)疑。甚至于,懷疑他挑撥兄弟之間的關(guān)系。
少年咬緊了牙關(guān),將關(guān)于黑霧的事情隱瞞了下來。
然后,在一個晚上,逃出了軟禁他的小屋,流落江湖。
在那團黑霧的教導之下,少年的實力突飛猛進,一日千里。
只是,畢竟起步太晚,此時要付出的,是超越旁人十倍的努力。
他與野獸搏殺,為商隊護行,到幽谷探秘,同豪俠交易。
他一路走,一路歷練,終究是在璣郡郡治的外山,發(fā)現(xiàn)了一伙隱藏極深的山匪。
那是一個提升實力的絕佳機會,他不忍錯過。
最后,少年央求他的師父封印了記憶,用最佳的狀態(tài),殺入了山匪大營。
生死之間,少年突破了,也命垂一線。
黑霧包裹了他的身影,剿滅了山匪,也將他,送到了璣城之中。
然后,黑霧緩緩消散,只留下了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倒在璣城城北貴族區(qū)的大道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