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惜把自己的腳往尹黎昕跟前伸了伸,高傲地仰著下巴。</br> 一副你不給我系鞋帶，我今天就不走了的架勢。</br> 尹黎昕沒辦法，對著她臉上的軟肉不輕不重地捏一下,蹲下來給把鞋帶重新系上。</br> 那邊秦懷初和沈冰檀兩個人已經(jīng)走過來。</br> 看到顧惜臉上的得意,秦懷初一臉不屑，淡淡給出兩個字的評價：“矯情。”</br> 他知道顧惜肯定是要罵回來的，也不打算聽,拉著沈冰檀率先往前面走。</br> 今天雖是工作日，但游樂場的人依舊很多，好玩的項目都排著長長的隊伍。</br> 不過整個旅游開發(fā)區(qū)都是顧惜家開的,這也難不倒他們。</br> 有顧惜帶著，他們玩什么都能排在前面。</br> 顧惜要去玩過山車,沈冰檀望著驚險的過山車軌道有點害怕。</br> 她從來沒玩過這個，但又不想掃了大家的興致,抿著唇?jīng)]吭聲。</br> 秦懷初察覺到她的異樣,關(guān)切地道：“要不我們倆去玩別的，不管他們了。”</br> 她是十足的乖乖女，從小到大除了跳舞就是學習,不交朋友也不會四處跑著玩，秦懷初怕她一下子接受不了這個。</br> 沈冰檀抬頭朝過山車的方向看過去。</br> 不少情侶都在玩那個，下來的時候滿臉春光，似乎也還行。</br> 她側(cè)目看向秦懷初，小聲說：“我想嘗試一下。”</br> 秦懷初笑著牽起她的手：“那一會兒你若害怕,就抓緊我。”</br> 前方顧惜和尹黎昕在喊他們倆，秦懷初和沈冰檀跟上去。</br> 過山車啟動前,秦懷初不放心地幫沈冰檀檢查了好幾次安全帶,生怕會有一丁點閃失。</br> 與大家或緊張,或恐懼，或興奮的情緒不同，沈冰檀坐上之后便格外安靜，臉上幾乎沒什么表情。</br> 她好看的唇幾乎擰成了一條線，整個人看起來淡淡的，甚至有點難以接近的清冷氣場，越發(fā)顯得美了。</br> 周圍不少人頻頻朝她這邊看。</br> 秦懷初還緊緊握著她的手，發(fā)現(xiàn)她掌心里早已出了層薄汗。</br> 大概是太緊張了，才會顯得如此淡定。</br> 秦懷初捏捏她的指尖：“別怕，我在呢。如果太緊張，試著把眼睛閉上?！?lt;/br> 沈冰檀睫毛顫動幾下，聽話地將眼睛閉上，深吸一口氣，心態(tài)漸漸放平。</br> 她感覺過山車好像啟動了。</br> “啊——”</br> 耳邊不知道是誰突然尖叫了一聲，振聾發(fā)聵的，幾乎穿透耳膜。</br> 沈冰檀好奇地將眼睛掀開一條縫，看到自己不知何時至于最高處，下一刻翻了個身，雙腳朝上，頭直直朝下掉。</br> 她脊背出了層汗，嚇得迅速把眼睛重新閉上，緊緊攥著秦懷初的手。</br> 指甲掐在他肉上也沒發(fā)覺。</br> 車子嗖的一下急速往下墜落，離心失重的感覺讓她的心砰砰跳個不停，眼睛也閉得更緊了。</br> 沈冰檀只能感覺到急速的風呼嘯在耳畔，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尖叫聲。</br> 她咬緊牙關(guān)，臉幾乎變了形，心臟也仿佛要從身體里被甩出去。</br> 秦懷初看到她貝齒緊咬下唇，幾乎都要把嘴唇給咬破了。</br> 他靠近她耳畔，溫聲開口：“叫出來?！?lt;/br> 沈冰檀的忍耐早已到達極限，這話傳入耳際時，整個人猶如解開了封印，跟著周圍的人一起大喊。</br> 所有的不安和恐懼隨著聲音被釋放出來，好像也沒剛剛那么難受了。</br> 甚至逐漸有點享受這樣的快感。</br> ……</br> 過山車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停止在最初的位置。</br> 沈冰檀解了安全帶，被秦懷初拉著下來時，還感覺自己雙腳發(fā)軟。</br> 周圍的建筑都在晃動，猶如遇到了地震一般。</br> 秦懷初笑著扶住她：“怎么樣，還好嗎？”</br> 沈冰檀還在回味著剛剛的驚心動魄，居然覺得有點意猶未盡。</br> 她扯了扯秦懷初的手臂，小聲說：“我們能不能再玩一次？”</br> 沒想到她是這種反應(yīng)，秦懷初一時還有點沒緩過神來。</br> 好一會兒才無奈地笑：“剛下來就又想玩了？”</br> 沈冰檀還沒接話，顧惜過來挽住沈冰檀的手臂：“別呀，還有好多其他好玩的呢，我們?nèi)ネ纥c不一樣的。”</br> 沈冰檀問：“那還有比剛剛這個刺激的嗎？”</br> “有啊?！鳖櫹@個很有經(jīng)驗有啊，掰著手指跟她細數(shù)，“跳樓機，大擺錘，海盜船……還有好多好多?！?lt;/br> 沈冰檀聽完有點期待，跟秦懷初道：“那我們?nèi)ネ鎰e的吧?！?lt;/br> 顧惜和尹黎昕在前面帶路，沈冰檀走在后面，同旁邊的秦懷初感慨著：“沒想到游樂場這么好玩，我以前從來沒玩過?！?lt;/br> 秦懷初揚眉笑了聲：“我也沒想到……”</br> 他頓了頓，傾身靠過來，貼著耳朵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原來我們喬喬喜歡刺激?！?lt;/br> 他語調(diào)微揚，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br> 沈冰檀感覺耳根癢癢的，步子停了一下，偏頭看過去。</br> 秦懷初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巧了，我也喜歡刺激。”</br> 沈冰檀有點興奮：“真的嗎？那我們以后可以多來這邊玩?！?lt;/br> 秦懷初盯著她那張臉，輕聲道：“除了游樂場，還有其他刺激的事情可以玩?！?lt;/br> “是什么？”</br> 她目光澄澈，干干凈凈的，里邊盛滿了希冀的星芒，璀璨奪目。</br> 秦懷初唇角牽起弧度，漫不經(jīng)心地答：“不著急，以后慢慢告訴你怎么玩?！?lt;/br> -</br> 晚上從游樂園里出來，和顧惜她們分別后，秦懷初驅(qū)車帶她回秦家。</br> 要見家長，沈冰檀心里慌慌的，坐在副駕上不停問秦懷初各種問題。</br> 比如父母喜歡什么，性格脾氣怎么樣，等等。</br> 秦懷初修長好看的手指把著方向盤，無聲地笑笑：“我媽你不是見過了嗎，她原本就挺喜歡你的，你還有什么可擔心的？還有我妹妹你也見過了，那丫頭還是你的小粉絲呢?！?lt;/br> “那你爸呢？”沈冰檀小心翼翼地問，“會不會很嚴厲？”</br> 秦懷初想了想：“我爸這個人在外面確實比較嚴厲，但在家里還是比較隨性的，脾氣也還行?！?lt;/br> 他頓了頓，抽空看沈冰檀一眼，“告訴你個秘密。”</br> 沈冰檀：“？”</br> 秦懷初：“我們家我媽做主，只要我媽喜歡你，我爸就不可能不喜歡，除非他想睡書房。所以說，你根本不用顧忌他?！?lt;/br> 沈冰檀被秦懷初逗笑了，慨嘆一聲：“你爸媽感情真好。”</br> 她偏頭看著外面的景致，不知想到什么，眼底染上一抹復(fù)雜與傷感。</br> 等紅燈時，秦懷初握了握沈冰檀的手：“以后我爸媽，也是你的爸媽。放心吧，他們都會很喜歡你的?！?lt;/br> 夜幕降臨，兩邊的路燈漸次亮起。</br> 道路上車水馬龍，霓虹交錯。</br> 車子駛進別墅區(qū)，其內(nèi)環(huán)境幽靜，雖是秋冬季節(jié)，卻依舊綠意盎然。</br> 這地方沈冰檀上次來的時候，還是為了給初念過生日。</br> 沒想到如今再來，情況卻大不一樣了。</br> 聽見動靜，是初念跑過來開的門，看到沈冰檀激動地挽著她的手臂叫沈老師。</br> 秦懷初在她腦門上拍了一下：“該叫什么自己心里沒數(shù)？”</br> 初念揉揉有點疼的腦袋，突然回過神，來改口叫了一聲嫂子。</br> 沈冰檀聽著不好意思，耳朵不自覺紅了。</br> 初檸和秦曦都在客廳，熱情地招呼他們倆進來。</br> 沈冰檀被初檸和初念母女兩個拉著坐在了中間。</br> 初檸說：“昨晚上那臭小子回來拿戶口本，說你們倆要去領(lǐng)證，我這心里別提多高興了。以后咱們就都是一家人了，這里也是你的家，不要拘束?！?lt;/br> 見沈冰檀一直比較沉默，看起來心事重重的，初檸溫聲道：“小冰糖，你家里的情況懷初都跟我們說過了，我們家沒那么多規(guī)矩，你自己也不要在意。如今你們把證領(lǐng)了，婚禮的事我來幫你操持，到時候總要讓你風風光光的嫁到我們家來?！?lt;/br> 初檸的話讓沈冰檀心里暖暖的，眼眶中泛起熱意。</br> 初念也說：“我媽說的對，嫂子你千萬別亂想，你可是我女神誒，我哥能把你娶回來，不知道是燒了幾輩子的高香，他可賺大發(fā)了！”</br> 說完她還想從秦懷初那找認同，“哥，我說的對吧？”</br> 秦懷初倚在沙發(fā)上，翹著二郎腿，不太有耐心地問她：“你不好好在學校讀晚自習，回來干嘛？”</br> 初念不以為意：“晚自習又不是強制的，我一會兒回房間刷一套卷子就行了。反正我成績比你那時候好，還用你操心？”</br> 秦懷初輕嗤一聲：“天天纏著姜以則給你講題，對他比對我這個親哥還親，你要還學不好，那你就笨成豬了。”</br> 平時秦懷初的話初念絕對是要懟回去的，這次沒吭聲，她從沙發(fā)上起來：“嫂子，我去給你取點水果?！?lt;/br> 秦懷初看著她匆匆離開的背影，覺得稀奇。</br> 難得啊，居然不跟她頂嘴了。</br> 果然是長大了，都知道尊敬兄長了。</br> 初念拿著水果回來，沈冰檀接過來放在茶幾上，忽而問她：“對了，你今年高三對吧，打算報哪所大學??？”</br> 初念揪了一顆葡萄放進嘴里，腮幫子鼓鼓的：“c大吧?！?lt;/br> 秦懷初呵笑一聲：“姜以則真是你親哥，他在那讀研究生，你就得去那讀大學。你這么黏著他，不然以后改姓姜得了?！?lt;/br> 初念不滿地看過來，語氣有點沖：“我只是覺得c大就在長莞，離家近，你能不能不要瞎說？誰因為他要報c大了？你自己還不是c大畢業(yè)的，難不成你當時和姜以則在搞基，跟他商量好一起去c大的？那你怎么沒嫁給他？”</br> 突然被懟，秦懷初莫名其妙：“你吃槍藥了？火氣這么大？”</br> 初檸也皺起眉頭，輕斥女兒：“嘴里說的什么亂七八糟的，你嫂子聽著呢?！?lt;/br> 初念一怔，緩過神來。</br> 她紅著眼眶，看向沈冰檀，小聲道：“嫂子對不起，我是瞎說的，你別介意。”</br> 沈冰檀：“……”</br> 初念站起身：“我回房做題了?！?lt;/br> 秦懷初仍在沙發(fā)上坐著，手上把玩著手機。</br> 須臾，他點零屏幕，找到姜以則的微信發(fā)消息過去：【你惹到我妹了？】</br> 姜以則人還在實驗室，看到消息納悶了一下，回復(fù)：【沒有啊】</br> 秦懷初：【今天提到你，她反應(yīng)不對啊。】</br> 秦懷初：【你再仔細想想】</br> 姜以則認真回憶了一下，又翻開他和初念之前的聊天記錄。</br> 她昨天問起報大學的事，讓他幫忙出主意。</br> 他給她選了幾個學校和專業(yè)。</br> 各個城市的都有，說這些她都可以選。</br> 初念莫名其妙問了一句：【你幫我選這么多學校，意思是不一定非得是c大。我選一個離長莞很遠的學校，哪怕一年回來一兩次，你也沒問題？】</br> 姜以則：【當然是專業(yè)和學校重要了，別拘泥于無關(guān)緊要的東西】</br> 之后初念就沒回過他了。</br> 他今天給她發(fā)消息，她也沒理。</br> 姜以則反復(fù)看著之前的聊天記錄，還是沒明白自己哪里惹到她了。</br> 秦懷初又發(fā)消息過來：【那丫頭打小就跟你親，連我都比不上?！?lt;/br> 秦懷初：【馬上高考了，你沒事多哄著她點，別讓她學習分心?！?lt;/br> 姜以則無奈搖搖頭：【行吧，我一會兒聯(lián)系她】</br> 他找到初念的微信，給她打了個語音電話過去。</br> 那邊直接掛斷。</br> 很快，有消息過來：【學習】</br> 姜以則：【那你先學，有什么不懂的問我?！?lt;/br> 初念：【沒有】</br> 初念：【謝謝】</br> 初念平時跟他聊天話很多，巴拉巴拉說個不停。</br> 如今兩個字兩個字的往外蹦。</br> 姜以則揉揉眉心。</br> 他可能真的什么時候得罪她了。</br> ——</br> 晚飯后初檸拉著沈冰檀在客廳說話，秦懷初和秦曦在落地窗前站著。</br> 秦懷初把領(lǐng)回來的結(jié)婚證給秦曦，語氣里的炫耀無法掩飾：“就這么輕而易舉給你領(lǐng)回來一個兒媳婦，爸，你現(xiàn)在有沒有覺得你兒子青出于藍，比你優(yōu)秀太多？”</br> 秦曦把結(jié)婚證還給他，并不服輸：“初我追你媽用過的招式，吃過的虧我全都給你講了，你這可是踩在巨人的肩膀上才得來的戰(zhàn)果，有什么好得意的？”</br> 秦懷初：“……”</br> 承認我比你強很難嗎？</br> 看一眼腕表，時間也不早了，秦懷初過去叫沈冰檀準備離開。</br> 初檸本來想留他們住下，但想著小兩口在外面自在，便沒強求。</br> 從家里出來，沈冰檀不放心地朝里面看一眼：“初念沒事吧？晚飯都沒下來吃?！?lt;/br> 秦懷初驅(qū)車駛離別墅區(qū)：“青春期敏感少女，別理她，哪有那么脆弱。有姜以則哄著，過幾天就活蹦亂跳了。”</br> 秦懷初沒有直接帶沈冰檀回水云灣，而是提前拐進了一條巷子。</br> 道路兩旁種著參天銀杏樹，雖然葉子已經(jīng)完全凋零，然而枝條交錯間卻是另一番好看。</br> 這是老宅所在的幸福巷。</br> 沈冰檀驚訝地把身子坐正了些，降下玻璃往外看：“你怎么突然帶我來這兒了？”</br> 秦懷初沒說話，將車子停在老宅門前。</br> 沈冰檀還有些晃神，他已經(jīng)走過來幫她打開車門。</br> 沈冰檀站在鐵門前，靜靜地望著里面的宅子，陡然間似乎猜測到了什么。</br> 她下意識去看秦懷初，張了張口欲言又止。</br> 里面聽到動靜的老齊已經(jīng)過來把門打開：“秦總，車要開進來嗎？”</br> “不了，只是進來看看?！?lt;/br> 秦懷初望著早已怔愣在那的沈冰檀，主動牽起她的手?！昂芫脹]進來了吧，里面還跟以前一樣，我沒讓人動過?！?lt;/br> 沈冰檀只覺腳下似有千斤重。</br> 被秦懷初拉著走進去，置身在院中，恍惚間她覺得姥姥好像還在。</br> 老齊開了宅子里的燈，沈冰檀緩緩走進去客廳。</br> 里面還是原來的樣子，古樸大方的木質(zhì)裝修，就連沙發(fā)和茶幾擺放的位置都沒變。</br> 里面打掃的干干凈凈，一塵不染。</br> 順著客廳東面的環(huán)梯上樓，左手邊是沈冰檀的臥室。</br> 她當初走的匆忙，有些不重要的東西都沒帶走，高中的很多書也堆在這兒。</br> 此時那些書和卷子，被規(guī)規(guī)整整地擺放在書架上。</br> 床上有一套床褥，旁邊靠窗的書桌上擺著一些金融類的書籍，顯然是秦懷初的。</br> 還有幾件換洗的衣物在柜子里。</br> “原來當初買了老宅的人是你?！?lt;/br> 秦懷初垂眸望著她：“你那時候說姥姥病了沒錢醫(yī)治，我給你錢你又不肯要，說打算先把房子賣了。我就想著先替你買下來，總比被其他人糟蹋了要好?！?lt;/br> 秦懷初看一眼這屋子：“這幾年想你的時候，我會來這住。”</br> 沈冰檀看向秦懷初：“那時候剛高考結(jié)束，你怎么會有買房子的錢？”</br> 這套房子的價格不便宜，秦懷初家里是有錢，可他父母不可能給他那么多的。</br> “我找尹黎昕和姜以則湊的，高考后大家考的都不錯，父母給了不少的獎金，說讓我們?nèi)齻€出國旅游的。尹黎昕把他爸給他買跑車的錢也借給了我。”</br> 秦懷初笑了下：“不過后來這事被我爸媽知道，他們倆幫我把錢給出了?！?lt;/br> 沈冰檀撫過書桌的邊角，鼻子酸酸的。</br> 那個時候他想幫她把房子留住，應(yīng)該也挺難的。</br> 她開口間聲音有些低?。骸拔視彦X還給你的?！?lt;/br> 秦懷初從后邊抱住她，捉住她的手把玩著她無名指上的鉆戒：“不要你還，你現(xiàn)在人都是我的了，這老宅就當是我送你的聘禮?！?lt;/br> “那怎么能行？”</br> “怎么不行？你白天不還說，顧惜哥哥送她嫂子的聘禮很貴重，我這個你覺得好不好？”</br> 沈冰檀眼淚順著眼眶掉下來：“這個更貴重。”</br> 這份心意，她都不知道該如何去承受了。</br> 秦懷初笑著抹去她臉上的淚痕，聲音溫潤又輕柔：“在我心里，沒有什么比你更貴重?！?lt;/br> 沈冰檀轉(zhuǎn)過身來，主動抱住他的腰，臉埋進他的懷里，無聲地抽噎。</br> 秦懷初安撫著她，等她情緒漸漸穩(wěn)定，兩人一起從樓上下來。</br> 秦懷初說：“這里還和以前一樣，每天都有人打掃，你如果想搬過來住也可以?！?lt;/br> 沈冰檀站在院子里，看著這里的一草一木，平靜地搖了搖頭。</br> 她想買回這宅子，是因為這是姥姥住了一輩子的地方，她不想被旁人給糟蹋了。</br> 可她自己早不想住這里了。</br> “姥姥不在了，這里早就物是人非，每天看著這些東西不過是平添傷感，越發(fā)覺得自己孤單而已?！?lt;/br> 她眼底的落寞讓秦懷初感到心疼，抬手撫上她的肩膀：“你還想過找你父親嗎？或許現(xiàn)在，我有能力幫到你?！?lt;/br> 沈冰檀神色稍愣，旋即果斷地搖了搖頭：“留在幻想里就挺好，誰又能保證，找到之后就會比現(xiàn)在的情況更好？”</br> 她已經(jīng)從沈秋蘭那里被拋棄過一次，不想再上趕著被拋棄第二次。</br> 秦懷初揉揉她的腦袋，輕輕吻過她的額頭：“不找便不找了，你以后有我，不是孤孤單單的。”</br> 這一天內(nèi)秦懷初給予她的種種，沈冰檀如今回想起來仍覺得美好難忘。</br> 尤其如今看到老宅重新回來，心中格外溫暖幸福。</br> 回水云灣時，沈冰檀突然想吃榴蓮。</br> 以前想著買房子，總是干什么都舍不得花錢，如今終于可以放縱地去買自己喜歡的東西。</br> 她挑了個最大的，和秦懷初一起回到家。</br> 沈冰檀拿刀子剝開果皮，露出里面淡黃色的鮮美果肉來，軟黏清香。</br> 很多人不喜歡榴蓮的味道，但這卻是沈冰檀的最愛。</br> 慶幸的是，秦懷初也喜歡。</br> 兩人吃榴蓮時，沈冰檀順便打開電視，選了個電影播放著。</br> 她把最大的一塊果肉遞給秦懷初：“下周陸老師就回來了，我周六和周末兩天去陸老師家里，要商量編舞的事?！?lt;/br> 秦懷初接過來：“那我到時候送你過去。”</br> “好?！?lt;/br> 沈冰檀點頭，咬了一口榴蓮果肉，軟軟香香的，含在嘴里入口即化，像棉花糖似的。</br> 吃過榴蓮，電影也播的差不多了。</br> 把垃圾收拾一下。</br> 不想把這些濕垃圾隔夜，秦懷初直接拎去樓下扔掉。</br> 想著秦懷初一會兒回來大概回直接回自己家。</br> 沈冰檀也有點累，回房間卸了妝直接去洗澡。</br> 擦著頭發(fā)從洗手間出來，她意外看到秦懷初還在客廳沙發(fā)上坐著。</br> 他扔完垃圾，居然又回來了。</br> 電影早播完了，他長腿自然交疊，散漫地坐在那兒，隨意劃著手機屏幕。</br> 聽到動靜，他回頭：“洗好了？”</br> 沈冰檀臉上閃過一抹詫異，又看看墻上的時間，已經(jīng)十一點半。</br> “這么晚了，你還不回家嗎？”</br> 秦懷初似乎對她的問題很不解，盯著她那張臉審視片刻。</br> 他站起身來，從口袋里摸出結(jié)婚證在她眼前晃晃：“老婆，我回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