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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五月激情 第二十七章一

    第二十七章一語成讖

    “天機算盡,真是人心不敵命數(shù)!”王景范對旁邊的于傳和俞樾苦笑的說道:“不過怎么說也算是達到目的了,能夠進入殿試就算大局已定!”

    于傳和俞樾心明白王景范似乎對自己的禮部試考試排名并不滿意,不過這間到底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誰也不好說。yz看小說就到~只是單就試卷而言,蘇軾的詩賦論如何也不可能過關的,至于策論雖然精彩也只能說與王景范水平相當,就是這樣一份試卷,兩者的差距居然這么大,真是令于傳和俞樾心感到極為意外。

    “先生,這幾個考官也就范鎮(zhèn)與先生有矛盾,該不會是范鎮(zhèn)……”于傳低聲說道。范鎮(zhèn)是第一個對狄青起劾的人,當今皇帝去年病重,朝對狄青懷有懼意的大臣數(shù)不勝數(shù),這是因為晚唐五代武夫暴虐統(tǒng)治的后遺癥,此時不過剛剛過去百多年,這些博學的大臣自然知道當時人生存境地是怎么一個慘狀,是以就算狄青過失也必須想辦法徹底讓他法掌兵,而范鎮(zhèn)便是充當了急先鋒。

    王景范搖搖頭說道:“范鎮(zhèn)固然會因為狄青一事隱約猜到與我有關,但這并不是什么大問題,觀范鎮(zhèn)以請帝立太子之事連連上以致請辭,可見范鎮(zhèn)不是那種小人,狄青之事只是以壓武的傳統(tǒng)罷了……”

    “那……”

    王景范擺擺手從袖子掏出幾枚銅錢看也不看便朝桌子上一撒,還沒有開口說話便聽得旁邊一人笑著說道:“難不成見復真的精通卜筮之道?這次又是卜問何等吉兇?”

    “好你個子由,不是幾天前悶悶不樂的樣子了……”王景范頭也不回的笑著說道,用手指請撥桌上的銅錢說道:“子由,恭喜!恭喜!”

    蘇轍疑惑的問道:“有何恭喜之處?”

    “不只是恭喜你,而是恭喜我們這一榜三百二十四貢士,一個月之后就成三百二十四進士了!”王景范嘴角微微翹起。

    蘇轍聽后滿臉的笑容頓時凝固,大大的嘴巴從笑口變成驚駭:“每科都有黜落貢士,豈有通過禮部試的貢士黜落便成進士的?!”

    “子由稍安勿躁,一切都要等等看看再說,前后也不過幾天的事情,等到了時候不就知道了么?!”王景范似笑非笑的答道。

    在禮部貢院榜之時,同時也公布了殿試的時間和地點――三月五日,在崇政殿進行這次嘉佑二年丁酉科考試的后一道殿試,以決出狀元歸屬,并且公布后的進士名單。王景范也只是知道這一屆科舉通過禮部試考試的貢士部成為進士并黜落,而后從這一科開始舉考生不黜落也成為定例,至于這個圣旨具體在什么時間傳達卻不清楚,想來晚也不會過公布狀元名單的。

    蘇轍本來不信,不過心卻加猶疑不定,前幾天王景范說他卜筮算出自己兄弟二人必然高。今天張榜舉名單,自己兄弟二人皆是榜上有名不說,蘇軾居然高第二名,而自己也是在八十多名的位置上,這不是高算什么?是以王景范說他算出這屆舉貢士殿試黜落,一時間他都不知道該信好還是不該信。

    王景范笑著說道:“子由,還不準備閉門讀以應對十天后的殿試?一榜十甲可是于以后步入仕途至關重要??!”

    蘇轍聽后也只能搖頭苦笑,對于這個僅比自己小兩個月的王景范,處處透出神秘的感覺。在禮部試之前朝廷任命歐陽修為知貢舉之后,白沙院便就考試體有過爭論,當時王景范就曾言蘇氏兄弟效仿韓必獲考官青睞,考官評卷時必對太學體予以加嚴格的評判。當時只有很少人將這個判斷聽進去,而這次白沙院二百多考生當,共有三十七名考生舉,雖然看起來不算多,但如果想想今科赴考的考生達到了六千五百余人,白沙院二百多人里面居然有近四十名考生舉,這個比例堪稱恐怖。

    白沙院能夠有這么多考生舉,這顯然與王景范密不可分。王景范先是出《庸》《大學》兩解,所有寄宿在白沙院的考生幾乎都卷進了這場關于經(jīng)義的大辯論,而后又公開倡導效法兩漢古風,反對太學體,后便是通過包拯延請當世名儒,尤其是胡璦兩次來白沙院講學,這些都極大的激了考生鉆研學問改變體的風氣。

    著、辯論、延請名儒講學三者也就罷了,其實在蘇轍看來寄宿在白沙院的考生從王景范身上獲取的大益處過于食宿安排好考試的一切供應,還有便是倡導古反對太學體風這兩條。寄宿在白沙院的考生一不是貧寒學子,他們來到京師開封若是找不到可供寄宿的便宜寺院,那只能在環(huán)境差的客??噢咭粋€冬天,莫要說白沙院這樣好的居住環(huán)境,與販夫走卒甚至是乞丐同住一個客棧想要安心讀那是癡心妄想。

    令蘇轍為驚訝的莫過于王景范對于古體在這次貢舉的決定地位――正如前幾天王景范所言的一樣,權知貢舉歐陽修幾乎將所有的太學體章試卷部黜落,所錄用的考生估計絕大多數(shù)都是像自己這樣效法古體來答卷的考生!歐陽修甚至還將一名名叫劉幾的信州鉛山學子的考卷公開張榜貼在貢院墻外,答卷上面劉幾所作的章有“天地軋,萬物茁,圣人……”之語,歐陽修在后面添了兩句“秀才剌,試官刷!”然后用一枝大號紅筆從頭至尾一氣抹了下來――歐陽修的父親曾在綿州做過推官,歐陽修也出生于川蜀綿州,在川蜀士人家的弟子論富貴貧寒皆著蘆心布衣,紅勒帛有手指寬,若是稍有不同便被所有人嘲笑,認為不是士人。

    令劉幾感到不堪的是,歐陽修不僅用紅筆抹了他的卷子,還在空白處批了一個大大的“謬”字評語,可謂是將劉幾的臉面在天下考生面前刷了個一干二凈,讓他以后顏見人。yz看小說就到~歐陽修一向都已獎掖后進而自期,這劉幾被他批了個體完膚,劉幾本是國子監(jiān)的學生,這么一來估計他也法再在國子監(jiān)有立足之地了――梅堯臣正是歐陽修推薦去做國子監(jiān)直講的,可想而知劉幾今后的命運可不只是這一科被黜落那么簡單。

    “焉知歐陽公不會有此魄力?!”蘇轍回想起幾天前在酒樓與王景范共飲談論古與太學體之爭的時候,王景范那頗為詭異的判斷,沒想到事隔幾日王景范所下判斷竟然一語成讖,歐陽修不僅憑權知貢舉的身份大力扶植以古答卷作的考生上榜,毫不留情的將所有太學體章考生部黜落,歐陽修的這份魄力固然讓蘇轍感到驚訝,而王景范對此所作的預判之精準讓他心駭然。

    看著向榜單走去的王景范,蘇轍一時間真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不過他心已經(jīng)開始相信王景范剛才所說的話了――這一科三百二十四名通過禮部試的貢士,在十幾天之后恐怕都不會被黜落而成為進士,這也是大宋立國以來所有科舉考試唯一的一屆黜落貢士的科考!

    “先生,既然已經(jīng)舉要參加殿試,為何現(xiàn)在還要看這榜單有何用處?”一直跟從在王景范身邊的狄惠悄聲問道。榜單已經(jīng)被張貼出來好一陣子了,看熱鬧的開封百姓已經(jīng)散去,但是圍在這榜單周圍還有幾十個學子,他們正在義憤填膺的大聲叫喊著什么,狄惠根本不用心思便已經(jīng)聽出來這些學子應該是在禮部試被黜落的考生,他們大部分都是太學和國子監(jiān)的考生,同樣也是太學體的堅定支持者,不過同樣他們都被歐陽修毫不留情的給黜落了。

    王景范微微一笑同樣低聲說道:“來看看榜單上還有什么熟人,順便再看看這些人的熱鬧……”

    狄惠聽后不禁一時語塞,看看有什么熟人還在榜上,榜單被貼出來后白沙院舉的學子名單早就被傳開了還有什么熟人。至于王景范想要看看別的落舉學子的熱鬧,這未有些太幸災樂禍了吧,似乎王景范可不是這樣的人??!

    蘇軾和蘇轍兄弟同在榜上這對王景范而言沒什么稀奇的,他在尋找那些在《宋詞》上記載的那些人――上曾說歐陽修判卷辨時認為蘇軾的卷子是曾鞏的,結果將蘇軾排在第二,不過曾鞏并不是頭名,頭名是他從未聽說過的李實,至于曾鞏排在好幾十名上。

    “歐陽修的眼光確實不怎么樣啊,雖然認出了劉幾但卻將蘇軾的頭名給弄丟了……”王景范低聲自語道。

    狄惠知道那個被貼出卷子來的劉幾,那是國子監(jiān)的名人,經(jīng)常考第一,而被認為是當今考生太學體寫得好的。劉幾也是今科奪冠的大熱門,卻沒有想到在禮部試上碰到了歐陽修狠狠的被羞辱了一頓,估計今后他考科舉麻煩可大了。

    “張載?!”王景范看到了一個令他非常驚訝的名字,這個人在二程的小傳里曾出現(xiàn)過,雖只有一句卻也評價非常高,乃是這個時代可堪開宗立派的著名學者,這與尚還青澀的蘇軾蘇轍兄弟不同,張載早就成名在外,只是尚不能為天下學子皆知的地步,但那也比蘇洵有名的多。

    “先生,此人有何特異之處?”狄惠問道。

    王景范搖搖頭說道:“我所知并不多,只是知道他因路用盡法護送其父靈柩回到開封,只得在橫渠定居下來,學問甚是了得,當世能與之相提并論者不會過一手之數(shù)!原本以為他年紀應該很大了,沒想到他三十七歲尚來京師赴考,以他的才學而言,這科舉考試豈不是囊之物?”

    王景范只知道張載是一個很了不起的學者,但沒想到他居然來參加這次的科考,確實是很令他感到意外,要知道他和二程兄弟被尊稱為明道先生的程顥可是叔侄。只是想想張載今年三十七歲,也不算什么高齡,父親曾說后世參加科舉考試的學子就算六七十歲也不稀奇,他所知道的還有一個九十八歲的考生,那可能是年齡大的考生――父親雖然對科舉考試的弊病深惡痛絕,但也沒有什么太好的辦法,至少未來幾十年所起到的作用是好的,畢竟這是寒門子弟改變自己及其家族命運簡單也是捷徑的辦法,魏晉的豪門政治對天下的害處大。

    “這張載居然有如此大才學?先生為何沒去請他來白沙。

    王景范笑著說道:“鴻江兄,你還真以為在下精通卜筮之術???那玩意不過是子瞻、子由兄弟兩人的小把戲,其實只要細細觀察不難得出這樣的結論,哪里還用得著卜筮之術?不過說起這張載,似乎與令尊頗有淵源……”

    “家父從未提及張載,若是他與狄家淵源甚深,在下不可能不知道的?!钡一莘浅4_定的說道。

    王景范笑著說道:“鴻江兄,這可不好,就算有天大的才學那不過是工具而已,若是給你一柄絕世寶劍若不能殺敵也不過是廢鐵一根甚用處。這個張載其實以前在下以前也所知不多,不過去年冒昧拜訪令尊之時也曾做了些功課,張載與令尊都是受惠同一個人,這下你該想到了吧?”

    狄惠臉上一紅,王景范說得確實有理,也許是父輩那代人遺留下來的遺憾,他太過重視本上的才學,卻反倒失去了其父狄青的特點――狄青本是農(nóng)家子弟,莫要說有什么才學,連都沒念過不要說什么為將者必須知曉的兵戰(zhàn)策了。狄青的一身戰(zhàn)功是純粹一刀一槍殺出來的,所謂兵戰(zhàn)策之類也是后來打仗過程才學的,先前打勝仗不過是一個“勇武”加上“機變”而已,本上的條條框框狄青可是半點不知的。

    不過王景范的話倒是提醒了狄惠,狄青之所以能夠從一個勇武的軍官變成大宋軍方領,這完是得益于兩個人,一個便是慧眼是英才的尹洙,正是尹洙的欣賞才將狄青引薦給他一生影響大的人,也是另外一個范正公范仲淹。

    當年狄青在延州悍邊御敵四年歷經(jīng)二十五戰(zhàn),雖身八箭但也殺得黨項人鬼哭狼嚎,燒毀西夏軍輜重數(shù),僅帳篷就兩千三百多座,牛羊近六千頭。狄青作戰(zhàn)勇猛比,每次打仗都是沖鋒在前,臉上又帶著猙獰的青銅鬼面具,黨項人心怕的要死認為狄青是上天派來??它h項的殺神,遂稱他為“天使”。

    不過那時狄青也只能稱得上是“猛將”,歷史上像狄青這樣的猛將多的數(shù)不勝數(shù),真正讓狄青變成大帥的便是范正公。時為陜西經(jīng)略判官的尹洙將狄青引薦給了陜西經(jīng)略使的韓琦和范仲淹,韓琦是世家大族子弟,又是進士出身只是拿狄青視為一員“猛卒”,而范仲淹卻對他多有教導,到后甚至贈給狄青《春秋左傳》以勉力他好好讀成為一代真正的大帥。

    也正是由于范正公的提攜,狄青在宋夏戰(zhàn)爭嶄露頭角后,迅憑借軍功升遷,在返回京師開封的時候,他已經(jīng)不是當年和剛進士的韓琦擦肩而過的小兵了,而是經(jīng)略招討副使,又加捧日天武四廂都指揮使了。可以說狄青前四年是個猛將,后六年已經(jīng)頗具帥才了,在平叛儂智高的時候其軍事才能是得到了完美的揮,這一切都與范仲淹的教導是離不開的。

    “先生是說這張載也曾受過范正公的恩惠?”狄惠有些激動的說道。當年將狄青引薦給范仲淹的尹洙后來被貶致死,狄青便力照顧其親族,而對范仲淹狄家父子自然是銘感于內(nèi)不敢忘懷。

    王景范笑著點點頭說道:“慶歷四年的時候范正公便收到了這個張載上的《邊議九條》,雖然不知是什么內(nèi)容,不過想想也便可知他不滿朝廷對黨項采取妥協(xié)的策略。范正公當時是很看重這個張載的,并且如同對待令尊一般也贈了一冊……”

    “不會是《左氏春秋》吧?”狄惠問道。

    王景范指著狄惠笑著說道:“范正公贈予令尊《左氏春秋》寓意是期望令尊能夠明史而處,范正公贈予張載的則是《庸》是希望他誠性明覺。張載的學問多半是要落在這《庸》上,若有進展自然是以《孟子》為法,如此說來他寫得章能夠得歐陽修的青睞也是自然……這張載與令尊都是受過范正公恩惠的人,可見他與你們狄家還是頗有淵源的,有這份香火情分,鴻江兄他日可向這張載請教一番學問長長學識……”

    狄惠聽后簡直是目瞪口呆,剛才王景范說起這張載頭頭是道,并且自陳卻未曾見過張載,不過能夠通過張載聯(lián)系到他的父親和已經(jīng)過世的范正公之間的關聯(lián),難怪人家處處占盡先機,原來是這功課做得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