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雙巨大翅膀猛然一撲。

    身上裹挾著飄散的碎石火屑。

    宛若一快火焰隕石，由下至上，往天上猛沖。

    只一秒不到，噴火龍已經(jīng)懸?；鹕娇谏?，出現(xiàn)在一老一少面前，那雙好似碧藍(lán)深海的龍眼，死死盯住二人，冒著火焰的尾巴左右亂擺，顯得有些煩悶不安。

    自己和黑豆身上裹了一層火山灰，從過程來看，噴火龍絕對不是靠嗅覺發(fā)現(xiàn)他們的。

    因此，是敏銳的聽覺？

    君陌瞅著噴火龍頭上的兩根一米來長的觸角。

    那該不會是耳朵吧？

    噗，長得真奇怪。

    腦子里蹦出這個想法的瞬間，君陌大驚失色，猛然搖頭，身子瞬間往后一退，還順帶拉了一把也在發(fā)神的黑豆。

    不對勁。

    這種王級動物突襲的時刻，自己為什么會突然分神？

    君陌仔細(xì)看向噴火龍，上下打量，找到了原因。

    這條龍身上，一絲殺氣都沒有。

    它臉上的那副神情和狀態(tài)，看起來……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充滿好奇的，前來打探情況的，人類？

    似是回應(yīng)君陌的驚駭猜想。

    噴火龍張開那張長長的扁嘴，開口說話了。

    “你是上次……領(lǐng)著一個人類團(tuán)體，用大炮轟我的那位吧？”懸停在空中的噴火龍，聲音低沉沙啞，但中氣十足，聲線好似摩根·弗里曼，神奇的是竟然還操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

    “……這?！币幌虺林潇o的君陌這次是真的嚇了一大跳，不知該做何回答。

    來地心半年，期間遇到過無數(shù)奇怪動物，也在一些動物身上看到過屬于人類的狡黠一面。

    但，會說人話，明顯擁有智商和記憶力，還擁有這么好聽嗓音的，王級動物？

    君陌傻眼了。

    “我知道你現(xiàn)在肯定有些恐慌，但我不是人，只是會說人語而已，”噴火龍在空中轉(zhuǎn)了一圈，隨后伸出前爪指指君陌旁邊的空地，“我太胖了，在天上飛著很累，我知道你們?nèi)祟愊矚g一驚一乍的，但沒有把話都說清楚之前，我不會攻擊你們，我希望你們也不要攻擊我，現(xiàn)在我要飛到那里去趴一會兒，你聽懂沒有？”

    “……”君陌拍拍臉，調(diào)動心神，收回七魄，以最快的速度恢復(fù)冷靜。

    鎮(zhèn)定點。

    鎮(zhèn)定點。

    自己見過會走路的樹，足球大小的雨，長著殼的蛇。

    《七龍珠》里也有會說話的龍。

    所以會說話的龍，算得了什么？

    想到這兒，搖搖頭，君陌拄著黑兇站起來，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不錯，恢復(fù)得很快，不愧是偷襲頂端動物的強(qiáng)人，”噴火龍語氣中帶著贊許，一展巨翅，飛到君陌旁邊五米處的空地上，隨后展開四肢，半趴半躺的倚在地上，那雙藍(lán)眼睛看看君陌，隨后又死死盯著黑豆，“這東西……不是你兒子吧？”

    “你都聽到了？”眼前的怪龍雖沒有殺意，而且看起來十分懶散，但上次屠殺團(tuán)員的場景君陌還歷歷在目，因此并沒有放下戒心，將黑兇死死抓緊。

    “嗯，我的身體會睡覺，但這雙耳朵會一直工作，在這塊大陸，活到我這個歲數(shù)，這算是常規(guī)‘武器’了，”噴火龍伸出一根指甲倒勾如彎刀的手指，指指額頭上的肉質(zhì)觸角，應(yīng)證了君陌的猜測，雖看著君陌，但眼中的余光一直瞥著滿臉好奇的黑豆，接著開口，“問吧，如果你想問的話，什么問題我都可以回答?！?br/>
    “你為什么會說人話？”君陌脫口而出。

    “說來話長，你只需要知道我們巨龍族群和你們?nèi)祟愒诤芏嗪芏嗪芏嗄昵霸?jīng)是盟友，一起對抗過因為地球災(zāi)難而逃進(jìn)地心的其他物種……漫長的歷史長河里，我們?yōu)榉奖愀銈冏嫦葴贤?，也進(jìn)化出了聲帶，但那都是些老歷史了，”噴火龍張張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吐出一些火星子，“看你這樣子，一定是從‘地面’來的吧？是不是以為這地心大陸從很久開始就是現(xiàn)在這副鬼樣子？不是的，直到現(xiàn)在，從生物誕生開始，好幾億年，地心世界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不知道好幾百上千個文明，但最后都被毫無邏輯的‘災(zāi)難’給毀滅又重啟，而我們巨龍和人類只是距離比較近的‘文明’而已，大概存在了五千多年的時間，最終毀于一場恐怖的‘地?zé)帷疄?zāi)，而我是整個‘人龍文明’唯一存活下來，不懼高溫的變異種?！?br/>
    “巨龍族的壽命很長，通過‘冬眠’硬撐的話，最高能活到一萬歲，而我們代代依靠‘知識’進(jìn)行傳承，每一頭活著的巨龍都是最睿智的學(xué)者，因此我不僅聽得懂你這個在我們文明曾經(jīng)存在過的普通話，還掌握了其他大大小小五百多種人類語言和獸語。”

    “既然曾經(jīng)和我們?nèi)祟愂敲擞?，又是什么‘睿智學(xué)者’，那為什么當(dāng)時要襲擊我們？”君陌皺皺眉。

    “……這說起來就有點不好意思了，”噴火龍用指甲撓撓臉，橙色的巨臉上竟然泛起一點紅暈，“在‘人龍文明’最鼎盛時期，我們巨龍族的食物都是人類負(fù)責(zé)供應(yīng)，吃的大多都是人工飼養(yǎng)的各種牲口……簡單點說，我們巨龍族一向很討厭野蠻的‘捕獵’，更喜歡圍坐在餐桌上，有說有笑的食用烹飪過的食物，但那場災(zāi)難發(fā)生后，我躲在這火山中，依靠冬眠睡了上千年，再蘇醒后，和你一樣，我面對的就是這個充滿野性，優(yōu)勝劣汰，弱肉強(qiáng)食的貪吃大陸……我放不下巨龍族成千上萬年的‘修養(yǎng)’，但餓的滋味實在不好受，所以最后，思來想去，我給自己施加了‘催眠’?！?br/>
    “我盡量不出去捕食，減少活動頻率，大部分時間用來睡覺，但一旦需要出去捕食，我就會催眠自己進(jìn)入‘無我’的狀態(tài)，利用失去意識只保留野性我出去‘干活’?！?br/>
    “所以當(dāng)時……”君陌嘆口氣，直呼倒霉。

    “嗯，一般情況下我記不住催眠期間發(fā)生的事情，但當(dāng)時你用那火焰激光大炮轟擊我，威力太大導(dǎo)致我瞬間清醒，也立馬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你看當(dāng)時我是不是沒有追過來？一方面是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另一方面是我這個龍很討厭麻煩，比較內(nèi)向，從小時候就不喜歡跟復(fù)雜的人類們打交道，因此看你們也跑了，我尋思你們也不敢回來，幫你們把那些被我害死的隊友都簡單埋了一下，便回來修養(yǎng)傷勢了……話說回來，地心人龍文明期間人類可從來沒有發(fā)明過這種會對我們巨龍造成如此威脅的武器，你們‘這一支’地面文明的科技水平，已經(jīng)到達(dá)這種程度了？一定很昌盛吧？”

    “……”君陌搖搖頭，沒說話，滿臉苦笑。

    “怎么啦？”噴火龍好奇。

    君陌嘆口氣，長話短說，將地面文明的潰敗與自己此行下來地心的目的簡單敘述了一下。

    “原來如此，‘毫無邏輯’的災(zāi)難，在地面也出現(xiàn)了啊……”噴火龍嘆口氣，腦海里閃現(xiàn)出當(dāng)初地?zé)嶂疄?zāi)時，同胞們被超高溫慢慢融化的痛苦場景，隨即搖搖頭，阻止自己想下去。

    “我還有個問題，”君陌摸摸下巴，看著噴火龍，“你說你不喜歡跟人類打交道，那為什么這次聽到我們講話，會上來主動搭訕？”

    “……”噴火龍一時沉默，隨即伸出手指了指君陌旁邊的黑豆，“因為它……”

    “黑豆？”君陌的手摸到黑豆腦袋上。

    “阿巴？”黑豆也歪著頭，滿臉好奇，伸出右手食指，指指自己。

    “嗯……我們巨龍族有一種特殊的嗅覺，通過氣味便能嗅出生物體身上的數(shù)據(jù)信息，依我看，你體內(nèi)擁有濃烈的火焰氣息，大概率是會控火，但老實說，就憑你，想偷襲殺掉我，再來一百個也沒用，但是他……”噴火龍欲言又止，又抽抽鼻子，再聞了一遍。

    “他怎么了？”君陌心里明白，但還是笑笑，接嘴道。

    “不管多少次聞都覺得龍骨悚然，這個小東西身上有極度黑暗的不祥氣息，除了本體那股‘腐臭’之外，竟然還摻雜著好幾種頂級動物的惡心氣味……這種生物，一旦失控暴走，那會對整個世界的生態(tài)都產(chǎn)生影響，如果我父親還在，這種妖邪的魔物，他一定會出手鏟除……”噴火龍盯著黑豆，說著狠話。

    “所以你這次主動上來搭話，就是害怕我們真給你殺了？”

    “是?！眹娀瘕埑虺蚝诙?，倒也豪爽，答得果斷。

    “但現(xiàn)在，我們的矛盾關(guān)系，好像也并沒有解除吧？”君陌看著噴火龍堅硬的翅膀，眼神不善。

    “不是吧？”噴火龍收緊翅膀，滿臉驚訝，“咱們的祖先是盟友，我們又是可以平等對話的高級智慧生物，已經(jīng)溝通到這個份上，還想殺我？你是個王八蛋吧？”

    “不殺你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能滿足我們的需求就行?！本疤籼裘济?br/>
    “什么需求？”噴火龍松了一口氣。

    “我們這次來，原本是想扒光你的皮做一件戰(zhàn)斗服，然后闖進(jìn)一個壞蛋組織的基地搞破壞，但沒想到你也算是‘半個人’，確實是令我很難下手，”君陌沉下臉，陰森的看著噴火龍，“因此，要么你想辦法找到類似于你皮膚外殼的替代品，要么你就陪我們一起去進(jìn)攻那個人類基地，我也不是什么不講理的人，二選一，你得選一個，不然就開打?！?br/>
    “進(jìn)攻人類基地就饒了我吧，我對你們?nèi)祟愡@些勾心斗角的破……”

    “不是什么破事，我有一種預(yù)感，這個人類組織在搞的事情可能會影響到所有生物的安危，或許還會威脅到整個地球……”沒等噴火龍說完，君陌打斷道。

    “噗，太天真了，”噴火龍噗呲一樂，吐出幾個火星泡泡，飛到空中破散，濺出一堆堆火花，“我告訴你吧，只要是‘生物’，就永遠(yuǎn)不可能對這個地球造成任何破壞，相反的是，只要當(dāng)?shù)厍颉K醒’，忽然感覺你在它的身上很多余，只需要吹口氣，它就能將你所代表的一切全部抹殺……醒醒吧小少年，如果他們真的有那個本事能做出威脅整個生物群的舉動，那我一定會出手，但在這之前，我是不會摻雜進(jìn)你們?nèi)祟愡@些破事之中的，還不如睡覺做夢好玩。”

    “那就只剩開打咯？”君陌面無表情，拿起黑兇。

    “誒誒誒，你這個孩子怎么回事，不是還剩第一個選項嗎！”噴火龍趕忙起身，看著不講人情的君陌，伸出一根手指，“不就是跟我皮膚外殼一樣堅硬的替代品嗎，我有！還有更好的！”

    “真的？”君陌放下黑兇，揚眉。

    “千真萬確，不過！”噴火龍用指甲撓撓下巴。

    “不過什么？”君陌滿臉不耐煩。

    “嘿你這個人到底怎么回事？就不會好好說話嗎？”噴火龍非常生氣，但看看旁邊同樣一臉不善的黑豆，強(qiáng)壓怒火，“不過我們巨龍族有傳統(tǒng)文化，在交出自己收藏‘財寶’的同時，也必須得到對方的‘財寶’，這種傳統(tǒng)不能斷在我這一代，所以你也得拿點什么東西給我……”

    “好麻煩，你看我身上像帶了什么東西的嗎？這個，這個你要嗎?！本白笫置约汗舛d禿的身體，右手舉起黑兇。

    “黑不溜秋的，什么垃圾棍子，我才不要……”噴火龍撇撇嘴。

    “那就開打！”君陌將黑兇砸到地上，砸出一個洞。

    “打打打，你真是太他媽粗俗了！”噴火龍著急得口吐芬芳，感覺胸口發(fā)緊，嘴里快要噴出火來，“你是地心來的，就沒有帶一點，地心的特產(chǎn)……或者圖書！你有從地心帶過來的書嗎，啊傳記什么的，都可以，如果有的話，我拿最好的東西跟你換！”

    “書啊……”君陌摸摸下巴，想起了愛看書的徐錦海，還真在行李中放了幾本凡爾納的，帶到地心世界來作為消遣，半年的冒險竟然還都沒有損壞，只是被三人在‘灌雨季’不能出門期間都給翻得有些破爛，“這倒是有，是幾本，還挺好看?！?br/>
    “那得看你這‘財寶’的分量如何了?！?br/>
    “我以巨龍家族的聲譽發(fā)誓，絕對讓你滿意！”噴火龍興奮得揚天長嘯，吐出一大口火球，直沖云霄。

    “那我們就算是，交易達(dá)成，合作愉快？”君陌舒展眉毛，露出微笑。

    “合作愉快，”噴火龍搖動著尾巴，忽然想到什么，“聊了這么久，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君陌，它叫黑豆，你呢？”君陌將黑豆拉到身旁。

    “塞萬提斯，”噴火龍開口，“我叫塞萬提斯?！?br/>
    “行，名字太拗口，那我就叫你老塞，”眼看問題得到解決，君陌也不再為難它，收起渾身戾氣，帶著黑豆走到塞萬提斯面前，“來，叫聲塞叔叔好?！?br/>
    “阿巴！”黑豆?jié)M臉微笑的伸出小手。

    “好孩子……乖……”

    塞萬提斯打著冷戰(zhàn)，身上起著龍皮疙瘩，龍臉糾結(jié)在一起，渾身別扭的伸出前爪小指指甲，跟黑豆握住，顫顫巍巍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