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鐘回到手工街，幾個姐姐一擁而上，將小鐘圍了個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小鐘你跑哪去了？”
吳卿徽面有怒氣，斥道。
一旁蘇琴琴也是焦急道
“是啊，你大晚上跑沒了人影，你師父都快急死了?！?br/>
小鐘低頭道
“對不起，各位姐姐?！?br/>
身后的李掌柜打圓場道
“好了，回來就好了，大家回去休息吧，吳妹妹你今日做了大生意，累得緊了，還不趕緊回去睡覺。”
吳卿徽道
“什么大生意，就是個酒鬼要了十二車酒，害得老娘還得去別的街上借酒。”
蘇琴琴嗔怪地看了一眼小鐘
“總之人沒事就好，以后不許亂跑了?！?br/>
小鐘連連點(diǎn)頭。
“好了，都散了吧?！?br/>
李掌柜說道。
小鐘回到鋪?zhàn)永?，便聽到鐘老頭的咳嗽聲從里屋傳來。
“咳咳……”
小鐘心頭一緊，走到里屋，披著外套的鐘老頭轉(zhuǎn)過身來，蒼老的面容上，露出滿是褶皺的笑容。
“咳咳，小鐘你大晚上跑哪去了。”
小鐘見師父面色有些蒼白，忙做到跟前，說道
“師父，你怎么了?！?br/>
鐘老頭搖了搖頭，苦笑道
“沒事，剛剛出去尋你，估計(jì)是吹了點(diǎn)涼風(fēng)?！?br/>
小鐘心疼地拍了拍師父
“師父，讓您擔(dān)心了?！?br/>
他突然又想起剛剛在湖畔遇上的那個黑衣人，面色有些不自然，說道
“師父，咱們今日接的那個單子，是哪家的?！?br/>
鐘老頭有些訝異，不知道他為什么突然關(guān)心起雇主來了，但他也沒多想，說道
“好像是個尚書家，具體是誰家我倒真忘了?！?br/>
隨即終老頭好像想起了些什么似的，又說到
“哦，對了，我剛剛盤了一下貨，家里的硝石不夠了，明日你去采買一些?！?br/>
小鐘說道
“往日都是師父親自去城外采石場采買，我與那采石場的管事人不熟悉，怕是難辦?！?br/>
鐘老頭給他后腦勺狠狠敲一下
“你這榆木腦袋，不熟就去打好關(guān)系啊，等我老得不能下床了，難道這些事還要我來做嗎？”
小鐘為難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好吧，師父?！?br/>
翌日清晨
一身粗衣的小鐘早早便出了門。
“小鐘這么早出門啊?！?br/>
吳卿徽擼著袖子，推著一車酒，臉滿是汗珠。
“吳姐姐我來幫你。”
見吳卿徽吃力，小鐘麻利地跑到身旁，幫她一起推車。
“小鐘，姐姐沒白疼你?！?br/>
吳卿徽笑道。
前方，楊柳點(diǎn)心鋪?zhàn)拥牧乒裾梢查_了門。
“要說還是得有個男人呢，小鐘一來，吳姐姐就輕松多了?！?br/>
柳掌柜笑著說道。
“你們每日使喚小鐘，也不害臊?！?br/>
對面，手捧著書，坐在門外的蘇琴琴白了她們一眼。
小鐘擦了擦臉上的汗，憨憨地說道
“沒事，幾位姐姐都是我的好姐姐，幫你們做點(diǎn)事是應(yīng)該的?！?br/>
蘇琴琴也沒有再啰嗦，看著小鐘，溫柔地說道
“小鐘，這么早干什么去?！?br/>
小鐘道
“鋪?zhàn)永锏南跏瘺]了，師父讓我去城外的采石場采買一些?！?br/>
“以前這活不都你師父干的嗎，怎么這回是你去了?！?br/>
吳卿徽在一旁問道。
說到這個，小鐘就一個頭兩個大，他正愁著不知道怎么跟采石場的人打關(guān)系
“師父說我長大了，這鋪?zhàn)涌偸且坏轿沂掷?，以前他做的事，我也得做?！?br/>
蘇琴琴笑道
“那老頭說得也對，那你自己小心些，城外不比城內(nèi)，沒有官兵巡邏，碰到那些亡命的江湖人，躲遠(yuǎn)一些。”
小鐘點(diǎn)頭道
“嗯，我知道了蘇姐姐?！?br/>
采石場在太央城外大約十里地的地方，這一處的采石場是中原地區(qū)最大的硝石出產(chǎn)之地。
工地之上，采礦的工人赤身露背，皮膚黝黑，地上有一個很大的礦井，從礦井口往下看，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小鐘看著四處往來的赤裸壯漢，有些不好意思，有人注意到了這個小伙計(jì)
“喂！你哪來的，跑這兒來干什么！”
一名大漢扯著粗壯的嗓子，說道。
小鐘被嚇了一跳，看著壯漢那結(jié)實(shí)黝黑的肌肉線條，哆哆嗦嗦說道
“我是鐘家煙火鋪?zhàn)拥模瑏聿少徱恍┫跏！?br/>
壯漢皺了皺眉
“煙火鋪？不是一直都是那老鐘來的嗎？”
小鐘說道
“師父昨日受了風(fēng)寒，今日起不來床，只能我來了。”
壯漢依舊有些懷疑地問道
“這才六月份，往日不都是八九月份采購?！?br/>
小鐘說道
“新接了一個大單子，存貨不夠了。”
壯漢越發(fā)不信，剛想問話，卻聽身后傳來聲音
“李二，讓他過來吧?！?br/>
頭戴斗笠的平川走了過來，旁邊，一名江湖人打扮的男子與他站在一起。
小鐘看著那江湖人，雖然目光平靜，可他不知怎么的，身體竟不自覺的有些畏懼，那人就那么站在那里，可他卻感覺對方隨時能扭斷他的脖子。
只是被他看了一眼，竟然已經(jīng)汗流浹背。
那江湖人看了小鐘一眼，卻轉(zhuǎn)過頭對平川說道
“平川先生，在下就先告辭了?！?br/>
平川一陣沉默，隨即點(diǎn)了點(diǎn)頭。
待那江湖人走后，平川看著壯漢李二說道
“這事兒大人提前吩咐過了，讓他進(jìn)來吧?！?br/>
那李二聽到大人二字，瞬間變了一個臉色，朝著小鐘咧嘴笑了起來
“既然是大人吩咐的，那你進(jìn)去吧?！?br/>
說著拍了一下小鐘，小鐘被猝不及防一拍，險些一個趔趄，向前栽倒了過去。
小鐘體內(nèi)氣血激蕩，一陣后怕，那壯漢力氣也太大了。
隨后，他隨著平川走進(jìn)了采石場里的一個木屋。
“隨便坐?！?br/>
小鐘茫然地看著屋內(nèi)的一切，思緒還停在斗笠男子剛剛的話語之中。
為什么說是大人吩咐的？
“你好，我叫平川，是這里新來的管事?！?br/>
平川操著一口江南口音，平靜地說道。
小鐘點(diǎn)了點(diǎn)頭，自我介紹道
“我叫鐘秦，大家都叫我小鐘，是城里煙花鋪?zhàn)拥摹！?br/>
平川的面容被斗笠遮住，小鐘看不到他，但從他的語氣里，小鐘知道這是一個很溫和的人。
“你師父讓你替他來這，自然是準(zhǔn)備讓你接手他的生意，那有些事情，我就得提前和你打好招呼?！?br/>
小鐘不解，要打什么招呼。
“原來這里是兵部尚書付大人的管轄，這里的管事也是付大人的侄子，付大人死了之后，這里被工部尚書溪大人接手，管事的人也變成了我，但是不管是誰管轄，有些事情是不會變的?！?br/>
說到這里，平川看了一眼懵懂的小鐘。
“這采石場平日里也沒有什么收入來源，大人們要養(yǎng)活這么多勞力，自然是要想些辦法，而城里的大大小小鋪?zhàn)?，與采石場最搭得上關(guān)系的，自然就是你們這煙火鋪?zhàn)??！?br/>
“你也看到了，這里開采的石料主要有兩種，一種就是平常的石頭，常用作建筑，而另一種便是硝石，溪大人知道你們做煙花的對這種硝石的需求量很大，所以，往后大概會經(jīng)常光顧你們的鋪?zhàn)?，做些煙花。?br/>
說道此處，小鐘越發(fā)茫然，但他大概也算是明白了一些事情，昨日給他家鋪?zhàn)酉聼熁▎巫拥?，?yīng)該就是這位溪大人，但溪大人究竟想干什么，他還是沒弄明白。
平川繼續(xù)說道
“只要溪大人光顧了你們家鋪?zhàn)?，你們自然要來采購硝石，比如這一次，我會提高一些采購價，但賬房做賬的時候，依然是按照原價賣出，而多出來的銀兩，便是由你們鋪?zhàn)映??！?br/>
聽到這里，小鐘有些不高興
“這又是憑什么？”
平川說道
“大人給你們生意，你們購買硝石，將一部分利潤還給大人，這樣，你們賺了錢，大人也賺了錢，這樣的生意，才能長久不是?！?br/>
小鐘恍然大悟，終于是明白了為什么，怪不得這不逢年不過節(jié)的，突然要這么多煙花，這其中一來一去，便是賺頭。
此刻，他也終于明白，為什么他師父讓他來打關(guān)系，想來，這幾十年來，他們的鋪?zhàn)颖闶沁@樣與貴人們打得交道。
小鐘正了正心神，說道
“既然這樣，那便依照平川大人的意思辦就是了?！?br/>
平川欣慰一笑
“好，如此，李二！”
片刻之后，李二走了進(jìn)來。
“去給鐘掌柜準(zhǔn)備硝石，你找?guī)讉€弟兄，親自送上門。”
李二嘴角一咧，顯然他也知道這里的門道，說道
“是?！?br/>
隨即他又看向小鐘，笑道
“鐘掌柜，以后可得多打交道啊。”
大約一盞茶后，小鐘向平川辭行，離開了采石場。
卻在小鐘離開后不就，平川的屋子里，突然一扇暗門打開，溪束思緩緩走了出來。
他面色欣喜，猛地拍了拍平川
“哎呀平川老弟，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多虧你出了這個主意，等那朝天樓建成，慶祝大典，萬響煙花一放，這錢掙得順理成章，以后，有我的一份，便有你的一份?！?br/>
平川目光平靜，似乎并不為之所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屋子外面那些忙碌的勞力，淡淡地說道
“朝天樓……”
小鐘回到城里的時候，已經(jīng)是正午了。
火辣的日光照得長明湖上金光閃閃。
沿著湖畔行走，小鐘不由得又想起昨晚見到的怪事，停下腳步，看著遠(yuǎn)處目光幾乎不可及的對岸。
良久，他收回了目光，繼續(xù)向手工街走去。
大約半刻鐘，他又回到了這條街上，鄰里的幾位姐姐見到他，便熱情的打招呼。
“小鐘生意談好了沒?！?br/>
柳掌柜笑著問他。
小鐘點(diǎn)了點(diǎn)頭
“嗯，很順利?！?br/>
此時，大街上一陣咒罵之聲突然傳入他的耳朵。
“殺千刀的，偷到老娘頭上來了，不想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