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田疇抱著一壇酒,坐靠在廊下,一邊喝著,一邊看著天上的星星。()這兩天,他失眠了。兩天前,他收到鮮于銀的一封信,信中講述了不久前發(fā)生在薊城的那場大戰(zhàn)。現(xiàn)在,薊城基本已毀,鮮于銀希望田疇能夠出山,幫助自己一起重建薊城。信寫得很婉轉(zhuǎn),但田疇能夠感覺出來,鮮于銀現(xiàn)在是多么需要自己的幫助,要不然,他根本不會寫這封信。
田疇非常想去,他覺得自己不應該一直躲在這山溝溝里。當初自己習文練武,為的是什么?為的不就是擇良主而助其安邦治國平天下嗎?可是,他不能去。
田疇喝了一口酒,他想到了老幽州劉虞。當年,幽州牧劉虞備厚禮來找自己,請自己幫他去朝廷跑一次,向天子表達他的忠心。田疇至今還記得,那一次自己與劉虞的談話,那是一個多好的人啊,他愛護百姓,不肆意動武,能禮賢下士,又清廉節(jié)約。“他們”為什么一定要他死呢?
田疇并沒有忘記自己曾經(jīng)發(fā)過的誓言,“君仇不報,吾不可以立于世!”,正是為了這個目標,他才帶著族人來到了這個山溝里,臥薪嘗膽,訓練死士,囤積糧草,等待時機。但不久之后他便明白,他做不到,他必須要食言了。因為他了解到,真正害了劉虞的人其實并不是公孫瓚,而是“他們”,但是,對于“他們”,他殺不了。
田疇又喝了一口酒,他想到了劉和。這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輕人真是可憐,他原本應該有個幸福的家庭,但卻在一夜間變成了孤家寡人。他或許到死都不會知道,他的父親,他的家人,其實都是死在“他們”的手里。不過,有時候不知道也是件好事,如果知道了,反而更加鬧心。
田疇在兩個月前便知道了公孫瓚的死訊,雖說是**而死,但卻也是因為被劉和攻破了易京樓的關系。田疇很開心,他覺得經(jīng)過了這些年,劉和變得更加成熟了,他已不再是長安的那個似乎什么也不懂的公子哥了。田疇記得,在去年的冬天,他剛剛從袁紹處脫離后來找自己,那個時候的他,雖然身上還有些公子哥的習氣,但和長安的他相比,已經(jīng)改變了很多,這可能是因為四年多的軟禁生活讓他感受到了太多的爾虞我詐。其實在那個時候,田疇就想要出山去幫助他,但是,他不能。不得已,只得在分手之際,悄悄地塞了一個錦囊給他,希望能對他有所幫助。
田疇知道,自己的錦囊只能幫他在鮑丘贏公孫瓚一場,對于易京數(shù)以千計的碉樓,起不了任何作用。所以,當他得知,劉和用霹靂車破了公孫瓚的易京樓陣的時候,第一個反應便是在劉和的身邊有了出色的能臣謀士,但是,根據(jù)之后所得到的情報,霹靂車的這個主意竟然是他自己想出來的,對此,田疇十分感慨。
田疇一邊喝著酒,一邊看著天上的星星,酒已經(jīng)喝下了大半壇,星星卻還是那樣明亮和閃爍。田疇很難過,他感覺壓在自己心上的那塊石頭太沉重了,沉重得讓他難以窒息。喝完了酒壇里最后的一口酒后,田疇把酒壇猛地扔了出去,酒壇在空中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最終“啪”的一聲,碎在了地上。
“你剛剛摔碎了一個酒壇,如果讓爹爹知道了,他會不高興的。”一個女子的聲音突然響起,這聲音讓田疇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田疇沒有說話,那女子卻緩緩地走到田疇身邊,緊挨著他,也坐了下來,溫柔地說道:“還在生爹爹的氣嗎?”
“不,不生氣。生氣也沒用!”
“我知道你不開心,但為了我,你就順順我爹爹吧,好嗎?”
“我還不夠順著他嗎?”田疇沒好氣的說道,“否則的話,我早就離開了?!?br/>
“其實,爹爹這么決定,也有他的道理。他早已對大漢絕望了,現(xiàn)在應該到了改朝換代的時候了?!?br/>
“改朝換代?哪有那么容易?”
“可是,我們已別無選擇。大漢朝自開國以來已將近四百年,自從漢武尊儒以后,就開始在各處打壓我們。他們貪得無厭,只知道索取、集權(quán),卻不懂得權(quán)力的來源和推動社會前進的真正力量。在光武之后,他們更是一團混亂,看看那些朝臣、外戚、宦官,他們只知道爭權(quán)奪利,卻沒有哪一派能真正為老百姓們想一想。在奪權(quán)的時候,為了要拉攏我們,總是萬事皆好,可一旦掌權(quán),便視我們?nèi)绮萁嬉粯尤訔?,至于那皇帝,要么就是個傀儡,毫無主見之力,要么就是個人精,玩弄權(quán)衡之術。我們給了他們太多的時間和太多的機會了,可結(jié)果怎么樣?他們一次又一次地讓我們失望。師爺爺南華老仙正是看透了這一點,才在三十年前收張角為外放弟子,傳授他《太平要術》,讓他將這個腐朽的王朝推翻,建立一個真正為了老百姓的新天地?!?br/>
“可是他失敗了?!碧锂牪遄斓?,“這說明大漢朝的統(tǒng)治還是深得人心的?!?br/>
“是的,他失敗了。但是他失敗的原因并不是因為大漢朝的統(tǒng)治依舊深得人心,而是因為他違背了教義。我們墨家的子弟是不可以自己為主事領袖的,也不該任人唯親。但他自封為天公將軍,成了義軍實際的領袖,又封了他的兩個弟弟為地公將軍和人公將軍,這樣的做法激怒了神靈,所以他才會失敗。但爹爹不會失敗,爹爹已經(jīng)找到了代理人?!?br/>
“哦?這次他又看中了誰?”
“袁紹的三公子,袁尚?!?br/>
“糊涂!”
“不許你這么說我爹爹?!?br/>
“他難道不糊涂嗎?天下那么多的英雄,兗州的曹操,徐州的劉備,江東的孫策,荊州的劉表,益州的劉璋,西涼的馬騰,黑山的張燕,甚至那新敗的呂布,又或者那剛剛滅了公孫瓚的劉和,哪一個在人品上不比那袁紹要強?”
“可爹爹說,袁紹已掌握了冀州,即將控制幽州、青州和并州,兵多地廣;袁家四世三公,門生故吏滿天下,助力眾多,而身邊又已經(jīng)聚集了眾多的能臣猛將,只有他才能盡快結(jié)束這場亂世。爹爹也是為了天下蒼生少受點罪,這才選擇了袁紹?!?br/>
“可袁紹心胸狹隘,又是名門貴胄,他能支持我們墨家的理想?”
“所以爹爹才選了他的三公子袁尚。大漢一向以嫡長子繼承祖業(yè),袁紹若想讓他的三公子繼承他的事業(yè),必定要與他的那些守舊的臣子產(chǎn)生矛盾,所以,為了能順利讓他的三公子繼承他的事業(yè),他和袁尚必定會有求于我們,這樣,我們就可以把我們的理想灌輸給他們,迫使他們在朝政上做些讓步?!?br/>
“這樣的做法太天真了,只會制造更大的混亂。第一個反對我們的便是現(xiàn)在在青州手握重兵的袁譚。如果袁譚因此而舉兵自立,那么天下群雄便會伺機而動,這樣的話,這個亂世還將再繼續(xù)幾十年?!?br/>
“所以,爹爹的計劃是等袁紹平定了天下后,再以迅雷之勢解決袁譚這個麻煩?!?br/>
“那么袁熙呢?”
“爹爹說了,袁熙不會成為麻煩。關于這一點,爹爹非??隙??!?br/>
“不妥,還是不妥?!碧锂犚贿呎f著,一邊連連搖頭。
“可不試一試,怎么會知道呢?”
“不用試,我就能猜到結(jié)果,袁紹根本成不了大事。”
“這么說來,你是不會支持我爹爹的了?”
“對于這件事情,我不會支持,但我也不會反對。我不會從中作梗的,你放心好了。”
“這叫什么讓我放心?”那女子嘟囔著說,“其實,你也知道,爹爹對你寄以厚望,我希望你能幫幫我爹爹?!?br/>
“難以從命!”田疇堅決地說出了這四個字。
“為什么呢?我們不是一家人嗎?一家人不就該團結(jié)在一起,互相幫助嗎?”
“不!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田疇抱著頭,喃喃地說,“你不要逼我!”
說完,田疇站起了身,正要轉(zhuǎn)身回去,但突然,他怔住了,一個老者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他的面前,面無表情。
“你還是對我們放棄劉虞的事耿耿于懷嗎?”老人開口說話了。
“不敢?!?br/>
“劉虞是大漢的宗親,他對皇室非常忠誠。即使他支持我們的理想,也能以身作則,但他對我們的事業(yè)和理想毫無幫助。如果他平定了天下,他一定會把所有的權(quán)利全都交還給皇室,然后在他們的祖宗家法的制約下,再開始新一輪的反復。我們已經(jīng)等了四百年了,給了他們太多的時間和太多的機會了,不能再等下去了?!?br/>
“可不試一試,怎么會知道呢?”
“不用試,我就能猜到結(jié)果,劉虞根本成不了大事?!?br/>
“……”田疇沉默了。他感到剛剛的兩句話非常耳熟,但卻一句也辯駁不了。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只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蟲在草叢里發(fā)出“吱——吱——”的叫聲,讓這里不至于沉默地尷尬。
過了一會兒,老人嘆了口氣,問道:“你覺得劉和這個人怎么樣?”
“什么?”田疇愣住了。
“我剛剛得到消息,在范陽的那場戰(zhàn)爭,劉和贏了!”老人平靜地說道。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