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永遠一副吊兒郎當,嬉皮笑臉,即便是向自己提親時怎么看怎么都像是無奈之舉,迫于姑娘不愿嫁給欺負自己的惡霸,于是勉為其難的接受了人家。
黃昏的余暉映在身后,把他的笑容莫名映上了一層暖意,金光閃閃,或許就如同話本子那些從天而降的豪杰一般,他的眼里只有自己。滿秋常常想,或許從那么一刻開始,自己是真的喜歡上這個男子了,愛到難舍難分,愛到傷筋動骨。
那時被他扶著的皇后都不由得被此人嚇了一跳。這個登徒浪蕩子,做什么都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所以在旁人眼里,連自己的婚事看起來都像是兒戲。
于是,皇后在他身邊小心翼翼的詢問,抬眼看著他“明澈?你可是當真的?”。
那人虎牙微微露出,笑起來的樣子帶著一絲撩人,看著跪在殿前的姑娘,“兒子鐘情于縣主已久?!?br/>
太極殿靜靜的,所有人都為這一句話略微晃神,仿佛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可一瞬間的安靜隨即便轉換了氛圍。
皇帝靜靜的坐在龍椅之上,直視著滿秋,在李明澈和江滿秋身上不停的揣度打量,皇后也是,不住的看著殿上一雙小兒女。貴妃整個人聽了暗自咬牙,只覺得皇后的好兒子真是自己的絆腳石,心里暗恨一口銀牙堪堪咬碎。
此時,李明澈笑著走上前去,向自己父皇行禮,跪在地上“兒子愿意去福瑤縣主為妻,終身不負縣主情義?!?br/>
滿秋被這突如起來倒真是嚇到了。情義?蒼天了,誰跟你有情義了?
皇后掩著帕子,目光有些傷懷,緩慢走到皇帝身邊,沉著行了個禮。“陛下,這孩子著急帶著妾來到太極殿,當時妾還以為出了什么要緊事,原來”眼神在兩人之間繞了個彎,“是這兩個孩子芳心暗許,山盟海誓了?!?br/>
這話,好像不可以亂說,滿秋抬頭窘迫的望著自己姨母。然而姨母含笑,帶著鼓勵的神色又看向自己。
李明澈再度恭恭敬敬的行禮之后看著父皇:“父皇,兒子對此事亦有過錯,當時滿秋身負重傷,奄奄一息,心下就十分惱怒沖動,現(xiàn)在想來竟十分后悔??蛇@件事最大的受害者是皇妹阿瑤,她的名譽和身份都被人質疑今后也怕會有風言風語來詆毀她,對她實在是不利。”
說到這李明澈又向皇帝深深行了一禮,看向滿秋,六神無主的看著他,便把頭轉向皇帝:“既然咱們皇家犯下的錯還是遮掩在宮墻之內為妙,兒子既然親自見證此事,愿意娶福瑤縣主為妻,護她聲譽,一生保她平安無憂?!?br/>
皇帝坐在正位上,看著李明澈也不說話。
就這般沉默了許久,皇帝才轉過頭來,看著皇后:“皇后以為如何呢?”
皇后望著跪在殿下的孩子,用手帕輕輕掩面,雖流下眼淚卻眼角帶著喜色:“妾的孩子當年來不及娶親,今日妾看著明澈和滿秋,只覺得這兩個孩子極好,都是妾的好孩子?!被屎笮α顺鰜?,笑得欣慰又有些憂傷。
“那?,幙h主,你是怎么想的呢?”老皇帝透過層層疊疊的奏折目光睿智的打量她。
干笑一聲“奴與寧郡王兩情相悅”哼哼哼呵,“那自然是,非卿不嫁——”。
這話說的實在是牙酸,自己的臉皮估計都在這里丟盡了,事情怎么會發(fā)展成自己的親事討論大會呢?
皇后看著滿秋和明澈,一副過來人的眼神略微點點頭,然后對著皇帝會心一笑,一副“我們都懂”的樣子。
姨母,好像不是這樣的,滿秋挑挑眉,笑得有些尷尬。
這件事便是在滿秋百口莫辯的時候,李明澈趁人之危定下的糊涂婚事。
事后,皇帝冊封滿秋為?,幑?,這封號是為了堵住定國公江然的怒氣。然后提升李明澈為寧王,因為郡王的身份不足以娶滿秋。
連帶著婚期也定下,就在滿秋及笄后。
就這樣,一場鬧劇,雖然只是孩子們的玩樂,但滿秋的小命險些在此時終結,而且因為此次事件,她的人生軌跡徹底被人改變。
……
那天小院里迎來送往,浩浩蕩蕩,好不熱鬧。御醫(yī),各宮宮人進進出出,滿秋身體剛剛恢復便只得躺在床上看著挽陶為她安排一切。
挽陶細致體貼,難怪是皇后身邊最為得力的助手,帶著風儀女官的威嚴,整個人站在院子里,前后調度,迎來送往。
皇后踏足小院子,帶著關切和溫柔來看望她,“我知道你心里總有這許多的不愿,只是”她擦擦滿秋嘴角遺留下來的藥汁,“你的身份不俗,能和你聯(lián)姻的男子總共就這么幾個,要不是老七,或許咱們還好辦些……”
她當然明白,自己是定國公給皇家的質子,只因父親身份不俗,原本若是沒有昨日的事情,她還可以在這個圈子里選擇同樣身份的男子,可是那樣優(yōu)秀的皇親貴胄又怎么會隨意選擇一位被人毀了名譽的姑娘呢?
皇后沒有說出口的是:幸好,明澈喜歡你。
皇后前來探望她,其實還有一句話,“這宮里沒有人能夠全身而退。”她的鳳眸竟然帶著一絲苦澀“既然入了這道宮門,你便不是從前的你自己。孩子,不要對任何人心慈手軟,也不要妄想著可以假裝避世,一葉障目的掩蓋那些陰謀詭計?!?br/>
滿秋有些無力的望著皇后,自己那些自以為是的想法,終究還是沒有瞞過她。
“有些事,你是無論如何也逃不掉的?!?br/>
“想要掌握自己的命運,只有不斷地變強,變成可以掌握他人命運的人,才可以安身立命?!?br/>
皇后這些話,就像在她心里敲響的大鐘,久久在滿秋心頭回蕩,毫不客氣的打破了她對著皇宮樂觀的看法,原來傳說都是真的嗎?這皇宮便是地獄,養(yǎng)著吃人信念的惡鬼,一不留神,人心便會面目全非。
即便是雍容大氣如皇后一般,也會變得百般算計千般謀略嗎?
皇后帶著大紅色指甲的皓腕,指著書架上的那排書,“不要再看那些寡欲無為的老,莊?;厝ツ切┦穬院捅ǎ@皇宮的硝煙從未停止,亦不會因為你而停止。”
她說這話時,目色帶著沉寂和清麗,燈光昏暗,橘色應在臉上,伴隨著夏夜溫暖的泥土氣息,讓人覺得無比圣潔,又帶著一絲愁容,那時皇后的鳳簪一閃一閃的,晃著人心有些沉重莫名。
夏蟲寂靜,月光朦朧,星光反而在天上明麗,點綴著如洗的夜空。
江滿秋獨自坐在院子的秋千上,槐花已經謝了,被她用大塊的布匹鋪散在地上,準備釀成花蜜和甜酒。
她獨自思索著皇后的那番話,有意無意的蹭著地面。
“你在發(fā)什么呆?”
她恍然抬起頭,發(fā)現(xiàn)一張笑意盈盈的俊臉,一身月華色長袍,墨發(fā)被玉冠隨意挽著,鬢角隨意飄著兩縷頭發(fā),也不知是誰家玉公子走丟到自己這了?
嘴角不由得上揚,“你終究還是找到我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明月,看得滿秋有點慌神。
為了把染了紅暈的臉頰掩飾起來。
他修長的雙腿隨意邁著步伐走進,然后坐在紫藤蘿下的石凳上,兩條腿便那樣隨意伸著,手指光潔整齊,搭在大腿上。這才不疾不徐道:“自然只有我能找到你?!闭Z氣里還帶著一份淺笑。
這話說的竟然帶著幾分曖昧,讓人心里癢癢。
原本兩人只是閑聊,可不知怎的三兩句話這周身的氛圍就變了,周圍一片寂靜,可明澈的眼光很是溫柔就像冬日里仍舊氤氳熱氣的溫泉,她只覺得若是二人真這么一直對視下去,恐怕自己便就會羞怯死。
“因為,你是我的妻?!?br/>
她原本很是窘迫,突然聽到這句話,忽然有些慌張,然后抬起頭,不由自主便對上了那人漆黑如墨色一般的眼睛,沒有調笑亦沒有不正經,反而眼底的炙熱和真摯讓人深陷。
見滿秋真的有些發(fā)毛了,李明瀚趕緊正色,給她順毛“你掉的簪花很好找。只是干花被風吹散了很多,若不是見到一個宮人帶著你的繡囊,只怕我最終也不好尋到你?!?br/>
“我的繡囊?那個荷包?”
嗯,他略微點頭。
那宮人夾雜在尋找滿秋的眾人之中,若不是那凄慘的手藝實在目不忍視,自己幾乎真的要錯過了,這丫頭才學繡花沒有幾天,繡線歪歪扭扭的,一般人肯定看不上。偏偏那宮娥撿到她的荷包,看著布料不凡,想要拆了線從新做,便被李明澈看到。這才救了滿秋一命。
“李明澈!你要死啊,敢說我手藝不精!”作勢,小丫頭便張牙舞爪的撲上去。
李明澈怕她摔著,趕緊接住她,任由她在自己懷里亂撲騰,掩蓋住少年的羞澀。懷里有個軟玉,身上散發(fā)著淡淡的清香,任何意氣風發(fā)的少年都不是柳下惠,怎能坐懷不亂?小丫頭挑戰(zhàn)著自己的底線。
滿秋用他寬大的胸膛擋住自己的羞怯,臉色上隱著淡淡紅暈,耳根紅得好像要滴血。
好啦,他拍拍她的后背,像是安撫小孩一般。實在不能任由著小丫頭再這么胡來,要是再這樣下去,只怕自己是等不到新婚之夜了。
這丫頭面若桃花,撒起嬌來有這么一股天生的風流勁,眉眼一顧一盼,帶著渾然天成的嫵媚,實在不能讓旁人見了她,否則自己還不見得怎么樹情敵呢。
他把她從懷里拉出來,垂下頭,望著她。他靠得那么近,近到滿秋的睫羽可以掃過他的皮膚。
據(jù)說在月下許諾終身的愛人,是可以獲得月老和喜鵲的祝福,他們的誓言是可以刻在三生石上,一直白頭偕老,相濡以沫的。
那天他把頭靠在滿秋耳畔,對著牛郎織女起誓:“我既遇到你,便知我們的姓名和生平要刻同一塊墓志銘,從前我總是一個人,一個人堅持,可如今我遇見你,有你為我撫琴斟茶,我就受不了?!?br/>
他帶著薄繭的掌心牽起滿秋的手,眼里帶著透徹的落寞和蕭條“你可知道?那天你拒絕我,我便不再進你的院子,每日只能站在墻下聽你撫琴,站到深夜你熟睡之后,宮墻都已經落鎖?!?br/>
滿秋,在此之前我從未想到和你相遇,但我既然遇到你,在我最灰暗最迷茫的時候,你就跟我走吧。
這宮里人心叵測勾心斗角白的都能被染成黑,今后我?guī)汶x開這里離開這污穢骯臟的地方,你說哪里好呢?
山間河川,綠草如茵,風朗明媚,其實無論哪里,只要陪我的人始終是你。
“李明澈,你要是敢負我你就死定了。”她像只小狐貍對著他炸毛,小臉紅撲撲的嬌嗔的樣子很是迷人,掩飾著內心的羞澀和感動。
李明澈借著星光看得有些癡迷,緊緊地把她擁在懷里“所以,你嫁給我吧,這世上,我會是對你最好的那一個,至此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