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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月底,冰雪漸漸融化。雪化是最冷的時候,每個人都想窩在自己的天地里不想出來,能不動的就盡量不動。雪化之后,天氣開始漸漸回暖,暖陽也漸漸替代了冷氣,伴隨著和煦的春風(fēng),吹得人極是舒服。
冬天過去了,萬物復(fù)蘇,一切都生命的東西都開始走出了自己的天地。冬眠的蛇醒了,蜜蜂開始采蜜了,蝴蝶開始起舞了。就連窩在房間里許久的人們,也開始走出了房間活動了。正值百花含苞的時候,那種花開之前的欲拒還迎,更讓人期待。
墨玉也不例外,看著外面暖和的天,也坐不住了,于是領(lǐng)著碧月和想容也到御花園里走走。
“娘娘,再過一陣子,這花就全都開了,到時候一定非常好看?!北淘伦咴谀竦纳砼?,說道。
的確是很好看。瞧這些花苞,含苞待放,花苞上還有滴滴露珠,幾只美麗的蝴蝶停留在上面,翩翩起舞。另一旁想容說道:“再過不久,杜鵑花也開了,我好想念烏延山上的杜鵑花??!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讓人把杜鵑花送到玉仙宮,最后又把它拿走了?!?br/>
一旁的碧月嗔了想容一眼,提醒道:“想容,別胡說?!?br/>
想容忙掩住嘴巴,偷偷地看了中間的自家主子一眼,見她沒有什么反應(yīng),才放下心來。墨玉倒是無所謂,道:“有些東西注定了不是皇宮里的,拿走就拿走吧!免得多生事端?!?br/>
“娘娘不要怪皇上,皇上也是為了娘娘著想?!北淘陆忉尩?。畢竟,這杜鵑花在九月里開,已是怪異,宮里人多口雜,獨增是非。
“我沒有怪皇上的意思,他這么做是對的?!?br/>
想容指了指前面的一處亭子,道:“娘娘,走了這么久,咱們過去坐坐吧!”
墨玉看亭子里無人,點頭道:“好?!?br/>
剛走到亭子里,三人都還未坐下,便聽到遠處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傳來。聲音似春日里的畫眉,“嘻嘻嘻嘻”,“唧唧唧唧”,清脆響亮,令人聽著喜悅振奮。
聲音來自假山之后,墨玉一行人未見其人只聞其聲。想容好奇地說道:“那邊是什么人啊?”
“能在這宮里如此笑的人,不是宮里的嬪妃,想必也是哪個貴人家的小姐吧!”
碧月說道:“娘娘,要不我過去看看?”
“不用了,都到這了,一起過去看看吧!”
三人又一齊邁步走出了亭子,沿著鵝卵石鋪墊的小路循著聲音走過去,繞過假山,來到了假山后面的一處空曠的地上。此處空地是御花園里繁花最多的地方,各式各類的花種分類依次擺放,錯落有致,應(yīng)接不暇。
遠遠地,便看見一個十五六的年輕女孩,手里拿著一桿捕蝶網(wǎng),穿梭在百花叢中。著一身翠綠色的薄衫,輕盈飄逸,旋轉(zhuǎn)間如墨的秀發(fā)隨風(fēng)飄揚。周圍蝴蝶似乎是被她的笑聲所吸引,翩翩起舞。腰間所系的玉佩“叮?!杯h(huán)響,配合著她歡快的“嘻嘻”喜悅的聲音,天然的成了這御花園里最美的樂曲,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親近。
墨玉好奇地問道:“她是誰?。俊?br/>
一旁想容有點不悅地說道:“她呀,她就是最近皇上獨寵的章婕妤,可得意了?!?br/>
“章家?這宮里多了一個貴人,我竟然不知道?”墨玉眉頭一皺,轉(zhuǎn)頭看向碧月。卻見碧月肯定的點點頭,說道:“就是娘娘心中所想的那個章家,太后的妹妹所嫁的那個章家。張婕妤是在上元節(jié)之后進宮,頗得皇上寵愛,夜夜招其侍寢,恩寵有加。”
想容沒好氣地說道:“切,有什么了不起的,娘娘不用擔(dān)心,皇上也就圖個新鮮,等新鮮勁過了,看她還怎么得意。”
墨玉轉(zhuǎn)頭勸道:“你這張嘴呀,少說兩句吧!大庭廣眾之下也沒個遮攔,小心禍從口出?!?br/>
碧月確是繼續(xù)說道:“章婕妤閨名靈珍,是家中最小的女兒,今年剛剛及笄。上元節(jié)那日隨父進宮給太后請安,太后見其端莊秀美,便留在了宮中,皇上封她為婕妤?!?br/>
“又是一出故伎重施的戲碼?!彼t妃都是由太后親手帶進宮里來的,如今她們指望不上了,太后又重新招了個人進來。
“可不是,太后恐怕是想借助章家,東山再起?!?br/>
哪有那么容易??!一個家族想要重新崛起,光靠一個女人能成什么事。墨玉搖搖頭,道:“走吧,過去看看?!?br/>
碧月卻是阻攔道:“娘娘,我看還是算了吧!如今她正春風(fēng)得意,我怕她會對娘娘出言不遜?!?br/>
“我是貴妃,躲是躲不過去。都是在皇宮里,難不成日后見面還得繞道走不成?”
兩人看勸不住,也只好跟著墨玉走上前去。
前面捕蝶的人似乎還沉浸在捕蝶的樂趣當中,完全看不見墨玉三人已經(jīng)站在身邊已久。穿著翠綠色衣裳的章婕妤抬頭看著頭頂?shù)暮?,順著它們飛的方向撲網(wǎng)。白色的蝴蝶似乎很喜歡墨玉身上的這一件淡黃色衣裳,于是撲閃著翅膀,停留在了她的肩上。于是章婕妤的那一張網(wǎng)就往墨玉的身上撲來,力道之大能吹起了墨玉身后的秀發(fā)。
只是,網(wǎng)在靠近墨玉臉頰一巴掌的距離時,被硬生生的抓住了。力道不大不小,剛好讓握著桿的章婕妤動彈不得。
“你干什么?還不放手?”
典型的鵝蛋小臉,彎彎的細眉下是兩只靈動的大眼睛,堅挺的鼻子,小巧的嘴唇。聲音柔和又清脆,動聽至極。年紀雖幼,卻是容色清麗,渾然雕琢,真真是一個標準的小美人。
“放肆,這是貴妃娘娘?!北淘潞鹊馈?br/>
眾人包括章婕妤在內(nèi),都是震驚異常,忙紛紛跪下行禮。章婕妤驚訝過后,迅速地放下了手中的桿子,半福身,行了一個妃禮?!皨彐恢琴F妃娘娘駕到,沖撞了貴妃娘娘,還請貴妃娘娘恕罪。”雖是討罪的話,但卻是說得不卑不亢,毫無懼意。
墨玉將手中的撲網(wǎng)交給了一旁的碧月,笑道:“章婕妤不必客氣,不知者無罪,起來吧!”
張婕妤緩緩起身,笑看著墨玉道:“嬪妾初來宮中,未識娘娘尊顏。剛才玩得又太忘形,以至于在娘娘面前失態(tài),還望娘娘海涵?!?br/>
她們?nèi)苏驹谒磉叞胩炝耍筒恍耪骆兼]看到。就算主子沒看到,難道遠處的奴才也沒看到嗎?“哪里的話,章婕妤初到宮中,理當是本宮去道賀才是。只是前日里身體不好,恐病氣傳給婕妤,所以也未敢去,倒是章婕妤不要多心才好?!?br/>
張婕妤有點天真地驚訝道:“啊,貴妃娘娘的病還沒好嗎?這宮里的御醫(yī)都是干什么吃的?真應(yīng)該讓皇上打他們幾個板子。不過娘娘也不要太傷心,皇上如此寵愛于您,日后還會有孩子的?!?br/>
明里暗里都是嘲諷的一句話,并沒有讓墨玉有傷心或者憤怒的神情,章婕妤的臉上出現(xiàn)了點失望的神色。見墨玉并沒有說話,只好硬著頭皮就說道:“這樣吧,貴妃娘娘?;仡^嬪妾給你送點東西過去,都是皇上近日賞的稀奇物件,貴妃娘娘看了想必心里就會好一點?!?br/>
墨玉心里搖了搖頭,笑道:“好??!”
“???”這回輪到章婕妤吃驚了,暗想這貴妃娘娘是不是腦子有毛病,竟然還真想要她送的東西??!
墨玉側(cè)身,抬手以指背輕輕刮過枝徑上的花蕾,道:“本宮見過的東西不多,稀奇物件更是少見,婕妤想讓本宮開開眼,本宮自然很樂意?!?br/>
“那是自然,父親從小就對我尤其疼愛,什么好東西都是先送給我,再送給其他的兄弟。貴妃娘娘,聽說你以前是在一處深山野林里生活的,想必這好東西是沒有見過的吧!”
“是啊,所以我很好奇啊!”
“那嬪妾可要先回去準備了,正好這會皇上已經(jīng)下朝了,嬪妾要回去伺候皇上了。這御花園的景色不錯,娘娘慢慢欣賞吧!”說完,也不等墨玉答應(yīng),徑直往御花園的另一個方向走了。
等她走遠了,想容才走上前來,不悅地說道:“娘娘,你看她囂張的樣子,真是討厭。”
墨玉抬起頭,望著章婕妤消失的方向,無奈地搖搖頭。這皇宮里,又多了一個犧牲品,多添了一縷芳魂?!叭艘呀?jīng)走了,熱鬧也結(jié)束了,皇上還不出來?”
此言一出,碧月和想容面面相覷,皆是一驚。面前假山之后,出現(xiàn)了一抹明黃色的衣角,然后皇上那張威嚴冷峻的臉就出現(xiàn)在了她們的面前。嚇得兩人都是以手掩唇,識趣地后退幾步。
皇上走到墨玉跟前,看著她身后躲得遠遠地兩人,臉色雖冷,但語氣卻是毫無責(zé)備之意,道:“墨玉,你該管管你們家的下人了,膽子越來越大了。”
墨玉轉(zhuǎn)頭看著身后低下頭來的兩人,輕聲道:“是我的錯,是我慣壞她們了?;噬先羰且P,就罰我吧!”
“呵,我哪舍得罰你。瞧你臉色那么不好,出來也不多穿件衣裳?!闭f著,他解下了身上的披風(fēng),披在墨玉的肩上?!半y得見你出來走動,也要注意身體?!?br/>
“謝皇上。”墨玉也不拒絕,攏了一下肩上的披風(fēng),漫步往前走去。
皇上擁著她的肩膀,與她并肩前行?!凹o家的事,你都知道了吧!聽說,紀老夫人曾找過你?”
“老夫人知道我思念家中的幼妹,所以在上元節(jié)的前一天便帶她來見見。至于朝堂上的事,皇上也知道我的性子,我從來不過問?!?br/>
“你雖然從不過問,但你心里清清楚楚。你永遠是站在局外的人,總是能很清楚的看清棋局。”
墨玉轉(zhuǎn)頭看他,道:“皇上可別給我戴高帽,我害怕?!?br/>
皇上也是一笑,道:“呵,你也有害怕的時候?。∮行┦虑?,朕志在必行。朕知道這樣做會傷你的心,但是朕不得不這么做?!?br/>
“對對錯錯,同一件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噬弦舱f了,我是個局外人,我所關(guān)心的在乎的,從來就不是這些。說到底,皇上也明白我和紀家其他人的關(guān)系,不過是一點血脈相連而已。”
搭在她肩上的手一緊,墨玉很明顯的感受到了。耳聽他說道:“這陣子,朕沒能去看你,希望你不要多心。”
墨玉輕輕一笑,說:“不見反倒好,我也能靜一靜。時間過得真快,轉(zhuǎn)眼又是一個春天?!?br/>
“朕記得,朕第一次遇見你,就是在春天。那一曲悠揚的笛音,猶如在耳?!?br/>
墨玉停下腳步,轉(zhuǎn)身帶著期冀,又帶著害怕的雙眼看他,輕啟朱唇,似要說話又說不出來,只能定定地看著。
搭在她肩上的手在她之時滑落,他看著她隱含淚水的雙眼,急急說道:“墨玉,御書房還有事,朕先走了。外面天氣涼,快回去吧!”
他欲轉(zhuǎn)身,手臂卻被抓住了。他低頭看著她骨節(jié)分明的小手,印象中這雙手是沒有這么瘦的,如今就只剩皮包著骨了,可想而知她這些日子是怎樣熬過來的。他狠了狠心用力一扯,就掙脫出了她的禁錮,心里雖然是不忍,可依然還是決然地轉(zhuǎn)身,不再去看她哀傷的神情。
腳步越來越快,他有些害怕地往前疾走。他害怕多呆一刻,她就要問他那個問題,那個她心里最痛,也是他心里最痛的問題。已經(jīng)五個月過去了,派出去的人一撥又一撥,還是沒有找到半點蹤跡,就好象人間蒸發(fā)了一樣。他第一次真實地感受到,作為一個帝王的無能為力,連面對自己所愛的人的勇氣都沒有。
直到拐過了假山,再看不到身后的身影,他才無力地停下了腳步,手撐在一旁的假石上,大口地喘著粗氣。
“皇上,您沒事吧!”身后的馬公公擔(dān)憂地問道。
皇上喘了幾口粗氣,待平復(fù)了氣息,方說道:“玉仙宮的日子過得很不好嗎?”
馬公公蒙了一下,不知道皇上說的是什么意思。“皇上,玉仙宮很好??!”
“那她為什么這么瘦?”
馬公公這才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于是說道:“自皇上懲戒了擅自克扣玉仙宮物料的太監(jiān)之后,就無人再敢怠慢了玉仙宮的差事。娘娘如此,想必多半也是心病。”
皇上無聲地嘆了口氣,他何嘗不知道墨玉這么瘦是為了什么?可是這個心病,直到目前為止,他也無法去醫(yī)治。因為能醫(yī)治她心病的那個人,那個他還沒見過一面的孩子,至今仍是下落不明。
“到底是誰有飛天遁地的本事,將一個皇子藏得如此隱秘,找了快半年了也找不到?!?br/>
“皇上洪福齊天,貴妃娘娘又是心底善良之人。老天爺肯定不忍她這么傷心,小皇子總會找到的。”
一開始,他也以為孩子一定會找到??墒且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半年過去了,他的心越來越?jīng)?,越來越失望。到現(xiàn)在連他自己都不確定了,孩子是否還能真的找回來。他不去看她,不是因為紀家,不是因為政事,而是因為他不知該如何面對她。(。)手機用戶請瀏覽m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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