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尾巴，我今天見到鎮(zhèn)國公了。猜不到吧？大周四十年的不敗戰(zhàn)神竟然是個干巴巴的老頭?！?br/>
“在寂靜的冰天雪地里，那位老人同我說：本將軍一生身披戰(zhàn)袍，費盡心力卻不敢妄求百戰(zhàn)百勝，只望著我軍中的兒郎們多回來幾個……”
“如果說將漢虎關(guān)外密林作為一個引我上鉤的籌碼，那么明知道可以毫不在意。但作為一個軍人來說，榮耀的陷阱卻令人避無可避。因為那里有一位英雄……他用盡余生守護(hù)住了整個關(guān)中的百姓。”
“小尾巴，我從沒給女孩子寫過這些，也不知道該寫些什么？我坐在篝火邊給你寫下了這些，看著身邊還在天南地北瞎胡扯的兄弟們突然覺得很安心。征戰(zhàn)數(shù)月沒有失去他們中的任何一個，真好。”
“小尾巴你還好嗎？”
君岳城中近日總零星飄著小雨，姜嬋歪在椅上握著書卷，卻絲毫沒有看下去的意思。懶洋洋的掩著嘴打著呵欠，看著兩個小丫鬟坐在下頭打絡(luò)子。
鮮艷的絲線在她們指尖不斷纏繞，沒過多久卻別編成精美而繁復(fù)的花式。
快到冬至了，天氣越發(fā)的寒涼。
自從回到了姜府，姜嬋也愈發(fā)沉靜了起來。姜府比起青云郡其他士族來言，仆婦的規(guī)矩卻是極好。
沉默寡言，垂頭步輕皆是姜家仆婢的典型，況且老太爺過世之后整個大宅子里更是安靜了下來。
姜嬋將書卷放在桌上就裹著厚厚的秋衣走到窗邊，那給彭狐貍寄信兒的白鴿已經(jīng)有好幾日未曾出現(xiàn)了。
百般無聊的姜嬋看著窗外被紛紛落落的秋葉，她想自己是有些寂寞了。
正盯著下頭的落葉走神，卻聽身邊傳來一聲熟悉的咕咕聲。
循聲望去，卻見不遠(yuǎn)處那背著小竹筒的小白鴿正站在窗欞上歪著頭一雙豆丁大的小眼睛盯著自己直轉(zhuǎn)滴溜溜。
“你來啦。”姜嬋眉眼彎彎突然笑道。
她伸出手想去摸一摸那小白鴿順滑的羽毛，那小白鴿側(cè)著頭望著她的手發(fā)出咕咕的鳴叫。接著把小腦袋伸到姜嬋手中蹭了蹭，撩得姜嬋登時少女心一陣激動。
隨著跳到她手臂上小白鴿的示意，姜嬋笑瞇瞇的打開它背上的小竹筒輕車熟路的從其中拿出信紙。
可能是積累了幾天，一個小小的竹筒中竟然塞了三張信紙。
姜嬋抿唇直笑，眉間帶著小小的嘚瑟，一時間神采飛揚。
她拿著信紙卻并沒有急著打開，看了一眼屋中兩個小丫鬟出現(xiàn)打發(fā)她們到外頭守著之后。
這才慢悠悠的打開信紙，一張一張認(rèn)真看著信中的內(nèi)容。
她捏著信紙時而低笑，時而皺眉。一邊默默讀著信中的內(nèi)容，一邊轉(zhuǎn)著圈往書案的方向走去。
裙擺飛揚，腰間環(huán)佩叮叮鈴鈴發(fā)出清脆的撞擊聲。
她伏在桌案上提筆想寫封回信，可是筆尖懸空在紙前卻又不知該如何說起。
手一抖，一大滴墨落在信紙之上。姜嬋卻并沒有在意，眼角唇邊的笑意卻是掩都掩不住的。
玥琇院中的回廊上，被遣出去打探消息的錦瑟急匆匆的往回走著。被自個兒打探來的消息攪得心神不寧，剛走到拐角卻險些同迎面而來的人撞在一起
站穩(wěn)之后，見是抬著茶盤的錦絮不由心頭微酸。
同是大姑娘親手提上來的大丫鬟，可還是能感覺到姑娘對這個愛癱著臉的大丫鬟比對自己可信任的多。
不過想起這丫鬟好歹到處為了救姑娘負(fù)過傷，錦瑟也不只能暗自在心中嘟囔幾句不敢多言。
若說沒有不平，錦瑟自己都不信?？捎刑諎邒咄\繡的前車之鑒在。錦瑟自認(rèn)為若說陪伴姑娘的時間，還不如她二人，自然不敢有何不滿。
只是想著能將姑娘交代的事兒做的更好，讓姑娘看得到自個兒的用處。
等老夫人緩過來把大姑娘院中所缺的人手添上時候，比之后來人更得姑娘意兒好了。
見錦絮抬著眼沉靜的看著她一動未動，錦瑟也知道了她的意思揚起臉輕哼一聲舉步與她擦肩走了過去。錦絮并未表現(xiàn)出任何不滿，只是眼底突然泛出些許好笑。
門外傳來丫鬟的通報聲卻聽到被自己遣出去的錦絮錦瑟二人皆回來了，當(dāng)即將彭狐貍的信壓書卷中，扔下筆出聲讓她們進(jìn)來。
二婢垂首恭敬的走進(jìn)來，錦絮小心的端著托盤走到姜嬋身側(cè)將茶盞奉到她身邊的桌上。
姜嬋坐回到椅上捧著茶盞，低下頭吹著水面上漂浮的茶葉并不說話。
錦瑟偷偷瞄了一眼侍立在大姑娘身側(cè)屏息垂眸的錦絮，當(dāng)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回姑娘，鴛環(huán)姑娘傳來消息老夫人昨夜頭風(fēng)又犯了，所以免了姑娘們的請安。周姨娘依舊在萱姿院中閉門不出，就是今日奴婢回來的時候路上遇到了二姑娘?！?br/>
說到此處，錦瑟面上有一些猶豫頓了頓才繼續(xù)說道：
“二姑娘行色匆匆的往萱姿院去了，連身邊的丫鬟嬤嬤都未曾及得上?！?br/>
“噢？”姜嬋聞言意義不明的揚唇一笑卻不多言。
錦瑟悄悄瞅著姜嬋的神色，想起自己之前探到的消息心中惶恐。若是說出來，自家姑娘要是個狠厲的，滅了自己的口想來也不是什么難事。
錦瑟想過要不要給自己留個后手，可是……成敗在此一舉。若是姑娘并沒有讓自己永遠(yuǎn)閉嘴的意思，恐會令姑娘傷心。
猶豫了許久，可也不見姑娘著急依舊小口小口的低頭品著茶，熱氣氤氳的茶香在整個屋中彌漫，讓人不由心神一震。
錦瑟突然暗自苦笑也不再多想，伏地叩首后緩緩說道：
“回姑娘，奴婢問遍了府中老人才知……”
“當(dāng)年老爺夫人鶼鰈情深，成婚三載老爺身邊無一通房妾室。時至七年前夫人有孕，老爺曾言若為男取名為瑾，若為女單名一個嬋字?！?br/>
姜嬋慢吞吞的抿了一口熱茶，聞言噗嗤的一聲笑的意義不明。
“接著說?！?br/>
錦瑟按下心中的惶恐，繼續(xù)再一叩首低聲道：“那婆子醉后與奴婢說，七年前夫人有一日帶著陳婆外出回來便驚懼過度突然早產(chǎn)……”
“陳婆？！”姜嬋眉頭微皺將手中的茶盞往桌上一擱，凝神問道。
“正是同姑娘去莊子上的陳婆，”錦瑟艱難的吞了吞口水低頭，沉聲繼續(xù)說道：“陳婆姓陳，聽說是夫人當(dāng)初的奶嬤嬤。夫人自安平王府嫁入姜府后，那婆子自己尋上門口得夫人留下在身邊侍候的。”
自己母親是前朝罪臣之女，這個姜嬋是知道的。被當(dāng)時的先帝做為美姬賜給得勝歸來的老安平王，彼時老安平王夫妻感情甚好自然不肯接受。
于是被同在老安平王麾下的兒時玩伴，也就是自己父親求娶了去。當(dāng)時成了這青云郡中的一樁美談，這事兒姜嬋從小便聽陶嬤嬤說過。
只是母親的嫁妝同陪嫁之人皆是從安平王府中出來的，卻未曾想過竟然還會有個奶嬤嬤。
還在自己被趕至莊子上時，自請跟去照顧自己？
一直以為陳婆是祖父派去的人，卻為曾想會是那個自出生就不肯見她一面的母親身邊之人。
姜嬋懵了瞬間卻擺了擺手讓她繼續(xù)說下去，見錦瑟異常害怕難得出言安撫了一句。
錦瑟這才定了定神繼續(xù)說道：
“七年前關(guān)于夫人早產(chǎn)得了癔癥不認(rèn)親女之事，知道人大多都讓老爺趕了出去。奴婢去尋了當(dāng)初為夫人接生的產(chǎn)婆，卻聽聞了一件怪事?！?br/>
“你說?！?br/>
姜嬋轉(zhuǎn)身自桌上提起筆，輕輕沾了些墨開始在雪白的宣紙上一筆一劃的寫著什么。
錦瑟起身很自然的為她研著磨，低聲繼續(xù)說道：
“當(dāng)日夫人產(chǎn)后無力卻死死攥著陳婆子的手不愿睡過去，產(chǎn)房中的婆子皆忙著出去給老爺，老夫人道喜想討些喜頭。那婆子走的有些晚，卻聽陳婆湊在夫人身邊說得了個哥兒讓夫人安心。”
“可夫人那一胎只有姑娘一個，只是夫人醒了見到姑娘卻是不信！總吵著老爺親手殺了她的孩兒，一時間鬧的府中天翻地覆?！?br/>
“新出生的孩兒都長得一個樣兒，夫人哪里分辨的出來？那一鬧險些將姑娘摔死，還是老夫人出面將姑娘抱在身邊養(yǎng)著?！?br/>
“是么？”姜嬋冷眼看著宣紙上不小心落下的墨跡，面上神情莫測亦看不清喜怒。
所以整整七年未曾見自己女兒一面？何其可笑？
“不過那時候老爺雖是突然辭官整日郁郁，卻也時常去正院開導(dǎo)夫人。只是……”
錦瑟小心的瞅著姜嬋的神情，有些猶豫。
“姑娘滿月之時，周家主母帶著自家小女兒，也就是周姨娘過府中求見夫人……不知說了什么卻將夫人氣暈過去，醒來之后便突然做主替老爺納了周氏進(jìn)門，而自己也從此閉院不出了。”
“周姨娘過門為足月就生下了二姑娘，彼時老爺?shù)男倪€一直放在夫人身上，聽聞二姑娘出世看到夫人調(diào)養(yǎng)的藥方上有茯苓二字，就隨口取了個苓字。”
見姜嬋依舊毫無波動的臨著書貼，錦瑟這才繼續(xù)。
“頭兩年老爺還想辦法去見夫人，可后來聽聞夫人親口言恨不能他……老爺便再未去過正院了?！?br/>
自己探到的消息已經(jīng)說完了，可見大姑娘依舊神色莫名錦瑟心下惶惶卻又不敢再開口說些什么。乖巧的磨著墨，只覺得度日如年。
姜嬋沉默了半晌，才開了口讓錦絮去將七年前的夫人去了哪里？見了什么人？陳婆有何異常？查個清楚明白。
然后遲疑了一下，見侍立在身邊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錦瑟不由一笑。
“錦瑟這事兒你做的很好，今日之話出你口入我耳，此后我不愿再聽她人提起?！?br/>
“奴婢曉得?！卞\瑟這才面上一喜跪地叩首道。
姜嬋輕輕一笑，不著邊際的對錦瑟吩咐道：
“待會去大廚房瞅瞅，可有……給肉干去腥味兒的方子……”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