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賽特走進了自己的公寓----一間不大不小的掛滿了各種華麗衣衫的小公寓房間，那些珍貴衣服都是珂賽特從他的家族里繼承出來的，幾乎金光閃閃的的衣柜卻已經(jīng)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

    而按理說，他這種大家族的長子并不需要在萊茵學(xué)習(xí)魔法，也許一名優(yōu)秀的家庭教師或者一名曉天文懂地理的教授就可以讓珂賽特享受到這種足不出戶接受高等教育的優(yōu)勢。

    但是他似乎并沒有遵循著自己既定的命運而行動，反而跑到了萊茵城成為了時鐘塔面向公眾所招收的第一批學(xué)員。

    現(xiàn)在正值午夜時分，這占地數(shù)十頃的學(xué)區(qū)變得猶如被風(fēng)暴所席卷過后的萊茵一樣，潮濕且寂靜。

    珂賽特和正在與羅渤交談的愛彌道了別，隨后就轉(zhuǎn)身離開了。

    他已經(jīng)很累了，四肢變得極為酸痛，沾著泥巴的潮濕的頭發(fā)慢慢地變硬，腹部和腦部傳來的疼痛幾乎可以令他暈厥。長時間的暴露在暴雨之下使他很不幸地得了感冒，腹部的傷口雖然已經(jīng)結(jié)痂了，但是卻還是讓他四肢無力。

    那孤獨而顫顫巍巍的身影似乎和和其他在夜晚游蕩的人沒有什么區(qū)別，已然變成灰色的西服外套被黑夜的影子所同化，看不出其原有的一絲光芒，他的身影漸漸變小，在街燈的注視下，他緩慢的身影最后和地平線融為一體。

    所有人是多么的麻木！珂賽特抱怨道；他本可以在那個大房子里繼承著老家伙們給予他的一切，按照他們的藍圖繼續(xù)描繪著家族的未來！

    家族的延續(xù)好比一場接力賽，所有人在同一起點開始，卻沒有同一個目標。有的人還沒有出發(fā)，就已經(jīng)結(jié)束或者放棄了，而堅持下來的人，將要窮盡一生，直到找到人代替自己來跑完接下來的道路。

    但是他放棄了，從最開始就放棄了，他意識到了這場比賽根本毫無意義，卻要求著貢獻出自己的一生以及未來;就像是想要那拿沙子裝滿沙漏的天真的孩子，他曾經(jīng)擁有著一切，而那所謂的“一切”卻對這個叫做珂賽特的獨立生命體一點作用都沒有。

    于是很自然的，他毫不猶豫地把責(zé)任交到了更希望擁有它的人身上。

    他以一個表情活了十五年，長輩們不停的施壓，世俗的一切如同鐵索連環(huán)一般禁錮著他的天性，而最令他傷心的是，自己曾深愛的弟弟卻如同不共戴天的仇人般憎恨著他。

    就和其他爭奪家族遺產(chǎn)的案例一樣，他弟弟似乎羨慕且嫉妒著自己的哥哥，坐擁著一切，而他自己將會永遠被他珂賽特踩在腳下。

    毫無疑問，珂賽特害了自己的弟弟，而且還在他最需要自己的時候離開了他，而他弟弟也如愿地，理所應(yīng)當?shù)乩^承了本屬于珂賽特的一切。

    他逃了出來像是追尋自我的小鳥除了翅膀一無所有一樣，連帶著身上夾著的扁得和一張薄餅一樣的錢包，來到了萊茵。而本是貴族大少爺?shù)乃?，也在一個晚上變成了每個晚上在街邊看月亮的乞丐

    珂賽特完可以說自己并不恨他的弟弟，因為他沒有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只不過是珂賽特太過忽略自己的弟弟了吧！

    他不知道應(yīng)該做什么表情才不會在人群中嚎啕大哭，也不知道要與誰交談來釋放自己的壓力。這是一個如此大的變故，以至于他對自己的未來完沒有打算。

    他的弟弟不會再跑到他的懷里使勁抓著他不松手，他的妹妹也不會再大聲地喊“哥哥！哥哥！”。他的耳朵難得地靜了下來，但是也孤獨的令人發(fā)瘋，好像和坐在凜冽寒風(fēng)下對著街頭發(fā)呆的乞丐別無二致。

    珂賽特的眼神，充滿麻木和無謂的眼神再與迪瓦爾見面的第一天，便被狠狠的嘲諷了！

    “注視著垃圾的眼神，永遠注視不到自己！”他仍然記得狄瓦爾說過的任何一句話，也極為清楚的記得曾經(jīng)那個男生對著保護且束縛著自己身上的鎧甲不屑一顧，在珂賽特的記憶里面，沒有人會這樣與他說話。

    他的父母不過是家族的犧牲品，從打自己記事以來，他就已經(jīng)很少看見自己的父母了，他也曾無比期望著自己的父母能像別人父母一樣陪伴自己。

    日復(fù)一日，老得快要成灰的幾位長輩仍然對著自己抱著期望，希望他能回歸家族的擁抱。

    可是他并沒有回應(yīng)相反，他離開了那個監(jiān)獄般的豪宅，再與大家長的們決斷的那天，他對自己當時的勇氣而歡呼著直到了現(xiàn)在，而大家長們也放棄了糾纏著他，也就證明了他曾經(jīng)以后將不會再以“費涅克斯”的大家長之名來出現(xiàn)了！

    但是珂賽特若是想回去，他仍然是大家長的一名，而且他完可以在幾把老骨頭入土之后權(quán)接盤。

    要是五年前的自己或許會好好地掂量一下家族對于自己的分量，但是現(xiàn)在的他已經(jīng)變得越來越獨立了，不論是人脈還是資金自己都不需要再借助家庭的力量了，而且即使他想再次歸順費涅克斯家，他也不會再習(xí)慣他曾經(jīng)的生活了！

    珂賽特回過頭去，趁著與愛彌對話的羅渤不注意的時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要是再不行動的話，自己的女神就要被別人得手啦！

    除了支配欲，他并沒有從那些老骨頭身上學(xué)到什么，這是很不幸的，因為他印象最深刻的一段話是這樣說的“自己想要的，不管是付出什么代價，都要將它拿下！我們費涅克斯家，需要的不是努力的人，而是成功的人！”

    所以他的弟弟會如此地仇視他。

    他看了看身后漸行漸遠的校區(qū)，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已經(jīng)贏過了那些老骨頭；可能是受狄瓦爾的思想的影響下，他有的時候會思考一些問題，例如老骨頭們曾經(jīng)，或者他們年輕的時候，和自己現(xiàn)在一樣，是否走過彎路？四處碰壁？還是受到當時的那些老骨頭們的影響或者阻撓，放棄了自己無限可能性的未來，而選擇成為了他們的替代者？

    在珂賽特心里，那群好像柔弱得好像吹一口氣就成灰的老骨頭們是永存的，不死的！因為當所有人妥協(xié)于他們的時候，他們的精神將會不死不滅，而在這樣的教育下，妥協(xié)者只會不停增多，而不會誕生更多的叛逆者，而這些妥協(xié)者將會繼承骨頭們的遺志，成為下一任的大家長，毫無自我，毫無思想，腦子里燃燒著一股為家族而戰(zhàn)的火焰，就好比珂賽特的親弟弟和妹妹。

    也許他們有一天會變老，骨瘦如柴面黃肌瘦，然后躺在自己的棺材里監(jiān)視著自己的后代；或者他們那一天會幡然醒悟，就像珂賽特一樣，徹底脫離這個囚牢。

    他們有著通往自由的鑰匙，卻沒有一顆向往自由的心。

    珂賽特脫下了身上臟兮兮的外套，隨手扔到了書房的地上，看著空無一物的書房，又想到了那個男人對迪瓦爾所做出的提醒，他的大腦不禁一陣顫抖，就仿佛是看到自己死相的囚犯一般面色蒼白，身無力；但是他沒有精力去想這么多，因為整個小房間里散發(fā)著一種神奇的狐臭味。

    他隨后走出了書房，但是他突然又想起了他馬上就要把書房租給另一個臨時的來客——以此來賺一些吃飯的錢；而那個書房里的所有東西早在幾天前就已經(jīng)搬到了并不寬敞的客廳。

    “或許自己應(yīng)該多看看筆記？或許明天再早一點睡？”珂賽特的大腦現(xiàn)在幾乎變得遲緩，因為他連自己今天中午吃了什么都不知道，或者他從來不會記住這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事情；他現(xiàn)在的腦子里一片模糊，耳朵里反復(fù)傳來“當當當”的刺耳聲音，似乎還回蕩著今日晚間的鐘聲，仿佛震撼的不是萬物生靈，而是自己的精神

    他走到了自己的書柜旁邊，一旁的羊油燈仍未曾熄滅，絲絲燭光微微顫顫的鋪滿了整個房間，燭火在墻上倒映出來了他自己的影子，還有在大海搖搖欲墜的羊油燈。

    珂賽特現(xiàn)在只想躺在床上好好地休息一下，即便他已經(jīng)累到倒頭就睡，但是他仍在聚精會神地盯著書柜旁邊的小角落，好似在發(fā)呆又好像不是。

    他來回得地踱步，他的大腦好像在驅(qū)使著他尋找著什么。

    筆？還是筆記本，亦或者是兩者？

    他突然回過頭，發(fā)現(xiàn)自己手里正攥著墨筆，一滴一滴的墨汁從筆尖緩緩地滴落到了深棕色的木地板上。

    隨后他又看見了自己的影子——無限拉長，看不見頭顱的身影，燭火搖搖欲墜，好似漂浮在海浪之中的獨木舟。

    “你真的不打算會去嗎？”書柜旁邊珂賽特的影子仿佛在嘲笑他，亦或者警告他，這并不重要；而后其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好像個扭曲的不倒翁，感應(yīng)到對周圍環(huán)境的不適應(yīng)一般，“你的弟弟會代替你來負責(zé)你的一切事物，珂賽特·費涅克斯，將會變成珂賽特·維奧艾特；而這個可憐的人兒，將會重新變得一無所有！就和他的母親一樣”

    珂賽特也挺佩服面前的這個好像映射著自己的影子，一口氣能說這么多話，就好像是座機槍一樣；或者拿今天的狄瓦爾拿來做比較，這就好像是在宣泄著其體內(nèi)的怒火似的。

    他無法仔細地思考這個困擾著他幾年的問題，而今天他的腦袋里好像有十萬只侏儒在耳旁低語一樣，這些問題也就重新地從他的記憶里“嘭”地一下就跳了出來。

    隨后，他又反復(fù)地開始搓起額頭，然后是已經(jīng)腫脹的眼睛，珂賽特并沒太在意，他甚至不想耗費自己身體里僅有的魔力來維持自己筋疲力盡的狀態(tài)。

    他又想起來了今天的迪瓦爾。

    珂賽特其實很粘這個人，因為狄瓦爾似乎可以預(yù)知未來似的，而這個人本身就有許多秘密，如此一來，倒是勾起了珂賽特的好奇心。久而久之就成了一對“損友”。

    珂賽特很珍惜他的朋友，因為難得有人擁有著和他相似的經(jīng)歷。

    沒人在意著狄瓦爾，這很不幸，也很現(xiàn)實。

    畢竟這個世界除了自己還有誰還愛著你呢？就好像是珂賽特家族里的幾個老骨頭一樣，他們只在乎自己和家族的利益，還有繼承者的血脈，對于他們來說，他們自己生命的價值已經(jīng)所剩無幾，或者他們從來沒有像人類一樣來活在這個世界上。

    。。。

    沒有人留意狄瓦爾的不辭而別，可能是他們已經(jīng)習(xí)慣了或者根本不在意這樣的狄瓦爾了吧！

    夜空越來越深邃，就好像是世界的眼睛，銀河的心房一樣；而月光下的萊茵城，也久違的迎來了屬于他的寂靜。

    “他又要發(fā)作了！”珂賽特這樣想著，躺在床上的他愣愣地盯著掛在黑夜里的月亮，獨自發(fā)著呆。

    而實際上，珂賽特的推測恰好靈驗了。。。

    狄瓦爾站在那家燈火通明的房子面前，此時的夜空似乎布滿了這棟建筑所散發(fā)出的光芒。

    站在這座屹立在一棟棟民居之中的城堡前，一絲絲不真實的感覺涌上狄瓦爾的心頭，就好像是一棟老房子上布滿的蜘蛛絲和爬山虎一樣。

    他并沒有直接走進去，而是在外面反復(fù)轉(zhuǎn)了幾圈。

    “什么時候開店的？那不成是個酒館？怪不得現(xiàn)在還亮著燈！”

    看來他徹底以為這是一家餐廳了！

    想到這，他不假思索地邁起了步伐，走向了那棟金碧輝煌的建筑。

    里面和外面有些不同，推開了以黑曜石作為材料的石門后，入目的不是一張張空蕩蕩的桌子椅子，而是一座座裝滿了書的書架，就好像是一個市立的圖書館那樣大一般。

    令他覺得不安的是，里面沒有一個人！

    即使在萊茵這種極度和平和中立的國家，商人賣東西也是要雇一個人來看攤子，而這座類似圖書館的建筑居然連一個圖書管理員都沒有？

    突然有一瞬間，他認為這里可能是為某個人建的，或者是私人領(lǐng)地，但是他很快的就駁回了這個想法因為他不認為會有一個人會把自己私人領(lǐng)地的大門敞開著的。

    這個排場似乎在等著什么人的到來，比如說一個貴族、地主或者一個衣冠楚楚的商人或者紳士？

    他覺得自己應(yīng)該趕快從這里出去，一直呆在這里使狄瓦爾認為自己就像個小偷。

    隨后，好像是故意一般；迪瓦爾的身后，一本厚重的書，從鮮紅色的柜臺上的毯子上，緩緩地落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