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rì午后,駐扎在凈樂王宮附近城郊的千人大軍,聲勢浩蕩的到達了盧族的那個村莊。稍作休整,便分為十多支小隊,一頭扎入了深山老林。而一些強壯膽大的村民,在村長的帶領(lǐng)下,也加入了搜山尋人的隊伍。
有了這些熟悉地理環(huán)境的村民充當向?qū)?,各支隊伍的推進,非常有效而且迅速。
君北與盧、彭二族族長,則留在村子里面,坐等消息。
半夜時分,毫無睡意的君北等人,聽到隱隱傳來的一陣獸吼,于山間回蕩,距離雖遠,但在這寂靜的深夜中聽來也很清晰。一驚之下,眾人霍然起身,走出屋子,往黑沉沉的群山方向看去。
“二位族長,這深山里有很多猛獸么?”君北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
盧族族長道:“叢林茂密,人跡罕至,一些獐、鹿、狼、豺等肯定不少,至于虎、豹、熊、羆之類的猛獸,從來沒有人親眼見過。所以,即便是有,估計也不多?!?br/>
君北再沒有說話,只是眼中的憂sè更濃了。
此后的幾rì,大軍依舊在山中搜尋,期間君北也接到了自山中送出的多份情報,匯總在一起,令他終于肯定了一個信息,那就是山中出現(xiàn)了兇悍的猛獸,而且還不止一只,導致搜尋的隊伍,也開始出現(xiàn)了傷亡。
尤其是在深夜,聲聲沉悶的咆哮,時遠時近,竟在山中多處傳來,聽來令人膽顫心驚。對此,君北坐立不安,無心睡眠,常常靜立在深夜的屋外,瞪著布滿血絲的一雙眼睛,怔怔地看著宛如巨獸匍匐的綿延山脈。
就在來此的第七個深夜,君北無奈地作出了一個決定。為了避免出現(xiàn)更大的傷亡,他決定停止搜尋行動,同時對二位族長下令,將居住在群山附近的村莊,盡然內(nèi)遷。
兩條命令同時下達,于次rì清晨開始正式執(zhí)行。
又過了三天,進山的隊伍陸續(xù)趕回。據(jù)查,除了喪命獸吻的軍士和村民,山中再沒有其他人。一千多人的搜尋人員,活著回來的,只有一半兒,另一半,卻永遠也不可能回來了!
失蹤的五人,只有那個青年孤兒幸存。當他被眾人找到時,已是神智不清,因驚嚇過度而變得有些癡呆瘋癲;余下四人,只能從衣服碎片的顏sè上來肯定他們的身份,因為這四人,只剩下了幾塊骨頭。
當看到這幾塊殘骸時,王、高兩家的婦人放聲大哭,悲慟不已;而那對彭族的夫婦,家中并無長輩,只留下一個黑黑瘦瘦的五六歲的女兒,如今,她也成孤兒了。
返程的隊伍,照舊聲勢浩蕩,這是因為有數(shù)個村莊的村民加入其中。眾人默默無語,緩緩前行,各自心頭的yīn霾和濃濃的悲哀氣氛,揮之不去。
君北同樣是悲憤滿懷,強打起jīng神,發(fā)出了最后一道重要命令,并且要求立即執(zhí)行,那就是封山。調(diào)派大軍,駐守在群山的各處要塞出口,筑以高墻險隘,防止猛獸下山。
在盧、彭二族族長的悉心安排下,數(shù)個遷居的村莊,數(shù)百村民,與其他的幾個村莊合并,同時分給他們帳篷糧食及一應用物。
回宮時,君北惻隱之心大發(fā),將那倆個失去父親的小男孩帶上,當然還有那個已成為孤兒的黑瘦小女孩兒;至于那個已經(jīng)瘋癲了的幸存青年,則交給村長看護,待他恢復了,自力更生沒有問題。
從此,這三個不幸的孩子,就留在凈樂王宮中。倆個男孩兒,一個叫王鐵,一個叫高銅;女孩兒名叫果兒。
三孩子這一住,轉(zhuǎn)眼便是十年時光,匆匆而過。
在這十年當中,整個凈樂國上下,轟轟烈烈地展開了“防獸”“除獸”運動。國人與猛獸之間的斗爭,越演越烈,已進入了白熱化階段;而那片綿延數(shù)百里的廣袤山脈,成為凈樂國除了四周沿海以外的又一處禁地。
與十年前相比,猛獸的數(shù)量,成倍暴增,現(xiàn)在估摸有數(shù)百只左右,顯是其繁殖力驚人;為此,凈樂國將所有的軍力,約五萬之眾,全部投入了與猛獸的斗爭中,這其中還包括全民皆兵的近百萬平民。
聽一些親眼目睹過的軍民說,那些猛獸體形龐大,皮堅肉厚,或長有鱗甲,生xìng嗜血,速度迅猛,根本就不是虎豹之類的可比,更像是傳說中的妖物魔怪。這樣的一只猛獸,通常要十來個軍士一起才能對付,而且敗多勝少。
那片方圓數(shù)百里的深山老林,越發(fā)變得草木豐茂,遮蔽了天空和rì光,遠遠望去,大異于尋常的森林,其青sè不見,呈那種黑sè。所以,這處無數(shù)蟲蛇怪獸的天堂,被凈樂國的軍民稱為黑暗森林。
十年的時光,令君北的雙鬢處,出現(xiàn)了白發(fā);便是善勝王后和蘭、丹二妃,玉面上也悄然爬有細細的皺紋。宮中侍衛(wèi)和侍女,走了一批,又來了一批;宮外的各族各村,同樣物是人非,更多的新的年輕面孔,取代了那些蒼老和死去的。
“砰”
悶響傳來,兩道身影倒飛,落地后又滾出老遠。
二人哼哼唧唧地爬了起來,拍去身上的灰土,揉搓著身上的疼痛處,哭喪著臉上前說道:“殿下以后下手能不能輕點兒?再這樣下去,殿下……你……你還是找別人練手吧,我們倆兒實在挺不住了!”
這二人均是一副侍衛(wèi)裝扮,一個高高瘦瘦,一個身形粗橫,看似都在咧嘴呲牙,眉宇間卻透出一股jīng神氣兒。
他們正是十年前被君北帶進宮中的兩個小男孩——王鐵和高銅。十年過去了,二人早已長大chéngrén,且常留宮中當了侍衛(wèi)。
王、高二人的身前,站著一個少年,一身黑sè勁裝,腰系白緞,白凈俊朗,神采奕奕;看上去像是十四五歲的樣子,可他臉上猶濃的稚氣表明,這不過是一個十來歲的孩童。
他,便是剛滿十歲的君玄王子了!
十年的時光,令一片綠芽兒,長成了一株幼苗。而且看上去,這株幼苗長勢還不錯,最起碼健壯結(jié)實。
“裝吧!”君玄看著二人笑道:“就知道你們會裝!如今宮里的侍衛(wèi),數(shù)你們倆個最能打,誰叫你們是老管家田爺爺?shù)膫魅四?!?br/>
他口中的“老管家田爺爺”,正是看守通天神臺多年的那名老宮衛(wèi),名叫田漢,卻在三年前逝世。王、高二人在十年前進宮的時候,還是倆個十歲左右的孩子。田漢可憐他們,遂稟過君北,將二人帶在身邊,又將一身所學悉數(shù)相傳。
至于那個黑瘦的女孩兒果兒,則被丹妃收入慕丹宮,現(xiàn)在已是她的貼身侍女了。
君玄三歲時,田漢也曾有意無意地教他一些簡單的拳腳,只因為疼愛君玄,抱著逗他玩兒的意思。哪知這么一教不要緊,君玄與生俱來的武學天份,其舉一反三又妙到毫巔的一招一式,卻令田漢驚為天人!
由此,老總管田漢便留上了心,開始正規(guī)系統(tǒng)地傳他一身所學。細細觀察之下,他又發(fā)現(xiàn)了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關(guān)于小王子君玄的秘密。
君玄自幼便喜歡一個人玩耍,一邊還哼哼唱唱,念念叨叨,這一點宮內(nèi)人都知道,但不知道他究意念的是什么。只有田漢,細心地觀察之下,發(fā)現(xiàn)小君玄念的內(nèi)容似經(jīng)非經(jīng),似咒非咒,然而那句“jīng化氣,氣養(yǎng)神,神返虛,虛合道”卻聽得清清楚楚。
聽清了后,田漢再次大驚!因為這似歌似賦的句子,正是每個武者或練氣士的入門必學,自己既沒有教過,三歲的小君玄又是如何知道的?
然而,田漢更多的驚訝,還在后頭。
小君玄每rì所念的經(jīng)文,都有所不同,稱得上是博大jīng深,又晦澀難懂。令田漢奇怪的是,那些出自君玄口中的經(jīng)文,自己明明聽了個七七八八,一轉(zhuǎn)眼之間,又忘得一干二凈;用心牢記之下,偏又頭昏腦漲,甚至頭痛yù裂,結(jié)果還是記不起多少。
這時,田漢才有所驚覺,小君玄所念的經(jīng)文,不是凡人能聽能記的。心中又隱有猜到,小王子來歷非凡,卻不知其正是老君的第八十二個化身,轉(zhuǎn)為太陽之jīng投胎于凈樂國,而且此化身,又集老君的畢生武道之大成。
可以說君玄王子,是生即武,武即身,縱是三歲幼齡,其在武學上的造詣,也不是常人所能比擬;也正是受其年齡、心xìng、道行、修為等所限,封印在他jīng魂深處的浩瀚武學,只能循序漸進的一層一層打開。這個過程當然漫長,同時又與他道心的體悟境界密切相關(guān)。
如此斷斷續(xù)續(xù)地教了不到一年,田漢已是教無可教,相反君玄那對于武學較為獨特的創(chuàng)意和發(fā)前人未發(fā)的奇思妙想,令田漢受益不少。
四年后,小君玄七歲時,一個寧靜的夜晚,田漢看著在月光下練拳的君玄,露出了滿足欣慰的笑容。心道:“我教你不到一年,你卻教了我三年多,我該稱你為師了!”帶著心頭的這聲贊嘆,田漢溘然長逝。
此后,再沒有人在武學上傳授君玄什么,而他在無所事事、生xìng好武之下,宮內(nèi)的眾侍衛(wèi)可吃足了苦頭。開始時盡量讓著君玄,生怕傷著他;待到后來,縱是十個八個齊上,拼盡全力也不是他的對手。
等到君玄十歲時,宮中侍衛(wèi)遠遠見到他,都是能避則避,能躲就躲。因為切磋時的那種疼痛是真的。眾侍衛(wèi)最能打的二人,便是這王鐵、高銅了,為此,二人吃的苦頭比其他人多的多。
這時,君玄的“無敵太子”之名,已傳遍王宮內(nèi)外,但更多的人卻稱他為“頑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