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袁熙聽見雞叫就起,坐起身揉著太陽穴,昨夜怎么就睡著了?那柔兒她......忙往身側(cè)一看,睡得正香,亮了燈湊到臉上一看,兩只眼睛紅腫著,睡夢中還不時(shí)抽泣一聲,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心疼那雙晶亮的眼眸,她極注重儀容,過會兒起來一照鏡子,又不痛快,好笑是柔兒一向萬事淡然,如今怎么跟個(gè)孩子似的,昨夜哭起來竟沒完沒了......
洗漱著就想,昨夜自己疲憊不堪竟睡著了,不知柔兒會不會感到委屈,如今自己早出晚歸,瓔珞走了,尤青家里不安寧,也沒人陪她說話,是不是太過孤單了,就盼著傅山盡快前來,好逮出空來陪她到城外走走。
洗漱完看水柔還是睡得香甜,以往都是比他早起,為他備好飯菜,看來今早沒得吃了,笑著過去俯身親親她的額頭,手指輕柔拂過她臉頰,抬腳往門外走去。
卻看見郭大嫂在門外候著,見袁熙出來笑說:“昨日夜里都二更了吧,夫人去敲奴婢的門,說是怕早上醒不來,說這幾日不知怎么有些貪睡,囑咐奴婢早起為老爺準(zhǔn)備愛吃的飯菜,臨了還萬分抱歉,說是擾了奴婢睡覺,夫人真是好性子,對老爺真是體貼?!?br/>
袁熙心里暖暖的,就如這盛夏日的清晨般,微熱中帶著習(xí)習(xí)涼風(fēng),他笑笑指指書房:“飯菜端去那兒吧,省得擾了她睡覺。”
用過飯菜臨走時(shí),去房門外轉(zhuǎn)了一圈,想進(jìn)去又怕擾她清夢,不進(jìn)去心里又貓抓一般,真想抱她在懷中好好親親,隔著窗戶想象著她酣睡的容顏,笑著出門走了,心里想著還是抓緊些,忙碌完水軍大營的事,設(shè)法打發(fā)了程同周,就能輕松些,就有了功夫陪著她。
水柔醒來時(shí)太陽已爬得老高,慌忙起來洗漱,沒有去伺候公婆用早飯,想出去賠罪看著鏡子中紅腫的雙眼,又忙拿帕子涼敷,拼命眨眼睛盼著能好些,這時(shí)候苗春花喊了一聲進(jìn)來,手上托盤中青花瓷碗里是剛蒸了晾好的雞蛋羹,端了碗在水柔手邊笑瞇瞇說:“乖水柔,娘為你蒸了兩個(gè)雞蛋,放了少許鹽和香油,灑了些許蔥花,前年你在定遠(yuǎn)老家坐小月子時(shí)最愛吃的,快吃吧,不冷不熱正好?!?br/>
水柔心中一熱,自從婆母來了豫章,從沒有這樣親近過,忙接過去笑說:“有勞母親了,今日不知怎么貪睡到了這會兒,心里正慚愧呢,郭大嫂怎么也沒叫我?”
苗春花笑道:“是熙兒早上走時(shí)囑咐她不要叫你的,還讓她在角門那兒候著,我想過來都不讓,乖水柔,昨夜你們是不是......事前有沒有去送子觀音前上香?”
水柔心中一陣煩亂,賭氣一般仰臉看著婆母:“我們是吵架了,母親看我這眼睛,他這些日子早出晚歸的,我們好些日子都沒有同房了?!?br/>
苗春花瞅瞅她的眼睛去擰了帕子過來:“快敷一敷,熙兒這小子是不是欺負(fù)你了,是不是在外面忙了就回來撒氣,這可不行,夜里等他回來,我罵他,再不行,讓你父親象他小時(shí)候那般家法伺候,打得他嗷嗷叫喚......”
水柔沒想到婆母沒在意她說的多日沒有同房,倒是向著她罵袁熙,心里一酸又滴下淚來,苗春花好一通哄勸,心里想著剛剛是哄水柔的,這么看來還真得罵袁熙一通,要不是被欺負(fù)狠了,依水柔的性子也不會在她面前流淚,袁熙可太不像話了,就算他爹老對自己看不上眼,也沒有這么惹她哭過。
水柔流了幾滴淚忙止住了,香甜吃了雞蛋羹,沖著婆母直笑,連說好吃。苗春花收拾了碗匙,囑咐她再歪會兒,說家里沒什么事,睡醒了就出去走走,別在屋里悶著。過一會兒郭大嫂又端了銀耳粥過來,水柔喝了一碗,才覺飽了,眼睛也不怎么腫了,換了衣服梳好發(fā)髻,想著去姚府看看尤青。
出了院門尤青微微笑著迎面而來,水柔笑問:“怎么?青姐姐昨夜成了?”
尤青點(diǎn)點(diǎn)頭,二人就笑起來,笑聲中尤青嘆著氣:“這也是眼下最好的法子了。”
水柔瞅見她衣領(lǐng)中脖子上一點(diǎn)淤痕,為逗她開心打趣說道:“嘖嘖,瞧瞧,這老夫老妻的,姚縣丞怎么饞嘴貓似的,青姐姐這脖子可疼嗎?身上也不知什么樣了?”
尤青忙紅著臉拉了拉衣領(lǐng)啐著水柔說:“那你呢?眼睛都腫了,一夜未睡還是怎樣?”
兩人就相互瞅著吃吃笑,尤青說:“事已至此,我們?nèi)タ纯此仂О??我也離開這府里一日,眼不見心不煩?!?br/>
兩人上了馬車水柔就安慰她:“如此看來,姚縣丞的心還是在青姐姐身上,青姐姐一哭,他不是什么都答應(yīng)了嗎?”
尤青苦笑道:“話是這么說,心在我身上,卻總是拈花惹草,唉,也許是我貪心,他昨夜雖答應(yīng)納了秋萍就不再去找別的女子,可這江山易改本性難移?!?br/>
水柔拉住她手笑說:“青姐姐,我們說些開心的。”
二人就聊些閨閣趣事,馬車中漸漸傳出開心的笑聲,說笑中到了云府大門外,云府管家看見水柔跟看見救星一般,連忙說:“正要送請柬到縣衙去,夫人就來了,夫人快救救我家小姐吧。”
水柔一愣,急忙問:“素歆怎么了?”
管家看看她身后的尤青說:“小姐的事,我一個(gè)做下人的不該胡亂說話,兩位夫人快隨小人去見老太爺和老夫人?!?br/>
云家二老看見水柔就嘆氣,云老夫人老淚縱橫,尤青看他們欲言又止忙要告辭,云閣老擺擺手:“姚夫人在豫章的名聲我們都知道的,不是不愿意當(dāng)著你說,實(shí)在是有些說不出口?!?br/>
二人扶著云老夫人到了素歆房中,門窗緊閉簾幕低垂,短短數(shù)日,素歆人比黃花瘦,臉色蒼白頭發(fā)松散,看見她們強(qiáng)撐著從床上坐起,未開口就撲簌簌落下淚來,水柔心知她這樣定跟那小工匠有關(guān),上前去拉開簾幕開了窗戶,為素歆凈了臉手梳了發(fā)辮,囑咐她的小丫鬟去熬碗清粥來,尤青扶了老夫人說:“我去陪老夫人說說話,水柔陪陪素歆吧。”
素歆緊緊抓住水柔的手,水柔就問:“可是跟那小工匠有關(guān)?”
素歆點(diǎn)著頭不停得哭,水柔就說:“素素在我眼中是出類拔萃的女子,怎么有了事情不想法子,倒緊閉房門作踐自己?”
素歆哭出聲來:“我也不想,我也想趕快好了找他去,當(dāng)面問清楚怎么好好的,不聲不響就走了,再不見人影,可是我管不住自己,我想起他這心就扯著疼,我看見園中那秋千架,就恨不能過去親手拆了當(dāng)柴燒,可又舍不得,我......我真恨自己如此無能,我也恨他,明明每日下午在溪邊相見,吟詩作賦彈琴唱曲,都很開心,他還做了會飛的木蜻蜓木蝴蝶給我看,又說總有一日做了會飛的大鳥......可我剛說要稟報(bào)父母親,隨他浪跡天涯,他轉(zhuǎn)身就走了,再沒回來過,我盼啊盼,吃不下睡不著......”
水柔從她斷斷續(xù)續(xù)的哭訴中聽明白了事情原由,心中一嘆說道:“素素自是沒把門第差別放在心上,可看來他是明白的,兩個(gè)人再好,要成就姻緣終非易事,所以離開了,只是既然明白,當(dāng)初就不該招惹素素?!?br/>
素歆拼命搖頭:“我都不在乎他在乎什么,父母親那么疼我,我求他們幾次自然會答應(yīng),他竟然如此......柔姐姐,我從不怪他當(dāng)日在后墻外等我,我此生非他不嫁,我和他在一起時(shí),這心里從未有過的舒坦快樂,能忘了一切,不覺得冷不覺得熱,有幾次下雨了都不知道,還是跟他在小溪里淌水,他也一樣,他也一樣的,怎么說走就走了......”
水柔喂她吃了清粥,扶她到秋千架下坐了,勸說道:“傻丫頭,既然想他,就不要折磨自己,身體康健方能找到他呀,他是何方人士姓甚名誰?”
素歆剛止住的眼淚又流下來:“我也想過找他去,可我不知道他是誰,我看見他就高興得忘乎所以,從來沒有問過他這些?!?br/>
水柔心中一嘆,一個(gè)小工匠竟會吟詩作賦彈琴唱曲,又能讓高傲的素歆如此傾心,他的真實(shí)身份恐怕并不是工匠,是不是有意隱瞞,到處漁色也說不定,這些話又不能對素歆說,只能勸慰道:“素歆先養(yǎng)好身子,人我們慢慢尋找,他既是工匠,定要去各地找活做,我回去就跟子昭說,讓他托了同僚,在江州府仔細(xì)尋找,素歆作一副他的畫像給我?!?br/>
素歆到房中下筆毫不猶豫,一會兒的功夫,一位眉目清俊又帶著幾分調(diào)皮的男子躍然紙上,素歆看著畫像又淚流不止,水柔拍拍她臉說:“這雙漂亮的眼睛要哭壞了,日后見著他如何是好?”
素歆忙止了眼淚卷起畫紙給水柔,遞到她手里又拿回來:“他那個(gè)人雖身份低微卻傲氣十足,如果把他的畫像懸掛在各處,他該生氣了?!?br/>
水柔笑道:“素素的心上人,自然要秘密尋找,哪能鬧得眾人皆知呢?素素不放心姐姐嗎?”
素歆才把畫紙又給了她,水柔讓人喊了尤青過來,三個(gè)人在素歆房中說話,尤青向來慣于說笑,微笑著把自家的事情一說,素歆又同情又擔(dān)憂,水柔也說了婆母盼著抱孫子的事,素歆忙勸慰她慢慢來一切隨緣......
二人看素歆情緒好轉(zhuǎn),約好明日再來看她,告辭回去了。
水柔又在姚府陪尤青坐了會兒,往家走時(shí)天已黑下來,袁熙正在院門外等著,看見她身影迎過來笑說:“今日想著早些回來陪你,你倒不見了人影?!?br/>
水柔手里拿著小工匠的畫像,看見他氣不打一出來,咬牙切齒說:“你們這些臭男人?!?br/>
袁熙笑道:“又怎么了?還記恨我昨夜先睡著了?我實(shí)在是太累了,今日一進(jìn)門,就被母親劈頭蓋臉罵了一通,說是我欺負(fù)你。”
水柔一聽他挨罵了,又聽他聲音里滿是委屈,撲哧一笑道:“?。堪ちR了?我可沒有告狀,是娘看著我眼睛紅腫,自己猜的?!?br/>
袁熙沒說話,拉她進(jìn)了房門,緊緊抱她在懷中低低說:“今早上就想好好抱抱柔兒,又怕擾了你清夢,這些日子沒空陪你,是不是有些煩悶?”
水柔環(huán)住他腰說:“先去向父母親請安吧,該吃晚飯了......”
話未說完,唇就被堵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嘿嘿,又難產(chǎn)了一章,我扶著腰挺有成就感,比前幾天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