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亦靜說，只要真心愛過，無論怎樣分開都會痛。但不能因為怕痛，就茍且的過下去。

    她可真勇敢。

    晚上我倆去了宜家添置了些小家具。周日我也沒回我爸媽那，抓緊時間把我房子里空著的那間小屋收拾了出來，然后許亦靜就正式入住了。

    秋季房展在接下來的那個周末，也就是9月17日，開展了。我也去了，拿回了很多樓盤的宣傳品留作參考資料。我把幾個展廳都轉了，但并沒有再見到那個南鑼鼓巷小鮮肉。

    被我懟了車門的高爾夫車主也始終沒有聯(lián)系過我，我不明白為什么，懷疑我的留言條是不是被人拿走了，車主沒看見。但這事也只能不了了之，漸漸被我拋諸腦后。

    秋季房展之后，作為營銷總監(jiān)的許亦靜就忙了起來，朗垣地產(chǎn)是大公司，項目多，房展會之后各個項目的宣傳營銷都要跟上，所以她幾乎每天都在加班。雖然我們同住一個屋檐下，但真正能坐在一起吃個飯、聊聊天的時光少之又少。

    年底是個忙碌的季節(jié)，我也不例外。

    我趴在林絮的辦公室門前，有氣無力地懇求她：“能不能不給我們組派活兒了？”

    林絮翻開她的工作筆記本，“今天早上開會的時候剛核對完，遠志的年報他們那邊已經(jīng)通過了，就剩下校對和印前的事了；臺歷你那邊也設計完了，后續(xù)就交給下面的人做就好了啊；還有樂團演出冊、消防公司宣傳冊……”她抬頭看我，“你手里還有什么活？”

    “還要多少活兒？”我在她屋里的沙發(fā)上坐下來，“不能給李遠偉他們那組嗎？”

    林絮托著腮，笑吟吟地看著我，“你就別掙扎了，實話跟你說，一不是我想要接這個活，二也不是我想把這個活攤給你的。”她手指往上指了指，壓低了點聲音說道：“我聽說，對方公司的營銷總監(jiān)跟程立仁指了名的要你來接。”

    跟我們老板指了名？我愣了愣，“誰??？”

    林絮聳聳肩，翻了一下筆記本，指著一行字念道：“他們跟我聯(lián)系的人叫林江南，不過應該只是個專員一類的，至于營銷總監(jiān)是誰……”她對我擠了擠眼睛，“跟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br/>
    “你看你這副八卦的表情?！蔽蚁訔壍卣f。

    “大齡女青年不要放過任何一個機會?！绷中蹶种父夷钸叮骸澳忝髂昃?0歲了，就算馬上開始戀愛，談也總得談兩年，然后結婚、備孕，這至少又一年過去了。你要是現(xiàn)在還不抓緊，到時候生孩子就是高齡產(chǎn)婦了，各種風險都會增加?！?br/>
    “林絮你現(xiàn)在怎么這么庸俗啊！”我笑罵道：“我發(fā)現(xiàn)你自從有了孩子以后，真是三句話不離孩子?！?br/>
    “沒辦法，現(xiàn)在除了工作以外就是孩子了，等你以后有了孩子你就懂了。”林絮目光轉到她桌上擺的相框上，眼中便像是有了光，嘴角不自覺地便揚起了弧度，“我女兒太可愛了，真的，看見她就覺得什么都值了?！?br/>
    林絮說起女兒，整個人像是籠罩在了一片圣光之中，讓我沒有辦法去細究‘什么都值了’了這句話里深層的含義，按邏輯來分析，這句話中的‘什么’原本該是不值的。

    “不跟你聊孩子了，忙去了?！蔽移鹕黼x開。林絮提醒我：“下午兩點半出發(fā)。”

    十一月中的天氣已經(jīng)很冷了，樹木的葉子幾乎落盡，秋風凜冽，滿目蕭肅。寫字樓里有中央空調(diào)，我不想出門，但兩點二十的時候林絮便穿戴齊整的過來找我了。我掙扎無用，只好把自己裹嚴實，離開了溫暖的屋子。

    我們要去的公司是一家科技產(chǎn)業(yè)發(fā)展公司，叫做橙時。據(jù)林絮介紹，它的母公司是江美集團，在西安。這個集團我以前聽人提起過，做房地產(chǎn)開發(fā)的，在西北地區(qū)也算得上是一門字號。我估計這個科技產(chǎn)業(yè)應該是要開發(fā)產(chǎn)業(yè)園區(qū)一類的項目，不是個小活兒。

    但這么大的公司怎么會有人指名讓我來接設計項目？我哪有這么大能耐。

    橙時公司離我們公司倒是不遠，開車十幾分鐘就到了。下車的時候林絮的電話響了，好像是她老公打來的。她從包里把她的工作筆記拿出來給我，翻到一頁，指著上面的一個名字和電話，意思是讓我聯(lián)系，然后便先行下了車。

    我坐在車里對照著筆記本一個數(shù)字一個數(shù)字的點好，然后撥出。電話響了三聲后，接通了，對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您好，哪位？”

    我愣了一下。

    “哦，你好，我是成美設計的設計總監(jiān)，昨天跟您這邊約好了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樓下了。”

    “您在一樓大廳稍等，我下去接你們。”

    我掛了電話，瞧著那一串電話號碼消失在屏幕上，發(fā)懵。

    這個聲音，聽起來有點耳熟啊！

    林絮走過來問我聯(lián)系上了么，我與她說了，見她神色不好便問她怎么了，林絮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沒事，孩子發(fā)燒了，老公問我能不能現(xiàn)在回去?！?br/>
    “燒得厲害嗎？”

    “38度多。小孩子發(fā)燒也是常事，沒關系。”林絮一邊說著一邊看了一眼手機，“一會兒談完了我就直接回家了?！?br/>
    “要不你現(xiàn)在就回去得了，我看你挺擔心的。”我說，“反正也是第一次接洽，談不到什么實質性的東西?！?br/>
    林絮猶豫了片刻，看上去她非常想走，但最終還是搖搖頭，“沒事，倒也不差這一會兒。”然后她拉了我一下，“蘇彌，等會兒咱們說快一點，速戰(zhàn)速決?！?br/>
    “沒問題啊，我配合你。”我自是欣然同意。

    我們走進一樓的大廳，才進去就看見電梯間處走出來一個年輕的男人。一個身高一米八往上，還沒有長出肚子，頭頂也沒有禿，肩寬背挺腰細腿長，小臉兒倍兒干凈，眼神兒倍兒清澈。最主要的是，我見過他。

    可見剛才我覺得聲音耳熟，并非虛妄。

    這事兒有點逗，有點戲劇性，于是我低下頭悄悄地笑了笑，再抬起頭時他已經(jīng)走到我們面前了。與前兩次見面不同，今天他穿的頗為正式，西裝西褲配皮鞋，筆挺精神。

    他剛才應該是沒有聽出我的聲音，所以此刻看見我顯得頗為意外，旋即也是笑了，深秋的季節(jié)笑出滿堂陽光和煦。

    這次我終于知道他的名字了，于是伸出手，“你好，林江南是吧？”

    “嗯，你好?！绷纸吓c我握了手，手掌干燥溫暖，力度適中。

    我沒有自我介紹，他也沒提我的名字，估計是已經(jīng)忘了我叫什么了，這當然也正常，畢竟已經(jīng)過去兩個月了。林絮也跟他打了招呼，握了手。

    “這邊請吧?！绷纸蠋е覀冞M了電梯。在電梯里，林絮隨口與他攀談，聊得自然都是林絮感興趣的方面，比如他們現(xiàn)在待開發(fā)的項目有哪些，公司大致的架構，匯報流程一類的。

    我沉默地站在他的身后，通過電梯門的映像坦然又直白地看著他。小伙子真好看，還挺耐看。在與林絮交談的間歇，林江南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眼神轉了過來。恰好，電梯叮的一聲到達，電梯門打開，我倆的映像消失了。

    他似乎是下意識地轉過了頭來，于是我對他一笑，“到了？”

    “到了?！?br/>
    我邁出電梯門的瞬間忽然一個想法擊入腦海：‘這次橙時找我們公司做設計，還指名要我來做，難道橙時的營銷總監(jiān)是就是林江南？！’我為這個想法心潮澎湃了兩秒，很快又恢復了理智。太言情了！我可沒有這樣大的魅力撐起這種橋段。

    橙時公司看得出來很新，非常新，滿屋新家具的味道，工位還沒有坐滿人。林江南請我們在會議室稍候，然后便離開了。不一會兒，一個已經(jīng)長出點肚子的中年人推門而入。

    所以林江南并不是營銷總監(jiān)，我也果然沒有這么大的魅力。

    那營銷總監(jiān)一進門便笑容滿面的沖我走了過來，遠遠地就伸出了手，口中道：“蘇彌！哎喲，好久不見好久不見，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br/>
    我含糊地站起身來，看著面前的男人結結實實地愣了五秒鐘，才終于把這張面孔與記憶庫中存儲的人臉比對成功，“曹暉？”

    “是不是很驚喜？”曹暉沖我擠了下眼睛。

    “啊……”我無話可說。

    他與我握手，差不多是直接把我的手給拽過去的，“我變化大，顯老了。不比你還是這么青春靚麗的?！?br/>
    青春靚麗這種詞激起我一身雞皮疙瘩，笑容險些撐不住，“沒有沒有，你也沒什么變化。我記得你畢業(yè)后回老家了，又回來了？”

    “你還記得啊？”曹暉笑容愈甚，“對對對，這些年一直在西安那邊發(fā)展，這次集團組建新的公司，讓我來統(tǒng)管一下宣傳營銷這塊的工作?！彼煤芮纹そ器锏哪抗饪粗遥骸澳憧?，我這不就想起你來了么。都是老同學，彼此要照應的?！?br/>
    “呵呵，是啊，真是……多謝曹總。”我客客氣氣地說道。

    “你看你，這么見外。還是叫我曹暉吧，什么總不總的，太虛了。來來，快坐快坐?！?br/>
    我坐下時看向了林絮，林絮滿眼都是話，可我眼下又不能跟她說什么，只是苦笑著對她聳了聳肩。

    這時林江南和一個年輕的姑娘抱著幾瓶礦泉水進來，一一地放在參會人員面前。曹暉拿起礦泉水嘖了一聲，歪頭對那姑娘說：“符蕓，下次開會前把該備的水備好，別等人都來了再忙這些。”

    “哦。”那個叫符蕓的姑娘推了推眼鏡。

    曹暉用手捏了捏礦泉水瓶子，“這天兒都冷了，客人來了就不能備點熱水嗎？尤其這女同志……”

    “沒事?！蔽摇恰匾宦晹Q開蓋子，“礦泉水就挺好的，你們這屋里熱，我正好想喝點涼的?！?br/>
    “姑娘家，少喝涼的?！辈軙熗蝗粊砹诉@么一句，一下子，整個會議室的空氣都凝滯了，我覺得自己像個豪豬，后背的刺兒都立起來了。我余光瞟向林江南，見他嘴角微微地顫了顫，非常努力地把一個笑忍了回去，然后低聲問我道：“你要喝熱水嗎？”

    “不用！”我斬釘截鐵地說。

    林絮著急開會，趕緊拉著大家切入正題：“曹總不用這么客氣，我們還是先開會吧?！?br/>
    林江南十分從容地打開筆記本電腦，又放好記事本，然后解開西裝鈕扣在我旁邊坐了下來。這個非正式的會議隨著他的落座，終于算是開始了，倒好像他才是領導一樣。

    “曹總，這兩位是成美設計的，這位是客戶總監(jiān)林絮?！绷纸系穆曇粼谶@個攏音效果不錯的會議室里格外的好聽，介紹完林絮他又看向我，“這位是設計總監(jiān)，蘇彌?！?br/>
    喲，還行，他還記得我的名字。

    我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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