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段時間,把夏荷忙得夠嗆,身心俱疲。
先是大姑姐王海鷗住院,接著妹妹夏荷葉出嫁,然后又是周會計辭職,還有尚在哺乳期的女兒要照顧。所有的事兒好象商量好了似的,一古腦地壓在了夏荷身上,讓她疲于奔波,不堪重負。
王海鷗的病情沒有誤診,根據(jù)切片檢驗,已經(jīng)達到乳腺癌3期。根據(jù)醫(yī)生的建議,最好的治療方法就是手術(shù)后進行化療。
“醫(yī)生,請您用最好的方法最好的藥,一定要治好我女兒的??!”許玉蘭痛哭失聲,幾乎都要給醫(yī)生跪下了,“她那么年輕,孩子那么小,讓我替她得病多好??!”
可憐天下父母心!醫(yī)生的鼻子也酸了“大媽,只要手術(shù)后不復發(fā),你女兒的病就能恢復健康。放心吧,救死扶傷是醫(yī)生的職責,我們對每個病人都會盡百分百的努力!”
王海鷗兩個都被切除了,然后進入了痛苦漫長的化療期?;煹耐纯嗍亲钅艽邭Р∪艘庵镜臒挭z,嘔吐,腸胃絞痛,便血……每一個反應都讓王海鷗死去活來。媽媽許玉蘭心如刀絞,恨不得替女兒去承受。甚至有一次,見到王海鷗因嘔吐而咯血了,許玉蘭竟心疼地暈了過去。
女兒的病還沒治好,別把老婆子再搭進去,王一平當即立斷,讓老婆回家,陪床由女兒婆家人和娘家人輪流承擔。能去陪床的王海鷗婆家人只有女婿一個人,婆婆要照顧上學的孩子;娘家人也只有二女兒王海燕和兒媳婦夏荷了。
女婿陳軍有工作,還要掙錢養(yǎng)家,況且老婆生病,更需要大量的錢來消費,他當然不能扔了工作在病床前常守候;王海燕對長時間伺候姐姐也頗有微詞,她有自己的小家,有工作,有孩子,這些都離不開自己操持;更何況從小到大,她都習慣被父母和姐姐照顧,現(xiàn)在讓她整天呆在病房,面對一屋子茍延殘喘的癌癥病人,看著姐姐化療時痛苦地欲死欲生,她煩躁又心疼。最后無論父母是苦口婆心還是嚴厲斥責,她仍然撂挑子不干了,說精神受不了,寧肯為姐姐生病多墊付藥費;夏荷隔空去照顧大姑姐兩天,因家里有吃奶的孩子,也不能呆長時間。
王一平衡量再三,覺得也確實不能因生病的女兒拖垮家,于是他出面出錢,為女兒雇了職護工,二十四小時守護女兒身邊。
許玉蘭悄悄抹淚,既心疼女兒身體遭罪,又擔心女兒心涼。女兒素來要強,床前冷落不是會更快地要她的命嗎?
夏荷看透了婆婆的心事。
“媽,姐姐的三期化療就要開始,跟前沒親人不行,我準備請半個月的假去陪姐姐。本來我的奶水也不好,不夠小秋思吃,干脆給她斷奶,喂奶粉算了。反正她現(xiàn)在不也每天喝奶粉補缺嗎?這樣你在家喂她,我就能心在醫(yī)院陪姐姐了。”
許玉蘭感動得涕淚交零,“我的好媳婦,我兒子真是沒有看走眼,你真是我們王家祖上燒了高香求來的好人哪。你比我那沒良心的二閨女對她姐還好。我真是謝謝你了!”
每一次的化療都讓王海鷗從地獄走一圈再回來。好在每次睜開眼睛,床前總有個隨時精心照料自己的兄弟媳婦。這讓她心里難受又溫暖。
夏荷知道姐姐沒胃口,吃不下飯,每頓都變著花樣給她買;聽醫(yī)生講海參對提高免疫力有好處,就買了很多即食海參,隨時拿給姐姐吃。
王海鷗有一次清醒以后,望著夏荷善良削瘦的臉龐,眼里蓄滿了眼淚“夏荷,謝謝你!日久見人心,患難見真情,謝謝你對姐姐的不離不棄!想想你剛結(jié)婚那會,姐姐真是對不起你,希望你能原諒姐姐!如果有來生,我愿意和你做親姐妹!”
“姐姐,你別說見外的話,咱們本來就是親姐妹!”夏荷心疼王海鷗被病痛折磨得有氣無力,幾句話說下來,她的額頭竟然滲出了一層汗珠。夏荷忙拿紙巾給她沾掉。
等到王海鷗做完第3期化療,夏荷才回來上班。
夏荷一上班,就受到了科長張強的單獨談話“夏荷,你家里有病人我們理解,但你這兩個月請假也太多了,嚴重影響了工作。孫廠長說了,你如果家里確實有困難,可以考慮調(diào)到清閑一點的科室去?!?br/>
“別呀,科長,我那不是脫離本職工作了?!毕暮捎悬c慌,“我大姐病情基本控制住了,不大用家里人侍候了。我以后保證不多休班,真的?!?br/>
“咱們科里本來人手不夠,最近周會計也要走了,所以你可不能隨便再請假了,否則我也保不了你,你就真和財務科拜拜了?!睆垙姲胪嫘Π肟謬樀卣f。
“一定一定!”夏荷忙做揖回答。
夏荷早就知道周會計要辭職的事情。自從周會計拼命學習,考取注冊會計師的那會,她就預感這片熱情而又薄情的土地,注定要留不住一顆醉愛而破碎的玻璃心!
周會計的辭職只因另謀高就。
前面說了,周會計本來就是名牌學校的高材生,為了愛情才隨丈夫來到這窮鄉(xiāng)僻壤的煤礦就業(yè)。如今愛人已去,薄情的婆家人又把她的心傷得千瘡百孔。這個本是她幸福所在的煤礦企業(yè),現(xiàn)在卻成了她人生路上無法繞過的傷心地。
周會計在考取了注冊會計師資格后,投簡歷給省城一家大型會計事務所,結(jié)果就求職成功了。
新工作薪資高,環(huán)境好,利于孩子日后的學習和成長;最重要的,可以讓自己離開這個綻放了青春、理想、愛情,同時又讓青春折翼,理想幻滅,愛情夭折的傷心地。
接到應聘成功的通知,周會計摟著自己的兒子,抱著丈夫的遺像,整整痛哭了一個下午。太多的悲傷、不舍和回憶,都隨著淚水流走吧!但愿以后的日子,都是歲月靜好,坐等花開!
“周姐,你真棒,祝賀你!”夏荷走到忙著收拾東西,準備辦交接的周會計身邊,真誠而欽佩地向她做最后道別。道別宴大家伙已經(jīng)吃過了,夏荷沒趕上。
“周姐,我衷心地希望這次分別能成為你工作和生活的一個新起點,愿您以后的日子,平安幸福,一帆風順!”夏荷動情地說。
周會計又淚目了。自從丈夫離去,原本嫻靜平和的自己,莫名變得多愁善感起來,傷心流淚,高興也流淚,似乎自出生攢到現(xiàn)在的淚水,要在這幾個月的時光里流盡。
“夏荷,姐姐首先要謝謝你,謝謝你在姐姐困難時的傾情相助。如果沒有你和同事們的真情相助,我真無法想像我的生活會變成什么樣!”
“夏荷,通過這段時間的磨煉,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是你的救世主,沒有誰可以一輩子呵護你的生活,即使愛人也不行。因為你無法保證他不出意外。所以,靠天靠地都靠不住,靠自己才是最正確的選擇,只有自己才是自己最堅強的后盾。即使世界都拋棄了你,只要你不放棄自己,生活就總有翻盤的那一天?!?br/>
“要不斷地學習,充實自己,只有掌握了一定的生活技能,才能把生活的把柄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這是現(xiàn)實生活教會我的人生哲理。你是個聰明人,姐姐的話你一定會明白。”
離別的日子,周會計臉上掛著輕松的微笑和大家道別。多日的悲傷和痛苦已經(jīng)離她遠去。未來的生活,不論是工作還是愛情,對她而言,但愿都能有一個新的開始。因為,努力的女人,往往會被時光溫柔以待!
夏荷葉草草結(jié)了婚。
身體和智商的缺陷,讓夏荷葉的婚姻注定不會被娘家和婆家重視。結(jié)婚對他們而言,不過是兩個陌生男女,持合法證件睡到了一張床上,然后湊合著了度殘生。
好在智商的缺陷讓荷葉不會挑剔生活的怠慢和潦草,她只是謹聽母言以后要聽男人的話,善待他的孩子和老人,好好工作,好好過日子?;橐錾顚λ?,僅此而已。
荷葉結(jié)婚后,在母親的指點和姐姐的幫助下,向礦上要了一套新婚周轉(zhuǎn)房,一陰一陽的兩間對面樓,成了荷葉婚后工作之余暫時歇息的暖巢。
荷葉很滿足,咧著嘴笑呵呵地看著新婚男人張茂才進進出出,用各種物什把這兩間小屋塞了個滿滿登登,并在窗欞上貼上了鮮紅的大喜字,宣告一個新的小家建立了。
當然農(nóng)村的婆家也給荷葉收拾了一間雖然潦草,但卻喜氣洋洋的新房。但荷葉沒度完蜜月就住到礦上的小家來了,因為農(nóng)村的新家離礦上太遠,來回需要男人張茂才用摩托車接送。接送幾回后張茂才煩了,嫌來回浪費時間,耽誤生意,于是讓荷葉住進新婚樓的小家里,他有空就來回趕。
荷葉在礦保潔隊工作,平時負責打掃礦區(qū)街道衛(wèi)生。這種不太需要腦力的勞動看著簡單,但體力耗費大,特別到節(jié)假日或遇上礦區(qū)大檢查,更是辛苦;有些不地道的同事又欺負荷葉頭腦簡單,故意挑一些又臟又累的活讓荷葉干。所以一天班下來,荷葉整個身體都像累散了架,連做飯的力氣都沒有了。
婚前在娘家為姑娘時,荷葉下班后是飯來張口。母親張文英是很體諒這個微弱智女兒的辛苦。更何況,女兒今天的殘疾,直接或間接地都有她這個做母親的責任。正是當年她的漠視和不作為,才讓女兒的疾病留下如此大的后遺癥。基于這種心理上的愧疚和贖罪,張文英對這個小女兒永遠比對大女兒關(guān)心多一些。
荷葉結(jié)婚以后,母親張文英也常常到女兒的小家里來坐坐,幫女兒收拾收拾東西,買菜的時候給女兒留下一點肉菜;知道女兒工作辛苦,不會做也沒時間做飯,她會提前給女兒做好;或者是等伺候家人吃完了飯,再偷偷給女兒送一點。雖然有時被兒媳婦趙麗麗看到就挨白眼,但為了女兒,張文英也忍了。
夏荷對妹妹荷葉的婚姻生活也很擔心。當然她擔心的重點,不是妹妹略顯清貧的日常生活,這個她自己完可以幫助妹妹,讓她吃好穿暖;也不是妹妹居室的儉樸簡陋,妹妹對這個小家還是很享受的;夏荷關(guān)心的是妹妹和新婚丈夫的感情生活。他們之間當然不能用相濡以沫的愛情標準來衡量,但張茂才其人是否真的像他外表看到的那么本份老實?他又是否真的像結(jié)婚時說的那樣,把荷葉當親人看待?
夏荷很擔心,預感很不好。
不過夏荷突擊去過幾次妹妹在新婚樓的小家里,正好看到張茂才在滿頭大汗地做飯,而荷葉則在一旁打下手。夏荷的心稍稍安慰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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