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見到赤井秀一是在一個下午。
那個黑發(fā)綠眸的青年略顯慵懶的坐在星巴克內(nèi)，左手邊一杯美式咖啡, 簡單的襯衫長褲顯出有力修長的四肢。
他的姿態(tài)看上去輕松隨意, 氣質(zhì)卻自帶幾分冷峻成熟, 在略顯熱鬧的星巴克也頗為顯眼，惹得不少女生偷偷拿眼打量。
琴酒進門時，并沒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作為一個殺手, 隱藏自己是必修課——平時看上去惹眼沒關(guān)系，如果任務(wù)中還這么惹眼的話，那就等著涼涼吧。
不過現(xiàn)在并不是任務(wù)中。
于是青年也就沒有收斂自己的氣場，一路信步走來, 銀發(fā)黑衣形成鮮明對比，將至少一半的目光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對于這種‘熱情’的態(tài)度敬謝不敏，綠色的眸子冷冷掃過去，宛如北風(fēng)過境，一下子就讓那些放肆的目光收斂了不少。
琴酒稍稍滿意垂眸，結(jié)果一回頭就看見邀約對象正目光灼灼的盯著他瞧, 英俊的面龐浮現(xiàn)出一抹饒有興味的隱約笑意。
被他抓了個正著，赤井秀一也不慌, 大大方方的打量著自己的上司, 還很有閑情逸致的露出一個笑。
銀發(fā)青年：…………
“好久不見啊, 老大?！背嗑阋徽Z氣頗有幾分輕快的意味，一雙綠眸含著清亮的愉悅, 看上去心情很好。
琴酒心情很不好。
“我看倒是沒多久?！彼麖街弊? 面無表情的懟了回去：“至少沒有久到讓看波爾斯不耐煩的程度?！?br/>
這話有些重了。
考慮到英國的那個‘巧合’造成的結(jié)果, 以及波爾斯是琴酒得力手下的身份，赤井秀一對琴酒的發(fā)難并不意外。
全盤接受這一指責(zé)自然是嫌棄自己死的太快，但是真要反駁，少不得會得罪這位危險程度堪比易燃物品的Top Killer。
王牌探員不動聲色的結(jié)果話茬，卻故意裝作沒聽懂琴酒隱藏的意思：“波爾斯是個很好的搭檔，不過他實在太沉默了，有時候還是會覺得無聊?！?br/>
琴酒斜睨了他一眼，心道胡說八道也要有個度吧，波爾斯話是少了點，但哪里有那么嚴重？（1）
不過他也不打算故意難為這家伙，于是輕輕帶過這個話題：“需要休息幾天嗎？”
考慮到接下來會發(fā)生的事情，以及他幾乎要忘到犄角旮旯里的所謂【劇情】，琴酒難得發(fā)了一回善心。
畢竟別的姑且不提，赤井這個人還是挺對他胃口的。
黑發(fā)的臥底先生略有些訝然的挑了眉，探究一般的觀察琴酒的神色。
他自然什么也沒發(fā)現(xiàn)。
琴酒面色如常，綠眼睛淡淡的回視著他。
他的皮膚過白，有時候甚至看起來有點不健康——當(dāng)然，這只是看起來，畢竟之前幾次交鋒帶來的慘痛教訓(xùn)還是令黑發(fā)探員記憶猶新。
天氣的干燥令他的唇有點開裂……
赤井?dāng)R在桌子上的右手稍稍抬起了食指，然后慢慢的又垂了下去：“那就卻之不恭了。”
銀發(fā)青年的目光漫不經(jīng)心一般落在他的食指上，赤井控制著自己的食指，不讓它在對方如有實質(zhì)的目光中顫抖。
然后他聽見琴酒低沉的聲音晃晃悠悠的響起，仿佛調(diào)侃又仿佛諷刺：“那么聽話的嗎？”
他不甘示弱的回道：“這就要看對象是誰了?！?br/>
琴酒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長，讓赤井秀一心頭一跳。
銀發(fā)青年并不在意后者的心緒，他丟給黑發(fā)青年一串新的鑰匙，在后者抬手接過后懶洋洋的開口：“的新車，原先那輛壞的太厲害了，這輛是組織給的，算是這次任務(wù)的獎勵。”
赤井默默腹誹：這么強買強賣的嗎？
不過他沒有不識相到直接把話說出來，干脆接口道：“我的新車在外面。”
琴酒涼涼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赤井秀一總覺得這一眼似乎隱隱藏著幾分細微的幸災(zāi)樂禍。
“不在。”琴酒言簡意賅：“它在工廠?！?br/>
赤井秀一被噎住了。
琴酒仔細欣賞了一下未來宿敵此刻的表情，又漫不經(jīng)心的補了一刀：“的咖啡涼了?！?br/>
赤井秀一：…………
……………………………………………………
這段時間琴酒過得幾乎可以說是頹廢。
他再一次迎來了久違的休假，不必提著狙.擊槍一槍斃命，也不用拎起伯.萊塔殺人放火，更沒有駕駛直升機掃.射建筑物的必要。
他只需要輕輕松松的翻一翻文件看一看情報就可以了。
并且可以將更多的時間花在【某些】事情上。
對此，琴酒表示相當(dāng)滿意。
他和奈奈的手段不可同日而語，短短幾天時間，琴酒就已經(jīng)將字母上所有的細枝末節(jié)研究的清清楚楚，甚至還查出來了那些非手寫的字母卡片是從哪里買的。
然而并沒有什么卵用。
琴酒腦洞大開，還是找不到有用的線索，一切仿佛就這么斷在那里，毫無進展。
看來解密的重點應(yīng)該是要放在字母本身所含的信息里了?！y發(fā)青年這么想著，然后將這些字母妥帖的藏好。
日子就這么安然無恙的過著，一切都風(fēng)平浪靜。
琴酒也就享受起這種風(fēng)平浪靜來——畢竟勞逸結(jié)合還是很必要的。
唯一的波瀾發(fā)生在奈奈那里。
這姑娘跟著金田一學(xué)習(xí)的過程中，后者毫無顧忌的施展了自己特有的“偵探光環(huán)”，兩人被迫卷入一起命案。
想來奈奈也是欲哭無淚，她截至目前為止并不算多長的人生的確堪稱跌宕起伏，不過也沒有像金田一的‘光環(huán)’一樣強效??！
此時的奈奈還不知道，不久之后就會有幾位高中生偵探橫空出世，其‘死神光環(huán)’之強力無人能敵。
其中那位死里逃生的偽小學(xué)生更是個中高手，以一己之力在短短半年之內(nèi)硬是遇到了幾百起案件，連他身邊的小伙伴都被波及，慘遭多次綁架。（2）
這一樁樁一件件簡直見者傷心聞?wù)呗錅I，金田一的“偵探光環(huán)”在“死神光環(huán)”面前，效力還是略遜一籌?。?br/>
出于對黑發(fā)姑娘的保護，琴酒還是挺在意這起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的‘惡劣事件’的，不過關(guān)注了一段時間，發(fā)現(xiàn)高遠遙一時不時掛在嘴邊的‘偵探小弟’過得如魚得水，連帶奈奈也收獲良多之后，兇手并沒有形成大浪，他就沒有多計較。
否則他真的不介意做上一回正義使者，幫死者報了殺身之仇。
君惠的短信源源不斷的發(fā)過來，琴酒粗粗一掃倒都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那個名叫“仁王雅治”的少年似乎和奈奈關(guān)系越來越親密了，讓琴酒有些不快。
他真的不在意奈奈談愛——而且談愛還可以轉(zhuǎn)移小姑娘的注意力，不讓她天天鉆牛角尖；他甚至還挺支持奈奈多談幾場愛體會人生漲漲經(jīng)驗。
但奈奈和仁王的關(guān)系，似乎已經(jīng)不是那種“隨便談?wù)劇钡膼坳P(guān)系了。
這就讓琴酒有些不悅了。
不過一碼歸一碼，在仁王還沒有造成什么威脅之前，琴酒還不至于棒打鴛鴦。
年輕人呀！
琴酒莫名有些感嘆，想一想自己年輕的時候都在做什么呢？
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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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爾斯順利的待在了意大利。
海恩在意大利也有點人脈——雖然他離家出走多年，但是此前還在意大利的時候也是有不少好友的。
不過是看顧一二賣個人情給他，那些‘好友’還不至于在這上面太過塑料。
然而波爾斯在意大利休假，萊伊又回了日本，歐洲那里少了人，琴酒自然不得不另派幾名手下過去——事實上以雙組人馬的實力而言，琴酒覺得這一波是歐洲部門虧了。
他看了看自己手下的一群人，揉了揉擰起的眉心，果斷找芝華士打了個電話問他最近有沒有合適的新晉干部。
“或者人事變動的干部也成?！便y發(fā)青年又加了一句，聲音通過信號傳至另一頭，顯得有幾分失真。
“好啊，我?guī)土粢庖幌隆！敝トA士很是爽快的答應(yīng)了下來，他素來手段圓滑，這種簡簡單單就能賣人情的事情自然不會推脫：“我等會發(fā)個列表給?！?br/>
琴酒簡單發(fā)出一個干脆利落的單音，應(yīng)下。
芝華士的效率頗高，不出三個小時，就發(fā)了郵件給了回復(fù)。
郵箱界面在屏幕中呈現(xiàn)，隱隱發(fā)出淡淡的光，白紙黑字顯得格外清晰。
琴酒第一眼就看到了基爾的名字。
考慮到基爾的身份，琴酒內(nèi)心涌起一陣想要吐槽的欲.望，然而想到她的能力，銀發(fā)青年又不禁有些心動。
猶豫了幾秒，他頗為遺憾的放棄了這個念頭。
雖然他很樂意跟有本事的人斗智斗勇——順便奴役他們?yōu)樽约鹤鍪拢K于如今他私下里的事情太多，姑且騰不出手來，是以仔細想了想，他還是忍痛放棄基爾，決定選幾瓶真酒。
拒絕假貨，從現(xiàn)在做起。
手指往下一劃，屏幕里轉(zhuǎn)而出現(xiàn)下一個人的資料。
他一邊思量著自己下屬的配置，一邊在腦中過濾每個人的信息，算著算著，他的目光忽然一凝。
科恩。
基安蒂。
琴酒的目光沉了沉，他細細翻看著二人的介紹，綠眸閃過幾分若有所思。
——意外的，合適啊。
合上手機，琴酒干脆的下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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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伊的歸來并沒有給日本部門帶來什么大的變動，畢竟此刻本人還在休假當(dāng)中。
基于上次的對話某人無語的表情令琴酒心情大好，他還大發(fā)慈悲的給黑發(fā)青年批了帶薪休假。
而蘇格蘭跟琴酒的約定，也在悄然進行。
不得不說，這家伙的實力真的不錯——也難怪能在遍地臥底（劃掉）的組織里脫穎而出了。
如今的情況，他幾乎相當(dāng)于孤軍奮戰(zhàn)，就這樣還能耍的一群白癡團團轉(zhuǎn)——一時間琴酒居然不知道該可惜蘇格蘭還是該同情組織。
又或者他應(yīng)該同情下自己……
這次計劃的意義重大，組織的保密措施也做得很好。
當(dāng)然，對于琴酒這種級別的人來說，這種保密措施與普通情報的區(qū)別不過在于一個門上加了把鎖，另一個干脆連鎖都沒加。
前者雖然麻煩一點，但他拿根鋼絲就能開門好不好。
于是組織的情報就這么被銀發(fā)青年心大的拿了過來，傳了過去。
琴酒一邊慢條斯理的給他發(fā)幾條加密的情報，一邊給自家貓頭鷹的水槽里加了點過濾后的清水。
他還是覺得有點惋惜的。
隨著對蘇格蘭欣賞的增長，這份惋惜也越來越深。
他甚至開始思考：如果蘇格蘭活著的話，似乎也不是不可以——他也不是不能從中獲利啊。
這么一想，他甚至開始糾結(ji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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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赤井秀一發(fā)現(xiàn)了自己心思不屬后，琴酒把事情打了個碼，極其簡明要賅的告訴了他。
“大概就是這樣，兩種做法有利有弊吧。”琴酒蹙眉，不滿的看著單手搖晃酒杯眉眼帶笑的黑發(fā)青年：“笑什么？”
“沒有沒有。”赤井秀一連忙反駁，手中的酒杯也放了下來。為防琴酒惱羞成怒，他趕緊澄清自己：“我只是感嘆，原來也會有猶豫不決的時候啊?！?br/>
還以為一直都這么果斷呢。
真有意思。
“不是猶豫不決。”琴酒下意識的反駁，青碧色的眸子盯著自己面前的玻璃杯，杯中的冰塊在琥珀色酒液中起起伏伏，仿佛被酒液染了色。
他緩緩開口，強調(diào)了某些音，以至于語速有點慢：“這不是我的事情，作為旁觀者，我不需要做出決斷?！?br/>
“那就繼續(xù)旁……”最后一個字在琴酒‘這不是廢話嗎’的表情下硬生生的咽了下去，黑發(fā)探員輕咳一聲，喝了點威士忌潤潤喉。
順便腹誹自己都快習(xí)慣這家伙的脾氣了。
燈紅酒綠下，赤井秀一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眼神格外溫柔。
他還是認真給出了建議。
“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是什么，不過我覺得，如果真的陷入兩難的話——”赤井秀一慢條斯理的分析，綠色的眼睛看起來格外的真誠：“不如就選擇自己更想選的一個?！?br/>
“自己更想選的一個？”銀發(fā)青年重復(fù)著他的話，語氣有些怪異，似乎不以為然，又似乎的確往心里去了。
“對呀?！蓖跖铺絾T的目光有些飄忽，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他嘴角揚起一點苦笑——由于角度的原因，琴酒并沒有看到——聲音也顯得有幾分茫然：“反正都是兩難，說明每個選擇都各有優(yōu)缺點，既然做不出選擇，不如做自己想做的事情?！?br/>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琴酒嗤笑一聲，尾音輕飄飄的仿佛空氣中的煙霧，幾秒之后就散的不留蹤影，只有淡淡的煙味還昭示著它們存在的痕跡。他懶洋洋的抬起眼皮，青碧色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看著赤井秀一：“不如先示范一下？”
現(xiàn)在想做的事情，不就是捉我歸案嘛。
銀發(fā)青年漫不經(jīng)心的表示：就看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后者看似十分認真的想了一會，然后看向琴酒，認真的說：“也行呀?！?br/>
琴酒眉心一跳，直覺有什么事情超出了他的預(yù)料。有點強迫癥的銀發(fā)青年不想讓事情超過他的計劃，他蹙眉看向眼前名義上的下屬——同時也是真正意義上的敵人——咬字清晰的提醒：“如果付得起代價的話?！?br/>
萊伊的嘴唇向上彎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他平時不怎么笑，這一笑將他看似冷淡的氣質(zhì)淡化不少，映襯著他綠眸中淺淺的笑意，顯出幾分醉人。
“我不確定?！?br/>
然而說出來的話卻很有自知之明。
琴酒于是打算了解話題，他抬眸看向?qū)γ娴那嗄辏_口——
——然而還沒等他真的說出什么，黑發(fā)青年就直截了當(dāng)?shù)拇驍嗔怂?br/>
“不過我想試試?！?br/>
【對我來說，根本不是這樣的情況?！?br/>
琴酒嘴角一抽，直覺瘋狂叫囂，他隱約意識到有什么東西超出了他的預(yù)料。
“萊伊——”他出聲警告。
然而赤井秀一卻并不罷休。
“說實話——”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卻很注意沒有超過安全距離——墨綠的眸子饒有深意：“我果然還是比較想念老大呢。”
這句話是實打?qū)嵉恼嫘脑挕?br/>
他的確很想念琴酒。
這其中情感復(fù)雜。
但無論是從好的方面，還是不好的方面來說，他都很想念琴酒。
對我來說，不是這樣的情況。
理智明明白白告訴我應(yīng)該做出什么樣的選擇——不，如果真的理智的話，我根本就不用選擇。
然而我仿佛是昏了頭了。
就這一次，昏得徹底一點吧。
反正……也只會有這么一次。
………………………………………………
銀發(fā)青年額角青筋一跳。
他一點都不明白，這一個兩個的都什么毛??？逮住他說這些曖昧不清的話？
海恩還好理解，他本性如此；波本另有打算，他勉強忍了——這筆賬他以后一定會討回來。
赤井秀一是什么情況？
還是說他跟波本打的一樣的注意？
心煩意亂之下琴酒不打算細想，直接簡單粗暴的給黑發(fā)探員的行為安了個理由。
饒是如此，他仍是沒能抑制住心頭的怒火，忍不住出聲諷刺道：“是跟波本商量好的嗎？一個兩個的都用這招？”
乍一聽這話，赤井秀一猛然一驚，他下意識的伸手抓住琴酒的胳膊，沒時間去管后者因他的動作而深深皺起的眉。
琴酒的話信息量巨大，然而赤井的關(guān)注全落在了其中一點上，他手上沒有太用力，目光卻死死的盯著銀發(fā)青年，兩雙綠眼睛交匯出一道如有實質(zhì)的火光。
“說波本？”
琴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