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番耳語,舒敏便笑得一臉促狹地移開了伏在富察貞蘭耳邊的紅唇。而富察貞蘭也笑得一臉詭秘,像是兩只商議好要去哪里偷雞的狐貍一般竊竊地笑了。笑完之后,貞蘭用指尖點了點舒敏的額頭,“小鬼精靈,就你一天想得多?!?br/>
舒敏卻是一吐舌頭,“就算敏兒想得再多,蘭姐姐也不會覺得敏兒煩的,不是嗎?”說完便端著自己手里的盆子跑走了,遠(yuǎn)遠(yuǎn)的,貞蘭還能聽到舒敏難得有的歡快聲音,“蘭姐姐,你快去收拾東西吧!等你收拾好了,我們一起洗漱了去前頭院子里!”
貞蘭微微搖了搖頭,便也掀開簾子進屋了。
剛進屋,便看到一個小隔間里有一個姑娘苗條的身影,貞蘭招呼著小太監(jiān)們先離開了,自己把東西慢慢地挪騰著。想必那姑娘便是舒敏所說的烏蘇氏了吧。一個正紅旗,與鑲藍(lán)旗真正算起來也還是差了一截,更何況,富察的祖上曾是鑲藍(lán)旗的旗主,貞蘭本就是傲氣的性子,見那姑娘不主動與自己見禮,她也不愿湊上前去,忒的低了自己的身價。
于是,等舒敏從前頭院子里端了水回來凈手的時候,這屋里的兩個姑娘正是冷對冷一個都沒有吭氣。
在貞蘭看來,是這個烏蘇氏明秀本就沒有什么值得結(jié)交的地方,更何況舒敏也說了,這并不是個什么好貨色。她富察貞蘭的美名已經(jīng)在八旗之內(nèi)傳遍了,傲氣些并沒有什么不妥,反而更是映襯身份。
而那烏蘇氏明秀卻是覺得,就算是八旗美女也罷。家里只是指派了這么兩三個不輕不重的小太監(jiān),這樣的人哪里還值得自己結(jié)交。更何況,這富察貞蘭長得這般貌美,萬一真的沒有被撂了牌子,那兩個人說不定就是你死我活的關(guān)系了。這一次家里定下來的,她參選,就是不能留在宮里,再不濟也要掙個皇子福晉當(dāng)當(dāng)。她們兩家的家世本就和舒敏那種正黃旗的家世不能相提并論,這么說來,兩個人敵對的可能性就更大些了。與其這般情況下交好,倒不如直接來個下馬威更強上一些。
而舒敏進門之后,很容易就發(fā)現(xiàn)了這詭異的一幕。屋里的兩個人都不說話,但聽到她進門的腳步聲卻又不約而同地有了動靜。
“敏敏,你回來啦。”貞蘭嘴上說著,腳步也移了過去,準(zhǔn)備從舒敏的手中將盛了水的盆子接過來。
而另一邊,烏蘇明秀也從自己的小隔間里邁著步子出來,“喲,舒妹妹可算是回來了!這么半天是去哪里了呢?”
舒敏微微地蹙眉,她真的很討厭聒噪的人,甚至于連鳥兒叫的過于心煩也是會討厭的。只是,在對待烏蘇明秀的問題上,她剛剛已經(jīng)和貞蘭姐姐定好了計策,兩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而無疑,向來低調(diào)處事沒什么名聲的舒敏就扮演著那個唱紅臉的怯懦膽小的角色,而艷名遠(yuǎn)播的貞蘭則是那個眼高于頂出言不遜的白臉。
果然,貞蘭還不等舒敏開口回話,便直接用話嗆了上去,“喲,真不知道這是哪家的姑娘呢,我方才進這屋子也有好半天了,怎么姑娘您現(xiàn)在才將將冒出來?。∵€真是嚇了我一大跳呢!”聽完貞蘭的話,舒敏不由得在心里感嘆,這位姐姐已經(jīng)快趕上奧斯卡影后的水平了,明明平常就是一副賢良淑德的淑女樣子,現(xiàn)在演起來這種刁蠻任性,專愛挑事兒的大小姐居然也是這么惟妙惟肖。
可那烏蘇明秀又怎能是省油的燈,在家里尚且沒有受過任何委屈,就算是進宮的排場,也還是家里找人托關(guān)系,愣是超了規(guī)矩多領(lǐng)了那么幾個人進來,就是為了給她多長些臉面。誰曾想,連帶了那么些人進來的正黃旗出身的舒敏都不曾這般無禮地對她,竟是讓這個只是鑲藍(lán)旗,只帶了幾個人的富察貞蘭給辱沒了。心頭的這口氣又怎能咽下!當(dāng)即便嚷嚷起來,“哼,富察大姑娘說的倒是輕巧,你可是最后一個進這院子的,我和舒妹妹都是先后腳進來的。照理應(yīng)該是你先招呼一聲才對,凡事兒都要講個先來后到的。這下倒好,后面進來的不招呼便罷了,竟開始扯前頭的人不對的理兒了!”烏蘇明秀的嗓音本就尖利,這樣的情況下聽了,竟是刺耳地難受了。
舒敏站在一旁,皺著臉,當(dāng)然,她現(xiàn)在這樣真的不是因為發(fā)愁,而是因為,她在忍笑。呼呼,真的很辛苦?。∫?,她幾年前就經(jīng)常和蘭姐姐一起玩耍了,蘭姐姐府上,舒敏也是去過好幾次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要是真有什么人撞到蘭姐姐手里,不用說那稀奇古怪的懲罰方式了,就是那張嘴,也是能說得讓你啞口無言的!現(xiàn)如今,這烏蘇明秀自覺自愿地撞進去,還真是只能讓她自求多福咯。
貞蘭聽完烏蘇明秀的話,臉上的表情依舊未變,還是得體地微笑,眼神里還是帶著輕蔑,語氣還是那么溫婉得體,但話語還是那么傷人無眼,“姑娘果然是正紅旗出身,學(xué)得規(guī)矩不夠精細(xì)。萬歲爺定下的規(guī)矩,除非恩典,下三旗的若是遇見上頭幾旗,理應(yīng)行全禮。若遇上旗主后代則更應(yīng)行大禮,真不知道我們正紅旗出身的烏蘇明秀姑娘怎么會想到讓身為鑲藍(lán)旗旗主之后的我先行禮呢?真不知道,姑娘這般沒有學(xué)規(guī)矩的人,怎的能進到這儲秀宮里來?!?br/>
烏蘇明秀聽到貞蘭說身份,顯然是被戳到了痛處,就差直接跳起腳來,“富察貞蘭,就算你是鑲藍(lán)旗又怎么樣,有什么了不起的!難不成你還能越過舒妹妹去?!”
舒敏聽到烏蘇明秀這話,臉色一變,好啊,你竟然膽大包天算計到我頭上來了?!居然想要趁機破壞我們姐妹情分?!眼神一冷,正準(zhǔn)備說話,眼角卻瞥到站在自己身旁的貞蘭直接給自己行了一個蹲身禮,“鑲藍(lán)旗富察氏貞蘭參見舒姑娘?!边@句話沒錯,這么做也沒錯,畢竟舒敏的身份怎么說也是郡主的女兒,可以說得上是沒有封號的縣主,就算是有人這么行禮,受著也沒什么錯??筛徊熵懱m這么做,卻讓舒敏有些不舒服。畢竟是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姐姐,即便是為了做戲,這樣也未免太生分了些。
可無奈之下,只能狠狠楞了已經(jīng)愣在一旁的烏蘇明秀一眼,回了一個頜首禮,順手扶住了貞蘭,“蘭姐姐不必如此多禮。想你我從小長大的情分,這般虛禮不是讓人笑話嗎?”
貞蘭不說話,只是默默回握住舒敏的手,接著看向一邊的烏蘇氏明秀,“明秀姑娘,我可是已經(jīng)行過禮了,難不成還得找人專門教教明秀姑娘規(guī)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