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懷山聽碧葉飄紅緩緩說完綱鄲大王與司陰神之間的恩怨情仇,一時間不禁為他們的際遇感慨非常,想道:“按說綱鄲大王與成景公主婚約在先,司陰神一介外人,怎么反而橫刀奪愛?但愛情一物,實也是難以自制,就算是司陰神,在愛情撞擊之下,也如凡夫俗子,沒有什么兩樣。只是兩人紛爭,卻不但害了成景公主,也害了別人的無數(shù)性命!”
正自胡思亂想之中,忽聽碧葉飄紅說道:“跟我來罷!”凌懷山從沉思中一驚:“哦?”隨即醒悟是要帶他去見他的“爹爹”,他先是一喜,后來想到事情不知如何發(fā)展,又是一憂,“多謝碧葉前輩!”
碧葉飄紅身形飄起,輕輕巧巧似乎一片輕絮,幾沒重量,隨風(fēng)而動。凌懷山趕緊跟在她的身后,才走了兩步,忽然聽到“波”的一聲輕響,轉(zhuǎn)頭看去,只見那三只怪物已作煙消云散,再不留半點痕跡。凌懷山見此情形,心里大是訝異,知道是碧葉飄紅做的手腳,便忍不住向她看去。碧葉飄紅身上淡淡的黑氣籠罩,俏臉上沒有如何喜怒之色,只聽到傳來的一道聲音道:“它們跟了我也有一些時候了,如今一朝解脫。”
凌懷山不知她是否仍然心懷不滿,但總是自己的不好,“然而按當(dāng)時情況來說,卻沒有多想的余地,如不是僥幸把它們纏住,多半現(xiàn)在自己倒做了它們腹中之餐!”一邊自我解釋,一邊不免惴惴不安,怕碧葉飄紅忽然反臉。“司陰神對她族人做出如此行徑,她們自必恨透了我們這一界面的人,她原本對我的態(tài)度并不好,現(xiàn)在怎么這么和氣,難道其中有什么陰謀詭計?只是我本事低微,也無須對我如何的絞動腦汁,浪費精力!”
碧葉飄紅一路上問些此界的人事狀況,凌懷山心里咕嘀,隨口應(yīng)答。
不一會,碧葉飄紅道:“我們到了?!绷钁焉揭惑@,從無數(shù)思緒中清醒過來,卻見這時已身處一個寶石鋪面的寬敞之地。他“爹爹”正坐在一塊大石之上,正看著左手里的一件物事。燕燕與古乘風(fēng)卻也在一邊坐著,看見凌懷山也來了,臉上一片喜色,但卻并不起身,也沒有說話。凌懷山向他們點一點頭,心想不知他們是否被下了什么毒辣手段。
碧葉飄紅上前向綱鄲大王行了個禮,站在他身旁垂手侍立。
凌懷山看著他的“爹爹”,這時的綱鄲大王并無黑氣籠繞,是以他“爹爹”的容顏可見,與家變之前并無大異,反紅潤了許多,四肢斷處已重新長出手足,只不過黑漆漆似是木炭一般。凌懷山乍見“爹爹”,回想娘親、大哥已陰陽相隔,妹妹下落不明,原本好好的溫馨一家人,現(xiàn)已慘遭戮害,一時自憐自傷,心有千般傾訴,卻既見親人,又無從啟口。
綱鄲大王把手上的物事納入懷內(nèi),淡淡說道:“你現(xiàn)在十分傷心,是不是?”
不待凌懷山答話,他又接著說道:“我剛?cè)⑽移拮舆^門的那一天,你們的所謂九神橫刀來搶,后來害她死于非命,我那時那刻,比你現(xiàn)在要傷心憤怒一千倍,一萬倍?!?br/>
凌懷山剛剛已聽碧葉飄紅說過他與司陰神的結(jié)怨原委,這時聽他提起,雖然猶恨他占據(jù)爹爹的軀體,但想他也是苦命之人,同病相憐之感不禁油然而生,心里黯然不語。
綱鄲大王站起身來,左右踱步,雙手拳頭緊握,似是想起往事,又忍不住惱怒,難以壓抑。綱鄲大王臉上微微抽動,忽然黑氣頓生,厚重力量四周漫延,凌懷山受此壓迫,不禁后退兩步,暗暗吃驚。
綱鄲大王一聲怒喝,凌懷山只覺天似要塌下來,身子一沉,骨骼“格格”作響,好在這力量一觸即退,綱鄲大王身上的黑氣也消退不見。
綱鄲大王松開緊握的雙拳,身子猶自顫抖不已,似乎在強忍悲痛,過了一會才又說道:“你爹爹四肢被斷,如不是我附他身上,不免傷重難治,頃刻斃命,就算他不因此斃命,難道就憑你當(dāng)時那一點點能耐,就能把你爹爹救出?”
凌懷山一呆,細細一想當(dāng)時情形,覺得也有些道理,忖道:“勿論他是何居心,他占了我爹爹的軀體,但因此而救了我爹爹的性命,卻是無庸置疑的,就算我那時仗著師傅贈與的匕首之威,在混亂中把爹爹救出。但身負一人,又如何能逃得過大皇子的追蹤戮殺?就算大皇子始終追我不到,我又怎么能在逃命中為我爹爹治療?”
凌懷山道:“你的救命之恩,我自是感激不盡,但還望大王好人做到底,讓出我爹爹的軀體,放過他,讓我來做你在此間和軀體罷!”
綱鄲大王哈哈一笑,恨恨地道:“我是在做好事么,哈哈,真可笑,做好事干么,做好事能讓我妻子復(fù)活,能讓那家伙死無葬身之地?如果這樣,那我做做好事也沒什么。你的軀體本來挺合適的,然而當(dāng)時我并不覺得你有此能力,是我看走眼了么,想來我的‘暗之黑風(fēng)龍技’仍未練至大圓滿!”說到這里,神情黯淡,似有憂色。
凌懷山心里一緊,說道:“那你如何方能放過我爹爹?”
綱鄲大王道:“你爹爹算是我救的,不管我救他的居心為何,這總是事實,于情于理,我并沒有欠你什么,如果深究細考,我實對你們有恩,你反要謝我!”
凌懷山神情肅然,說道:“這個自然是多謝你了!”于是就地跪下,連連叩頭。
綱鄲大王坦然受了他大禮,說道:“想我綱鄲光明磊落,又如何會如你們此界位處至尊之人,明里是笑容可掬,胸襟廣大,暗里卻是心懷不軌,破壞他人家庭?!?br/>
凌懷山想到司陰神行為不端,實是大大不該,又為之慚愧已極,又轉(zhuǎn)念想道:“這也不過是他一面之辭,真相如何,只有他們自己才知,然而我又非于此事大有干系之人,他為何對我坦言其事,又何必騙我?”一時盼望綱鄲大王之言是虛,一時又覺得事情必是如此。
綱鄲大王說道:“我與那人仇深似海,但也只是找他一人。我來此已有一些時日,卻沒有向誰移恨泄忿,在那密林之中出手傷人,原非我本意,實是他們對我惡意在先。”
凌懷山一想,果然如此,看了看在一邊的燕燕及古乘風(fēng),忍不住問道:“那他們……”
綱鄲大王道:“你不會看么,他們一直都是行動自如,哪里有什么事?”
燕燕與古乘風(fēng)站起身來,笑容滿面,凌懷山大喜,迎了過去,說道:“船翻之后不久我便昏了過去,醒來卻不見你們,我……我實在擔(dān)心!”
燕燕與古乘風(fēng)聽了,心里均是十分感動,古乘風(fēng)道:“我們不請自來,擾亂綱鄲大王的清休,他卻并不惱怒,反而待我們很好?!?br/>
燕燕道:“我們擔(dān)心你,綱鄲大王安慰我們,讓我們不必擔(dān)心,說已吩咐碧葉阿姨去找你了,不久便有消息,你看,現(xiàn)在你不就來這里了么?”
凌懷山心里激動,說道:“原來綱鄲大王待我們一片赤膽,我……我……”
碧葉飄紅道:“這里備有薄酒粗飯,如不嫌棄,過來略嘗如何?”
凌懷山等人忙道:“綱鄲大王不較我們叨撓之罪,反好酒好菜招待,我們實在心里難安,受之有愧,怎敢說嫌棄二字?”
卻見原本空地之中已擺出了一張大方桌,又設(shè)了四張石椅,綱鄲大王已坐了一張,剩下三張想是留給凌懷山、燕燕、古乘風(fēng)等三人,碧葉飄紅卻立在綱鄲大王身側(cè),看來并沒有設(shè)她的席位。
凌懷山等人見此情形,心里不安,凌懷山道:“還請綱鄲大王多賜一席,讓我們能敬碧葉前輩幾杯,以表謝意!”
綱鄲大王還未發(fā)話,碧葉飄紅搶先說道:“大王在上,做臣子的不可同席,這是我界規(guī)矩,不可破壞?!?br/>
凌懷山等見她如此說,料想他們必是十分注重群臣禮節(jié),便只得罷了,分別坐下。
席上已擺滿各種菜色,列次繽紛,想是在事前下了老大心思準(zhǔn)備。
凌懷山自修練“天元之氣”之后,也不再感覺到餓的滋味,本來自己也是奇怪,細細思量察視,終于發(fā)現(xiàn)身體自動吸納天地之氣,于體內(nèi)循環(huán)不息,料想這就是脫凡修神的奇妙,有時便自忖道:“這樣又省錢財又省食事,對山禽走獸更絕對是大大的益處!”這時見綱鄲大王作了個“請”的手勢,提筷夾菜,心想:“難道他修練了‘暗之黑風(fēng)龍技’,也仍要定時進食么?”料想現(xiàn)在雖不必再圖口腹之快,但以前吃得,現(xiàn)在也吃之無防,也提筷要想夾菜,忽然見燕燕、古乘風(fēng)兩人并不起筷,心里奇怪,問道:“怎么了?”燕燕一笑,笑容卻十分勉強,說道:“我不是十分饑餓!”古乘風(fēng)喃喃道:“我也是?!?br/>
凌懷山一奇,按說自己不懂“天元之氣”,未練得“冰之舞”之前,這大半天下來,必是餓得要緊,難道他們兩人也是修神者?這時燕燕的肚子卻不爭氣地“咕”的一聲長嘆,燕燕的臉都爭得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