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凄然道：“求少俠一掌將我打死吧！”

    慕容雪大驚，又哈哈笑道：“你這人，怎么胡言亂語？”

    那人帶著哭腔道：“我不想活了，求求你做做善事，快點(diǎn)殺了我吧?！?br/>
    慕容雪滿心疑慮，打量著那人，“你有什么傷心事，怎么有輕生之念？”

    那人垂首不語，片刻之后訥訥說道：“試問天下，誰不是傷心之人？我更是古往今來第一傷心人！她陪著她心愛的男人，可是我，卻不見天日的茍活許多年，你說，我是不是天下最傷心的人？”說到最后，語氣凄涼之至。

    慕容雪聞言，一股悲涼涌上心頭，喃喃道：“你說的那人，也拋棄了你，離你而去了么？”

    那人苦笑道：“如果她拋下我，那到好了?！?br/>
    慕容雪哼了一聲，“那定是你負(fù)心薄幸，對不起那女子?！?br/>
    那人哈哈大笑，“負(fù)心薄幸？可憐我連那個(gè)資格都沒有。在她心里，只有她的姐夫，我死了，她連瞧都不會瞧上一眼?！?br/>
    慕容雪嘆息一聲，轉(zhuǎn)身欲走。那人急道：“少俠，你不要走，我求求你，殺了我吧！”

    慕容雪黯然道：“我慕容雪同你一樣，也是傷心之人，我實(shí)在下不了手，你另求他人吧！”

    那人聞言，沉吟道：“少俠，你可知姑蘇慕容公子？”

    慕容雪吃了一驚：“看來爹爹名氣當(dāng)真不小，不然怎么我一說姓名，獨(dú)孤羽和這人都這么問呢?！彼炖事曊f道：“姑蘇慕容，是在下家父！”

    那人聞聽，哈哈大笑。慕容雪怒道：“你笑什么？”

    “少俠千萬不要誤會啊，我與你父乃是故交，故人有后，我是高興啊?！?br/>
    慕容雪疑道：“你是何人？認(rèn)得我父親？”

    那人凄然道：“多年前，我領(lǐng)袖丐幫，也是那時(shí)認(rèn)識你父親，你父親玉樹臨風(fēng)，武藝高強(qiáng)，是人中龍鳳！”

    慕容雪聽他夸贊父親，心里十分受用。

    那人空空的眼睛也不知望向哪里，突然低沉著聲音，“慕容少俠，你不要走，容我說完，那時(shí)，我愛慕一個(gè)姑娘，她眼睛被她師父弄瞎了，我就把自己的眼珠挖下來給她換上，可是她討厭我，還是趕我走?！?br/>
    那人喘息半晌，繼續(xù)說道：“后來，她挖下眼珠甩給我，她說不要欠我的，抱著她的姐夫跳下萬丈懸崖，她眼睛又瞎了，我心里著急，我怕有人再欺負(fù)她，就爬到崖邊，隨她而去?！?br/>
    慕容雪聞言，悚然變色，此人情深竟然如此，挖眼之舉更是驚世駭俗，敬佩之余，不覺動了惻隱之心。

    那人又慘然說道：“誰知我卻沒死，可全身筋脈盡斷，成了廢人。那人不知從哪里來，把我救下，哄騙我說，我喜歡的姑娘還活著，只要我教他武功，他便幫我去找來，永遠(yuǎn)陪在我身邊。”

    慕容雪嘆道：“你的武功確實(shí)很好，心地確是著實(shí)幼稚?！?br/>
    那人又道：“唉，我留了個(gè)心眼，每天只教他兩句口訣，可過了很久，他只說一直在找，我發(fā)覺他騙了我，便不再教他?！?br/>
    那人歇了歇，繼續(xù)說道：“他把我困在這里，時(shí)常來折磨我，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慕容雪道：“那人倒是好有耐心。”

    那人又道：“我只是央求他讓我死去，我好久好久沒聽到她的聲音了，我好想念她。可他不讓我死，只是折磨我，逼我教他。”

    慕容雪道：“你口中那人，是不是剛才走的那個(gè)？”

    那人點(diǎn)點(diǎn)頭，又道：“我只求速死，便讓他每月捉一個(gè)姑娘，在我面前挖掉她的眼珠，我便教他?！?br/>
    慕容雪冷哼了一聲，“你這不是作孽么？”

    那人垂首慘然一笑，忽問道：“現(xiàn)在是何年何月了？”

    “現(xiàn)今是大宋政和四年。”

    那人喃喃道：“那時(shí)是元佑七年，好多年了么？”忽然放聲大哭，“她早已投胎轉(zhuǎn)世了吧，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那哭聲凄慘異常，慕容雪不由頓生寒意，心里亦隨之悲涼。

    那人哭聲止后，急道：“慕容少俠，說來你是故人之子，我也算你長輩，對么？”

    慕容雪道：“確實(shí)如此！”

    那人哀求道：“我在這個(gè)世上也沒有親人，毫無眷戀，老夫請求你，讓我脫離這苦海吧！”

    慕容雪沉默良久，嘆道：“你喜歡一個(gè)不在乎你的人，又是何苦，白白浪費(fèi)了一生?！?br/>
    那人笑道：“慕容少俠，當(dāng)你喜歡上一個(gè)人，就會知道了，從第一眼看見，便烙印在心里，只要她歡喜，我做任何事都是心甘情愿的。我眼睛瞎了，再也看不見她了，每天都想她幾百遍，生怕忘了她的模樣，可現(xiàn)在我老了，記不清她的容貌了，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那人一口氣說了許多，竟咳喘不止。

    慕容雪聞言，怔怔說道：“你喜歡的女子，也當(dāng)真是幸福了，被你癡癡的想念這么多年。世上如你這般深情之人，倒當(dāng)真少有。”

    那人喜道：“少俠，你是答應(yīng)我了？”

    慕容雪望著那人，惻然說道：“我?guī)湍忝撾x苦海便是！”

    那人大喜，“蒼天有眼，少俠助我，我有兩門絕學(xué)相贈。”

    慕容雪苦笑道：“在下助你，實(shí)在是看你一片癡情，再者附近的姑娘免受挖眼之禍，何曾貪念你的絕學(xué)?！?br/>
    那人急道：“少俠不要誤會老夫，我是誠心相贈。你聽我說，剛才出去那人，是當(dāng)年星宿老仙的大弟子，叫做摘星子，此人陰險(xiǎn)毒辣，多年前武功就已不俗，我教了他玄冥神掌，現(xiàn)在武功已登峰造極，咳咳……”

    那人咳嗽半晌，繼續(xù)說道“他日后必危害江湖，我當(dāng)年墜崖不死，多虧習(xí)得易筋經(jīng)，我把兩項(xiàng)絕學(xué)贈你，你可如虎添翼，他日除掉那禍害，老夫九泉之下才能瞑目?！?br/>
    慕容雪見他情緒激動，一口氣說了許多話，真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不忍他抱憾而終，便說道：“易筋經(jīng)在下可以接受，玄冥神掌你既教會了那人，我可不屑再學(xué)?！?br/>
    那人喜出望外，當(dāng)下便把易筋經(jīng)緩緩念出，慕容雪一字不落默記于心。

    那人臉上泛出光芒，竟然露出笑容，仿佛此生再無牽絆。

    慕容雪放下身上少女，緩緩走到他身后，伸掌抵在后心，竟不知如何作別，惻然說道：“前輩，你還有什么心事未了么？”那人輕輕搖頭，再不言語。

    慕容雪惻然道：“愿你來生，覓得一個(gè)兩情相悅的女子，廝守終老。”咬著嘴唇，狠下心來，掌心內(nèi)力迸出，那人心脈盡碎，含笑而逝。

    慕容雪嘆息一聲，去背起少女，踢翻火把，不多時(shí)山洞內(nèi)烈火熊熊。慕容雪縱起輕功，消失在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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