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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十五

    按照行軍進度, 蕭懷霆的軍隊會在今天上午到達。

    準確說是昨晚就到了，但大部分人都會在城外修整，直到今日上午, 由主帥帶著一些有官職的人進入京都城內(nèi)。

    從城門外開始，就有無數(shù)百姓跑過來圍觀。

    在這個時代，打仗算是一個稀疏平常的事, 能大勝，那就代表著百姓們安全無憂，經(jīng)歷過處于戰(zhàn)爭邊緣的那種慘狀, 大家都會為打了勝仗的人喝彩。

    當(dāng)行君隊伍路過他們時，不少人都會送上一堆東西, 作為主帥，還是踏平了烏塔的主帥，黑了許多的青年身上被砸了無數(shù)的荷包。

    他身后的其他副將也都如此。

    除了荷包, 這次勝利太過, 還有還些人奢侈的拿爆米花和各種糖砸過去, 閻響感覺有一道風(fēng)襲來, 他一伸手，剛好接住, 卻入手覺得綿軟。

    當(dāng)即嚇了一跳, 不會是誰丟爛了的蔬菜吧？

    結(jié)果等他定神一看，手中是一個淡黃色的綿軟的泛著甜甜的奶香的東西。

    閻響眉頭一挑, 便覺得驚訝, 好東西??！

    他直接吃到嘴里，這東西口感更是一絕, 作為一個大老粗，他還沒吃過這么美味的糕點, 眼睛都瞪直了：“將軍，這是什么？可真好吃！是不是燕姑娘做的？”

    “我也接到了，將軍你要不要？我這好大一個?。±镱^還包了好甜的東西，一看女孩子和小孩肯定會喜歡！咱們才走了都沒半年，京都都冒出這么多新鮮吃食了？”

    目不斜視的青年淡淡的瞥了一眼，說：“不用了，我吃過，是蛋糕，里頭包裹的是果醬，紅色的事草莓味，粉色的是桃子味……”

    滿心驚喜的閻響和雷山沉默了一下，再吃著嘴里甜甜的東西，卻吃出滿滿的酸味。

    嫉妒??！

    閻響更是酸溜溜道：“燕姑娘之前跟我關(guān)系還挺好的，不知道還記得我不？將軍可真幸運，救了燕姑娘，就能天天吃這樣的好東西?！?br/>
    蕭懷霆唇|瓣不著痕跡的勾了勾：“我不愛吃甜的，這個蛋糕只吃過兩次?！?br/>
    “啊？”閻響驚了，還有些同情。

    這么好吃的東西，居然只吃兩次！

    下一秒就聽蕭懷霆說：“她做的烤肉比較好吃，灑滿了各種香料和佐料，我比較愛吃這個，之前在府里，隔三差五的吃，自從打仗了，就再沒吃到，說起來還挺想念的，也不知道待會兒回去有什么吃的？”

    閻響：“……”

    更酸了！

    居然還能挑食！

    尤其是作為一個大老粗，他其實也更愛大口吃肉的感覺，所以蕭懷霆這簡簡單單幾句話，他都開始懷念起最初認識燕秋姝時，這妹子給做的那些好吃的了。

    婺城??！

    好多好吃的！

    忽然閻響想起什么，輕咳一聲，委婉的提醒：“將軍，您這次從婺城帶回來的姑娘，那也是要帶回到蕭府嗎？”

    蕭懷霆正要點頭。

    閻響笑道：“也不知道燕姑娘會不會高興，有個姐妹來陪她了?！?br/>
    蕭懷霆頓住，面無表情的繼續(xù)騎著馬兒往前走，只是那捏著韁繩的手緊了緊，吩咐道：“帶會兒我進宮了，你將人送到京郊的莊子上，知道在哪吧？”

    “小的知道，不過小的餓了……”閻響含糊道。

    蕭懷霆沒好氣道：“去美食街吃，就之前鹵味店那里，報我名字?！?br/>
    閻響眼睛一亮，整個人都激動得搓手了。

    *

    蕭懷霆和兩副官的低聲聊天在那鋪天蓋地的熱鬧中被遮掩得外人一點都聽不見。

    老百姓們眼巴巴的看著隊伍消失在眼前，不住的感嘆：“這蕭將軍真有其父的勢頭，太威武了！”

    “是啊，想當(dāng)年蕭老將軍每次回來，也都是這樣的陣仗，不過蕭將軍還是更厲害，他都把烏塔給打穿了！”

    “蕭家威武！”

    震聲中，軍隊又走過一條街。

    熱鬧聲中，幾聲孩子的呼喊夾雜在其中：“小叔叔威武?。?！”

    馬背上的青年似乎聽見了，敏銳的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看過來，正好和二樓的幾個腦袋對上，一個容貌俏麗的女子，一個嘴巴周圍還有食物殘渣的小胖子，一個可可愛愛的小女孩，還有一個憨頭憨腦的大男孩。

    馬兒繼續(xù)往前走，很快交錯而過，青年的視線受到阻礙才收回，因顧忌著這是外面，沒露出什么異樣的表情，但那一雙星目，還是一如既往的黑亮。

    燕秋姝本來只是跟著看熱鬧，忽然和那目光對上，一時愣住，都沒來得及挪開。

    幸好時間短。

    她抿抿唇，退出窗口，腦海里還清晰的浮現(xiàn)那一雙眸子。

    想起和初見時，開門那刻，還沒這么成熟硬朗卻依舊風(fēng)姿卓越的少年，時間過得真快，眨眼都一年過去了。

    婉兒卻還伸著腦袋看著那烏泱泱的背影，遺憾不已：“看不見了啊?！?br/>
    冬冬后退兩步，一手冰淇淋一手蒜香排骨，啃得夠味：“沒事，咱們回去看個夠”

    蕭平松滿臉激動，臉蛋都紅了：“小叔叔真威武！”

    婉兒用力點頭，冬冬跟著點頭，燕秋姝想了想，也點頭。

    這將近半年的戰(zhàn)事，讓他越發(fā)成熟了，曾經(jīng)初見的少年感消失了，留下來的是滿滿的硬朗和堅定，而且又瘦了，皮膚似乎都粗糙了很多。

    聽說烏塔那邊風(fēng)沙多，可以種植的土地很少，吃不好穿不暖。

    燕秋姝捏了捏腰間被綁得死死的玉佩，三天前謝清韻帶著媒婆和聘禮去莊子上下聘，不過因著今日蕭懷霆回來，蕭家人一大早就過來接她回府上。

    她溫聲道：“好了，我們該回去了，你們小叔叔回來，就是吃午飯的時候了?！?br/>
    “好吧?！蓖駜耗钅畈煌氖栈啬X袋。

    冬冬看著桌子上一堆吃的，著急的起身讓奶嬤嬤收拾：“都帶上，不能浪費！”

    燕秋姝納悶：“讓嬤嬤他們吃了唄，你什么時候這么節(jié)省了？”

    這孩子也不是奢侈，但不至于這么著急，還特意提醒別人不要浪費，一點東西都不放過的帶回去？

    冬冬擦了嘴巴，聞言心虛的縮了縮脖子，一本正經(jīng)道：“因為好吃啊，舍不得浪費?！?br/>
    “那也不能多吃了，待會兒中午就吃不下飯了?！毖嗲镦嵝岩宦暎骸皷|西冷了就沒那么好吃，讓嬤嬤幫你吃了吧。”

    冬冬一臉肉疼，但還是點頭了：“好吧，嬤嬤，你吃吧?！?br/>
    伺候他的奶嬤嬤好笑的偷偷捏捏小主子的手，道：“知道啦?！?br/>
    她給收拾好，油紙袋捧在懷里，沒有吃。

    冬冬歡喜一笑，蹦蹦跳跳跟在后面走了。

    其實他也不想這么小氣的，但是他現(xiàn)在窮了，奶奶給的零花錢要留著，再不能跟之前那樣隨心所欲的吃東西，能省一點是一點，不然他就沒零食吃了！

    因為大伯覺得他開始練武了，不能太胖，對骨骼不好，要減肥，現(xiàn)在府里的人不能隨意給他做吃的，除了阿姝姐姐，但阿姝姐姐做靈石也不多，更多的是一日三餐。

    冬冬深深嘆息，關(guān)鍵是他還得上學(xué)，每天只有晚餐能過去蹭一下，太慘了！

    對了！

    小叔叔每次打仗回來都有好多銀子，不知道這次還有嗎？

    小叔叔一向大方的！

    想到這，冬冬腳步更快了。

    *

    燕秋姝等人回到府里，蕭懷霆還沒回來。

    踏平烏塔這樣的大事，老皇帝和一眾大臣自然要好好商量怎么處理那些烏塔百姓，不可能回得太早。

    燕秋姝想現(xiàn)在回來，是惦記著屋子里的湯。

    在內(nèi)院門口和冬冬他們分別，她就快步回到自己院子里去了廚房，還沒走到廚房，便聞到一股葷香，還泛著幾分甜味。

    只見廚房的爐子上，一個黑乎乎的大罐子正被紅色的火苗包裹著，圓滾滾的大肚子不停發(fā)出咕嚕咕嚕的響動，香味便是從那蓋子的縫隙中飄出來的。

    許嬤嬤笑道：“剛琢磨著差不多了，姑娘就回來了?！?br/>
    燕秋姝抿唇一笑：“看完了就回來，里頭水沒熬干吧？”

    “沒有！”許嬤嬤搖頭，揭開蓋子瞅了瞅，揭開的那一剎，熱氣伴隨著香味撲鼻而來，熏得整個廚房都是香味：“還有大半罐，哎喲，可真香！”

    “可不是香嗎？里頭可加了不少好東西！”水浼笑嘻嘻道，神色揶揄。

    這是她們一早帶過來的，不過那個時候還煮的時間不夠，帶過來后又送到這個院子里煮了許久，做的是烏雞湯，還加了人參之類的補品。

    燕秋姝瞪了她一眼，交代嬤嬤一聲，看著火，保持小火就可以了，她快步出去，好是好了，但是人還沒回來，就先放著。

    水浼吐了吐舌頭，覺得自己把燕秋姝給說走了。

    許嬤嬤搖頭笑道：“姑娘就是不好意思，她臉都紅了?！?br/>
    水浼幫忙收拾了一下廚房，洗了手，就去屋子里陪燕秋姝了。

    直到接近午時過半，主院那邊來人請燕秋姝去吃飯了。

    *

    燕秋姝到時，蕭家的人都到了。

    包括幾乎不跟他們一起吃飯的蕭懷雅，都坐在蕭懷舞的手邊，姐妹倆正一個高談闊論自己打仗如何英勇，直接取了敵人首級，一個睜著一雙水汪汪的杏眼看著，時不時為那危機擔(dān)心的瞪圓了眼眸，又因為姐姐的厲害，笑瞇了眼。

    明明長著一雙柔弱可欺的臉蛋，實際上若不是臉上的傷疤，這姑娘沒準比蕭懷舞還要英姿颯爽。

    燕秋姝想著，但又否定了，不對，蕭懷雅還是更愛美一點。

    “阿姝快過來坐?！笔挿蛉诵χ惺郑挠沂诌吙罩粋€位置。

    左手邊坐著的是蕭懷霆。

    燕秋姝一個激靈，頓時感覺臉頰升溫，背后冒汗，趕緊假裝什么都看不見，快步過去坐下，一一跟他們打招呼，到了蕭懷霆時，她笑容僵硬了許多：“恭喜蕭將軍凱旋?！?br/>
    “多謝阿姝姑娘?！笔拺仰裆绯５狞c點頭，冷硬的線條柔和了許多，不過注意到那有些跛腳的走路姿勢，他還是問了一聲：“你這腳是怎么回事？”

    蕭家人默契對視一眼，都露出笑容。

    燕秋姝輕聲解釋：“前兩天不小心崴了，現(xiàn)在好得差不多了?！?br/>
    “那就好?！笔拺仰c點頭，沒有多說。

    蕭夫人左邊看看，右邊看看，十分滿意，那苦悶的表情再也做不出來了，聲音都透露著歡喜：“人都到齊了，上菜吧?！?br/>
    丫鬟婆子一個接一個的上菜。

    都是些比較清淡卻又滋補的菜色。

    蕭懷霆剛打仗回來，身體長時間沒吃過什么油水重的食物，現(xiàn)在也不好直接給他吃。

    菜上了，大家就開吃。

    中午不是正餐，就一家人隨意吃吃飯飯，因此氣氛也更加隨意，聊的都是家長里短，蕭平松和冬冬兩人詢問打仗細節(jié)，婉兒在一旁當(dāng)聽眾，十分入戲，一下驚慌一下歡喜，跟蕭懷雅剛剛一模一樣。

    看得她娘捂著嘴不停的偷笑。

    想起蕭懷雅，燕秋姝本來埋頭吃飯，試探的看過去，對方正好在她對面，這一看她發(fā)現(xiàn)對方面紗摘下來。

    只是和想象中的傷疤不一樣，那臉頰的傷雖然明顯，但并不猙獰，因著疤痕增生，容易注意到，可整體來看，第二眼就能注意到她那過分好看的五官。

    盡管她可能還有些不習(xí)慣，吃飯時都半低著頭，臉蛋微微側(cè)著，左手放在左邊臉頰那，似乎想要擋著這傷疤，但偶爾會泄露一點。

    燕秋姝剛好是她夾菜露出來時看見的，這一看，對方似乎也注意到了，慌了一下，筷子上的菜都掉落在盤子里。

    燕秋姝也有些慌了，趕緊朝她笑笑。

    蕭懷雅定定神，擠出一個笑容，繼續(xù)夾菜，只是左手將那臉蛋捂著死死地，再沒似擋非擋了。

    除了這個小插曲，美食整體還是讓人愉快的。

    尤其是蕭家目前除了沈平遇，都回來了，一家人團聚，更是開心指數(shù)成倍增長。

    吃到最后，水浼帶著丫鬟過來，一人一碗湯，湯的顏色微黃帶棕，顏色還算透亮，能看見底部沉著的枸杞，她笑吟吟道：“這是我家姑娘特意早起熬的湯，四小姐和六少爺這段時間辛苦了，得好好補補。”

    話音一落，所有人都下意識看向燕秋姝。

    燕秋姝本人：“…………”

    水浼你在干嘛？！

    她沒讓說什么奇奇怪怪的話呀！

    她只是說等吃得差不多了再端上來，湯也不多，一人一碗，小孩子半碗，肯定能喝下，以往不都這樣直接端上來，怎么這會兒要多說這么一句?。?br/>
    倒也不是生氣，就是臉紅。

    燕秋姝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住正常的樣子，笑了笑：“快喝呀，這湯是我問了陶大夫弄的食補方子，烏雞湯打底，加了不少藥材，還有人參，味道還不錯的?！?br/>
    蕭懷舞眉頭一挑，笑瞇瞇的端起來，吹了吹，抿了一小口，細細品嘗后，看向“眾人”道：“阿姝做的湯，自然是最好了，是吧？”

    蕭夫人笑了笑，越發(fā)歡喜。

    蕭懷啟夫妻對視一眼，垂眸端著自己的湯抿一口，咦，真的好喝。

    香醇中雖然有淡淡的苦味，但這點苦味半點不會影響食欲，咽下去后，竟然還有一股淡淡的回甘留在唇齒間。

    蕭懷雅彎唇一笑，帶著幾分狡黠。

    三個孩子也趕緊捧著碗，小心翼翼的吹了吹，再喝著。

    斯哈！

    燙！

    但是好喝啊，湯汁咸香鮮美，一點點的微苦像是在安撫那過度的鮮美，里頭沒有肉，只有湯汁，以及底部少許的枸杞。

    一口喝完，冬冬這樣喜歡重口味以及甜食的孩子都沒覺得不好吃，一口過后，砸吧嘴，又趕緊喝第二口，不過都小小的一點一點嗦，太燙了。

    而被蕭懷舞狹促看著的“眾人”——蕭懷霆鎮(zhèn)定的點頭：“阿姝姑娘手藝自然不用多說?！?br/>
    說完他端起碗，只是這在夏天還泛著熱氣的湯明明很燙，此時的他卻像是忽略了自己舌頭的承受能力，直接一大口了。

    熱乎乎的湯直接和舌頭接觸，那溫度，直接爆了！

    這一刻，蕭懷霆忽然覺得舌頭都仿佛不是自己的。

    深知這湯有多燙的蕭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