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陛下帶給周侗的驚訝比過去的幾十年加起來還要多。

    尤其是那把鴛鴦劍，怎么會在一個昏庸無道的皇帝手上？

    周侗想起收的幾個徒弟，兩個落草，一個心術(shù)不正被逐出師門。關(guān)門弟子岳飛，生計艱難，不得不投軍謀生。

    他本以為可以多教幾個得意門生，為國效力。卻不如師父那樣，孤身一人悄然回到少林寺，成為藏經(jīng)閣前一名普通的掃地僧。

    時也命也運(yùn)也，怎能說清？

    蔣竹山笑道：“楊羅世代忠烈，不是為朕驅(qū)馳，而是為了大周百姓驅(qū)馳。何況朕和楊羅結(jié)為異性兄弟，何來驅(qū)馳只說？周師傅不信，以后見了宗澤，一問便知。朕騙你作甚？兩位賢弟年不過二十，大好身手，是落草為寇還是醉里挑燈看劍，沙場馳騁，封王拜相，自然不難抉擇。朕只以國士待之。”

    周侗道：“前番范公，受命于危難，稍稍緩解即解去兵權(quán)，奸臣遍野，難以相信。”

    蔣竹山笑道：“不想周師傅躲在這御拳館里，也不是兩耳不聞天下事。歷代王朝，哪個皇帝不是忠奸并列于廟堂？朕反省自躬，昨日種種，甚是追悔。以命李綱為樞密使。蔡京封國公，平章軍國重事?！?br/>
    女仆譏笑道：“蔡京權(quán)傾朝野，還封了國公。真是好皇帝?！?br/>
    男仆卻扯了他一下，若有所思。

    蔣竹山笑道：“童貫攻打方臘，幾成割據(jù)。朕讓種師道助他一臂之力，戰(zhàn)局指日可期。朕還指望老鐘率領(lǐng)西軍趕回來救朕呢?！?br/>
    周侗道：“陛下若真能御駕親征，東京將士怎敢不效死用命？八十萬禁軍，至少精兵不下三十萬。只是陛下為何篤定金國入侵在即？”

    蔣竹山笑道：“完顏?zhàn)谕屯觐佔(zhàn)诤惨残枰粓龃髣?。這個時候不來，難道要等到冰天雪地不成。朕派秦檜去金國，就是明白告訴他，西夏同意借道，大周聯(lián)合金國，共同進(jìn)攻遼國。若是金國想要入侵大周，大周寧愿割西南諸州，也要聯(lián)手遼國西夏，抗擊金國。朕就是讓他知曉，讓他選擇。”

    周侗嘆息道：“陛下若勝了此局，又當(dāng)如何？”

    蔣竹山笑道：“現(xiàn)在不過開局，言之過早。若是周師傅不愿出山，朕也要和金遼斗上一番，領(lǐng)略北國，塞外風(fēng)光?！?br/>
    周侗道：“陛下似乎換了一人。我這一對仆人，乃是夫婦，早年救下的孤兒。本想退隱山林，可若是金兵壓境，老朽卻悄然離開，江湖同道有何面目相見？老朽也不要官職，就帶著他們在城門上面多殺幾個金賊！”

    蔣竹山大笑道：“殺雞豈用宰牛刀？若是讓周師傅看守城門，金國的皇帝只怕會笑話朕不會用人。我想封周師傅為武圣人，節(jié)制禁軍三十萬精兵?！?br/>
    蔣竹山心知肚明。對于周侗這樣的高手而言。半生對朝廷失望，要想讓其主動出力，一般的官職根本打動不了他。即使是尚書仆射，皇帝說一聲，免了也就免了。

    但是武圣人不同。雖然不是官職，但是皇帝昭告天下，對于周侗而言，千百年后，也只有他一人被皇帝封為武圣人。

    江湖高手，求的是名。展昭那樣的身手，皇帝不過是隨口說了一句真像是朕的御貓，展昭便在房上與圣上叩頭，以御貓自稱。

    周侗大驚，道：“老朽如何當(dāng)?shù)昧宋涫ト?，還請陛下收回成命?！?br/>
    蔣竹山狡黠道：“朕金口玉言，如何收回？莫非周師傅心里，這天下還有誰能勝過周師傅？”

    周侗囁嚅道：“這個，世外高人，所在多有，不能一概而論?！?br/>
    要說周侗，其實(shí)心中早已自詡武功天下第一。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練武之人，誰不想華山論劍，爭那天下第一的名頭。無論什么樣的豪杰，都過不了名聲這一關(guān)。

    蔣竹山有些好奇，耶律雪兒的師傅若是對上周侗，不知孰高孰低。不過，隱士一流，都是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察言觀色，就是那對仆婦，蔣竹山都能看出面色的喜悅，卻是怎么也壓抑不住的。

    蔣竹山笑道：“還未知道周師傅老仆姓名?！?br/>
    男仆笑道：“我們都是孤兒，都隨主人姓。我是重陽那天撿回來的，就叫周重陽。內(nèi)人是七月七日撿回來的，就叫周巧兒。”

    蔣竹山笑道：“周師傅做了武圣人，周重陽和周巧兒這兩個名字也必將名揚(yáng)天下，為后人敬仰。”

    周巧兒過來給蔣竹山添了茶水，道：“陛下莫非是有難言苦衷，才被奸臣所制。巧兒雖然只會幾手三腳貓的功夫，也能割去奸賊的首級?！?br/>
    蔣竹山笑道：“進(jìn)來到現(xiàn)在，朕口干舌燥，才被巧兒姑娘當(dāng)做客人?！?br/>
    周重陽道：“拙荊雖然不會說話，心地卻是極好?！?br/>
    蔣竹山笑道：“伉儷情深，朕也羨慕啊。大周人才濟(jì)濟(jì)，奇人異士，所在多有。但是，朕一向冷落。周師傅仍然在御拳館為國培養(yǎng)人才。此心天地可鑒，日月可表。即使有隱士高人身手不凡，平生作為，如何敢和周師傅相提并論。武圣人稱號，也是朕對周師傅的一點(diǎn)補(bǔ)償。朕欲下罪己詔，將功補(bǔ)過，三省吾身?！?br/>
    周侗道：“陛下不可如此。都是奸臣弄權(quán)，陛下掃清就是，可不是陛下的過錯?！?br/>
    蔣竹山嘆道：“朕以幼沖，奉承洪業(yè)，不能宣流風(fēng)化，而感逆陰陽，至令百姓饑荒，更相啖食，地方鼠盜蜂起。永懷悼嘆，若附淵水。咎在朕助不逮。”

    周侗不想末年還能老樹開花，有幾個英雄愿意白發(fā)落寞一生？抑或在深山古剎掃不盡無窮落葉！

    蔣竹山笑道：“容朕再思，明日在金鑾殿上，朕當(dāng)著文武群臣的面授予周侗師傅武圣人稱號，昭告天下。兩位忠仆，不離不棄，狀若家人，朕封為武圣人左右護(hù)衛(wèi)。入朝可帶刀見朕不跪?！?br/>
    周重陽笑道：“跟了老爺一輩子，臨了還要到金鑾殿見一回天子。也是有趣?！?br/>
    周巧兒道：“陛下就在這兒，我討個四品的，讓陛下封你個五品的，好壓你一頭?！?br/>
    周重陽苦笑道：“你就是沒有品級，也是壓服了我一輩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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