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星染面色一凜：“玉如姑娘的元神將要散盡了。”此前他用魂印封住了她的鬼門穴，強(qiáng)行將她最后一縷元神困在了顱內(nèi)，但此舉實(shí)則是拖延之計(jì)，并不能讓玉如續(xù)命至今...

    “想必是玉如姑娘怨念甚深，意念異于常人，這才殘喘到了今日?！蹦侨緹o奈的緊蹙眉頭。

    顧郎聞言大驚失色：“恩人，求你再救救如兒，你有神通，你一定有法子能救她！”他雙膝著地，抱著頭顱的雙手不住打顫。

    墨星染緩緩搖了搖頭：“恕我直言，她在世間彌留越久，怨念越深，屆時(shí)只怕她會(huì)...”他有些不忍的看向痛哭流涕的顧郎。

    “如何？”顧郎的面色鐵青，眼角淌下渾濁的淚。

    “墮入餓鬼道。”

    人族唯有踏入五境修士之列才能超脫輪回，否則，皆要被輪回所困。

    而餓鬼道即是六道輪回中眾生一道，墮入餓鬼道之人將吞噬所見一切生靈，時(shí)刻在黑暗中被欲念和饑餓折磨，直至罪滿為畜。

    “餓鬼道...”顧郎兀自喃喃，就在他怔怔出神之際，懷中的頭顱牙關(guān)‘吱啞’作響：“我愿，墮入鬼道，看他，慘死！”玉如口中的‘他’，指的當(dāng)然是煙云城城主。

    屋內(nèi)一時(shí)間靜的可怕，墨星染長(zhǎng)嘆一聲，若是出于私心，他當(dāng)然是希望玉如能多彌留一段時(shí)間，畢竟她是眼下唯一知曉玄門閣和城主秘密的人，要想奪回?zé)o歌主神，少不了與這兩方多番斡旋。

    況且，還有一事只有她一人知曉，而此事恰好又是眼下頭等重要的事...

    “玉如姑娘，你可想清楚了，墮入餓鬼道可是極其痛苦的?！蹦侨镜统恋穆曇舸蚱屏思澎o。

    不料玉如并未猶豫，一字一句斷言道：“多謝，成全?！?br/>
    此時(shí)，墨星染袖袍中的貓兒躍到了桌面上，拱著身子翹著屁股伸了個(gè)懶腰，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樣子：“既然如此，那就趕緊吧，我看她頭頂?shù)臒熆炻┕饬??！?br/>
    貓兒舔了舔爪上的毛，瞇著眸子看了看房梁，老人常說貓能看見冥界的東西，無歌本是不信，但自從她進(jìn)了這黑貓身體里，才發(fā)現(xiàn)...這竟是真的！

    墨星染不再猶豫，他閉著眼，掌心陡然升起半截高的紫色火焰，火焰明明滅滅，腐臭的屋內(nèi)頓時(shí)溢滿淡淡的海檀香，瞬息間，他的掌心中出現(xiàn)了一顆玲瓏通透的淡紫色丹藥。

    他將丹藥遞給顧郎，囑咐道：“喂玉如姑娘含在舌底，可凝她十日元神不散。”

    貓兒聞了異香，粉嫩的小舍舔了舔嘴角：“還有不，給我也整一顆。”

    墨星染斜睨了她一眼，眼底透出疲態(tài)：“你當(dāng)是集市買棵白菜？”這丹藥耗了他百年修為，她還真當(dāng)改人生死是那么容易的事？

    “真摳。”貓兒戚戚的跳下了桌面，邁著輕盈的步子出了房門，直奔中庭那顆桂花樹而去...

    屋內(nèi)太悶，她得出去透透氣。

    不多時(shí)，玉如的眼珠子終于不再翻白，隱隱又有了微弱的生氣，只不過一時(shí)半刻還清醒不過來，爛的包不住齒的嘴邊淌出腥臭的涎液...

    即便如此，顧郎還是喜極而泣，朝著墨星染又是一頓猛磕，嘴里直道墨星染是活菩薩...

    墨星染淡淡的說道：“玉如姑娘，你先稍事歇息片刻，待你靈臺(tái)清明些了，我們?cè)僮龃蛩?。”說罷，邁開長(zhǎng)腿朝院內(nèi)走去。

    ———

    “你下來。”墨星染柔聲哄道：“我給你買魚吃。”

    庭院中那顆可憐的桂花樹，這么一會(huì)兒的功夫，樹干被撓的禿了皮，一樹的桂花已經(jīng)被折騰的七零八落，作亂的貓兒此時(shí)正好整以暇的窩在枝頭，眸子微微張開一條縫，看著樹下英俊的男子。

    “我不吃魚，我要吃你剛剛給玉如的紫色藥丸?！睙o歌心心念念那異香撲鼻的小藥丸，她可不傻，那一看就是好東西。

    墨星染聞言失笑：“你如今是貓身，那藥丸不助修為不長(zhǎng)功法，你吃它做甚？”

    “不管，就要。”貓兒別過頭去，夕陽透過樹梢灑在她柔亮的毛發(fā)上，歲月靜好。

    墨星染無奈的搖了搖頭：“好，你下來，我給你藥丸?！?br/>
    “當(dāng)真？”貓兒狐疑的盯著他。

    “你不要，那我可走了?！闭f著，墨星染邁開腿朝后走去。

    ‘咻’的一聲，貓兒從樹上一躍而下，穩(wěn)穩(wěn)的落在了墨星染的肩頭，毛絨絨的小腦袋貼在他的耳邊，低聲恐嚇道：“你要不給我，看我不撓花你的面皮。”

    “怕了，怕了，一會(huì)我就給你?！蹦侨緩澲佳?，帶著貓兒朝耳房?jī)?nèi)走去。

    “對(duì)了，你還沒告訴我回到自己身子里去的法子哩?！必垉旱昧藨?yīng)允，心情大好，尾巴尖繞過墨星染的脖子輕輕的搔著他的臉。

    “法子不難，難的是要收集的東西?！彼治兆∝垉洪e不下來的尾巴：“主神即是三魂七魄之首，失了魂魄要想補(bǔ)全其實(shí)不難，但若是失了主神，就好比你現(xiàn)在這般，魂魄俱全卻難以歸體，你要想回到自己的身子里去，為今之計(jì)只能尋回主神?！?br/>
    貓兒一聽，炸了毛：“你這不廢話嗎？東衍那廝殺人不眨眼，要是我能從他手里拿回我的主神，我還在這兒干嘛？”

    墨星染眸光沉沉：“所以說，難的是要收集的東西。”

    “什么意思？”

    “你可知道他為何要取走你的主神？”

    無歌心里被他問的七上八下的，要不是礙于現(xiàn)下還有求于他，她定毫不留情的將他俊臉撓花：“能不能別賣關(guān)子了，人命關(guān)天啊。”

    “據(jù)我所知，零族是萬物之靈所化，風(fēng)零可控颶風(fēng)，水零可控潮汐，土零能顛倒大地，木零能一夜之間讓百花齊放，火零能燃真火，焚化世間萬物...”墨星染的聲音低沉有力，貓兒聽的出了神：“然后呢？”

    “零族是為自然萬物之長(zhǎng)，其強(qiáng)大的能力毀天滅地，上古時(shí)期，人人談‘零’色變，若不是因?yàn)榱阕逖}單一，人丁稀薄，如今這世間恐怕早就被零族稱霸，哪還有神族魔族何事?！?br/>
    “那，這又于東衍取我主神有甚關(guān)聯(lián)？”無歌疑惑的晃了晃小腦袋，至今她還不太能接受自己不是妖這個(gè)事實(shí)，尤其是聽了墨星染對(duì)零族一番描述后，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短小的貓爪，要是她真有那么強(qiáng)大，如何還會(huì)被人欺負(fù)成了一只貓兒？

    “有甚關(guān)聯(lián)？我方才說了，零族是為自然萬物之長(zhǎng)，零族控五行萬物靠的是什么？自是與生俱來的意念，而意念存于何處？”墨星染手指點(diǎn)了點(diǎn)貓兒木訥的小腦袋。

    “腦袋？”

    “主神！”墨星染快被無歌蠢哭了：“方才我說了，主神是三魂七魄之首?！?br/>
    貓兒反駁道：“那三魂七魄不也存于腦袋中嗎？要是腦袋沒了，哪來的意念？”

    “非也。”

    “非你個(gè)大頭鬼，我說是就是！”貓兒‘噌’的一聲亮出尖尖的爪子，張牙舞爪的朝著墨星染嚷嚷。

    “好好好，你說是就是?！蹦侨菊驹诙块T前駐足。

    “唔，那你的意思是，他取我主神是沖著零族的天賦來的？”

    墨星染點(diǎn)點(diǎn)頭，目光深沉了幾分：“正是，這世上知你身份的人屈指可數(shù)，不過是玲瓏陣中的諸人，然而這個(gè)消息卻這么快傳到了凡清界...”那幾人中，想要害無歌的人究竟是誰呢？

    貓兒還沒意識(shí)到事情的嚴(yán)重，仰著脖子問道：“那你說要收集的東西又是什么？與我取回主神有甚關(guān)系？”

    說話間，墨星染推開了耳房的門：“一會(huì)你便知曉了?！?br/>
    ———

    耳房?jī)?nèi)，玉如清醒了不少，顧郎不知從哪找了條褥子，里三層外三層的將玉如的頭顱裹成了粽子，只露出一雙眼睛一張嘴...很合理，反正她也不用呼吸...

    “額，顧公子，你這是...”墨星染愣愣的看著那個(gè)‘粽子’。

    “嗨，初秋了，我怕如兒冷?！鳖櫪赡樕⒓t，撓撓腦袋。

    ......

    “是這樣的，玉如姑娘，我有幾件事要詢問?！蹦侨纠_桌旁的一張椅子，坐下了，貓兒乖順的趴在他腿上，揣著小爪子。

    “恩公但說無妨。”玉如口齒有些不清，但不妨礙兩人對(duì)話，此刻，她那雙沒有眼皮的眼中，透露出莫名的堅(jiān)決：“我，知無不言。”

    物是人非，昔日艷冠煙云城的名伶，如今卻以這種非人非鬼的樣子‘活’著，著實(shí)讓人扼腕，好在，她身旁始終有人陪著。

    “天女愿曲譜，如今何在？”墨星染切入正題。

    聞言，他腿上的貓兒眼中透出疑惑：“找那曲譜做甚？”墨星染摸摸她的腦袋，沒回。

    玉如思慮了片刻，似乎有些猶豫，半晌回道：“城東赤水巷，刑家老宅杏樹下。”

    “好，還有，玄門閣與紅云樓什么關(guān)系？”墨星染又問。

    “眼線。”這回，玉如不假思索的答道。

    玄門閣是為隱世高門，而紅云樓是為紅塵中的煙花柳巷，任誰也想不到這兩者竟會(huì)有這層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