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自一人坐在易水閣的房間內(nèi),歐陽明日的臉色很差,內(nèi)力雖然恢復了一些,但失去的功力便都要重新修煉,而母親彌留之際,他已經(jīng)消耗了三年的功力去續(xù)命,若是可以,哪怕是把他這十幾年的功力都消耗掉也沒有關(guān)系,功力沒了可以再從頭練起,但生命沒有了,就是真的沒有了。
“去,把易水閣中最烈的酒給我拿來?!?br/>
有些疲憊的瞌上眸子,他突然覺得心冷了,那塊最柔軟,最重要的部分像是被人狠狠的剜了一刀,發(fā)出陣陣尖銳的抽疼,心已經(jīng)疼得麻木了。
易水閣中的管事微微猶豫了一下,便吩咐小二去酒窖拿了一壺酒性還算溫和的酒,親自將酒送至房間,隨后默默的掩好門,嘆著氣離去。
靠坐在窗邊的桌子旁,歐陽明日拎起酒壺便往嘴里倒去,失了往日的優(yōu)雅,“咳咳!”入口的酒釀狠辣,燒的喉嚨火辣辣的,眼角也溢出了淚水,他鮮少會喝酒,即使偶爾會小酌一杯,但總歸不會超過三盞,因為酒會麻痹頭腦,而他,無時無刻都要保持著頭腦的清醒才可。
然而今日,他卻只想徹徹底底的大醉一場,不醉不歸。
既然酒能夠麻痹人心,那么是不是就不會再感覺到痛?或許醉一場,還能在夢境之中重溫那已經(jīng)消逝的溫暖,母親若是還活著,定然又會嘮叨個不停吧......
眼前突然閃過嫣然溫婉的笑顏,歐陽明日的鼻子一酸,淚水充斥了眼眶,卻倔強的不肯讓眼淚流出。
抱歉了母親,又讓您擔心了吧。
不過啊,這是兒子最后的一次任性了,只有這一次,他想暫時放下承擔的責任,軟弱一回,獨自一人舔|舐傷口,不會有任何人發(fā)現(xiàn),待第二日天明時,他又會恢復成平常的模樣,大業(yè)即將展開,他還有弟弟妹妹與父親要守護,沒有那么多的時間去軟弱。
人,都有不愿跟人分享的傷痛,只有選擇隱藏,選擇一個人承受,一個人流淚,一個人悲傷。
然后,一個人慢慢蛻變,漸漸遺忘,變成回憶,不再過問。
但那終究只是一個人的感覺,除了自己的心跳,誰會明白你的故事里裝了多少喜怒哀樂?
只是,一個人,如果不堅強,軟弱給誰看!
拎起酒壺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著,臉色蒼白的瘦弱青年望向夜晚璀璨的星空,只是那顆為他指路的星辰卻已隕落,一抹苦澀之極的笑意漸漸在嘴邊漾開。
夜晚的風很冷,手中的酒狠辣,但是,他卻覺得越來越清醒,難得的一次買醉,卻沒什么效果,為什么還是不會醉?難道他連醉一場,都不可以嗎?
喚來管事又拿來幾壺烈酒,歐陽明日苦笑著,一壺接著一壺的往嘴里倒著酒......
“管事,即使您已經(jīng)將烈酒都換做了溫和的酒,但這么喝下去也不行??!”
屋門外,小二的神色透著些擔憂,不常喝酒的人一下子喝這么多的酒,這可怎么行啊。
“...無妨,閣主的心中有苦,壓著太多的事,那便讓他醉一場,發(fā)泄一下吧。”
對著小二搖了搖頭,管事轉(zhuǎn)身下了樓。
桌上的酒壺漸漸都空了,歐陽明日的眼神有些迷離,不復往日的清明,即使是酒性再溫和的酒,也禁不住這樣去喝,會醉已是必然,酒不醉人,人自醉,暫時麻痹自己的心,是他有意而為之。
窗外吹來一股夜風,正要倒酒的手腕一涼,被阻了去勢,歐陽明日瞇起眼,想要掙開那只手,然而,握在他腕間的手卻穩(wěn)然有力,任他幾次抽手,都沒能抽出,喝酒的動作自然也停了下來。
“放手。”
蒼白的面容因飲酒而帶了微微的血色,青年的眸子暗淡了許多,神色已有不悅。
“你醉了?!?br/>
皺著眉,白衣的男子并沒有撒手的意思。
“醉了?”偏過頭,歐陽明日的視線毫無焦距的望了過來,暮然,輕笑出聲來,卻透著揮之不去的苦澀之意,“原來...我已經(jīng)醉了嗎......”但是為什么,還是這么難受?果然是喝酒喝得太少了嗎?
靜默的看著青年難得脆弱的模樣,葉孤城一揮袖,屋內(nèi)所有的酒壺便都被揮出窗外,他發(fā)覺自己似乎無法不去管他,歐陽明日終究還是太年輕,難以想象,就是這樣一個瘦弱的青年居然扛起了足以將常人壓垮的責任,一手策劃了一場驚心的政變,令人忽視了他其實連弱冠之年都不到,連葉孤城自己有時都會忘記青年的年紀。
“葉孤城,我啊,是不是太無能了呢?”
“神醫(yī)?哈哈,什么神醫(yī),我連自己的母親都救不活!”
“再世為人,為何我總是無法守護至親之人?”
“兩世了!我修習醫(yī)術(shù)兩世,被世人稱作神醫(yī),卻連兩輩子的親人都無法救治,真是諷刺......”
“歐陽明日,朱子軒,你真是沒用!”
......
斷斷續(xù)續(xù)的說著話,青年大笑著,明明是笑著,但眼眸卻蔓延著無限的悲戚,深邃而令人絕望。
“唔!”
手腕突然傳來一股大力,歐陽明日腳下一個踉蹌,撲進了一個溫暖的胸膛之上,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片雪白,耳畔能清晰的聽到心臟有力的跳動聲...“撲通”“撲通”......
“哭吧?!?br/>
恍惚間,有誰的手一下一下的輕撫著他的后背,像極了幼時母親安撫他的舉動,雖然動作有些僵硬,卻令他貪戀的不想離開。
好溫暖......
淚水無聲的滑落而下,印濕雪白的衣襟。
感受著胸前的潮濕,葉孤城微微低頭,看著瘦弱的青年在他懷中抽泣,不發(fā)一言。
“做人太累了...若是再有下輩子,我不想再作為人而降生了......”
任由淚水在臉頰上肆虐,歐陽明日低著頭,看不見神色。
在這個世間,我們似乎擁有了一切,但不屬于你我的東西有太多,待喪鐘頻傳之際,才幡然領(lǐng)悟,太多的東西其實真的無法割舍,人活得太累,一是太認真,二是放不下......
斂了眸子,葉孤城攬住青年瘦弱的腰身將他打橫抱起,輕輕的放在里間的床榻上,正要離去,卻感受到胸前傳來的一股不小的力道。
努力的睜大迷離的眼眸,歐陽明日拽著雪白的衣襟,不肯撒手,像是要抓住什么重要的東西,暗淡的眼眸雖然渙散,卻無聲的透露出一個意思。
【別走。】
看著神智已經(jīng)不清醒的青年,葉孤城幾不可查的嘆了一口氣,坐在了床榻邊,任由他緊緊的攥著自己的衣襟,徑自瞌上眼眸,卻沒有離開。
“咳咳!唔!”
身體漸漸彌漫上一股驅(qū)不散的寒冷之感,歐陽明日突然捂著嘴猛烈的咳嗽起來,隨之而來的是渾身如針扎般的疼痛,嘴里彌漫著一股血腥味,他攤掌心,里面一片殷紅......
失去了三年的功力鎮(zhèn)壓體內(nèi)的毒素,被壓制了很久的毒素終于爆發(fā)了......
作者有話要說:酒后吐真言神馬的,明日,你把自己老底都給抖出來了呦!
明日原本的功力是能夠壓制毒素的,但只是對等的狀況,現(xiàn)在突然少了三年的功力,自然就造成了雙方的失衡,所以毒素爆發(f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