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要自學中醫(yī)的人,都想拿《黃帝內經》當教材。其實,《黃帝內經》不是簡單的中醫(yī)教科書,其中具體的診療技法是很有限的,卻涉及了中國文化的諸多領域,所以不是一個可以指導操作的“地方法規(guī)”,而是相對形而上的、綱領性的大法,類似于中醫(yī)的“憲法”。比如,《黃帝內經》里就講到了,生物可以分為五類:毛蟲、羽蟲、倮蟲、介蟲、鱗蟲,分別屬于木、火、土、金、水。其中,人屬于倮蟲,而倮蟲屬土。作為一種屬土的生物,《黃帝內經》的理論認為:人是一種適合黃色的“蟲子”。
既然作為生物的人適合黃色,又屬土,那就意味著無論什么疾病,無論什么樣的治療方式,都應該“從土著手”,比如,從土中求金、求水、求火、求木,土是其他四種元素的基礎。“從土著手”“從土論治”是中醫(yī)治療很多疾病的大法,其實就是無論治療什么疾病都要重視脾氣的作用,甚至都要從保護脾氣、補益脾氣入手。
中國的文字和中醫(yī)有微妙的關系,都反映了中國哲學里蘊含的哲理。
中國人的生存是離不開土的,我們的先輩描述自己的基礎生存狀態(tài)時說,靠的就是在“土里刨食”。中國人說一個人的命運不順時,一般都說“命運坎坷”,遇到“坎兒”了?!翱病边@個字形容的是道路不平,之所以不平,是因為土少了,把絆腳石露了出來,人走起來就要摔跟頭。從“坎”的結構上,我們就能看出,所謂的“不順利”就是欠土了,土不足所以命運不順。
中醫(yī)把五臟分屬五個元素,心對應火,肝對應木,肺對應金,腎對應水,脾對應土。與命運、生死攸關的“土”這個元素,偏偏和脾聯(lián)系在一起,可見脾在五臟中的特殊地位,也可見脾對健康之重要。
之所以如此,首先因為中國是農耕民族,飲食結構決定了脾氣的重要性;其次,因為中國民族是個安靜內省的民族,與崇尚武力,相對外放、張揚的西方人不同,我們的強項是心,是思維,而不是力,不是肌肉。所以主管著力、主管著肌肉的脾,既是重要環(huán)節(jié),也是中國人身上最容易出問題的薄弱環(huán)節(jié)。因此,我們只要談健康、談衰老,不論男女,就不可能離開脾氣。
因為這一點,屬土的脾胃才被中醫(yī)給予了“后天之本”這么高的“職稱”;也是因為這一點,金元時期的名醫(yī)李東垣才寫出了中醫(yī)里程碑式的經典著作——《脾胃論》,從脾胃里找眾多疾病的原因及治法;也是因為這一點,漢代名醫(yī)張仲景的《傷寒論》中有112個方子,用藥不過百味,常用的更是只有幾十種,但甘草卻在70張方子中都用到了,是使用頻率最高的一味。
很多人以為藥方中用到甘草只是為了調和藥性,其實,甘草的更大價值是補脾。因為甘草是黃色的,味甘,黃色和甜味都是入脾經的。每個方子都用上入脾經的甘草,就是為了在治療疾病的同時不忘保護脾胃,可見中醫(yī)對脾氣之重視。
再說回《黃帝內經》。
《黃帝內經》提到養(yǎng)生食物時,是把糧食排在第一的。所謂“五谷為養(yǎng),五果為助,五畜為益,五菜為充”,意思就是谷物(主食)是人們賴以生存的根本,而水果、蔬菜和肉類等都是作為主食的輔助、補益和補充的?!拔骞取卑ǖ尽Ⅺ?、黍、稷、菽,就是大米、小麥、黃米、小米、黃豆。從中醫(yī)的角度講,“五谷”都入脾經,把養(yǎng)脾的“五谷”放在第一位,再次驗證了脾氣在中醫(yī)理論中的重要性。
讀者可能注意到了,我在前面的文章中,有時候說“脾氣虛”,有時候卻只說“氣虛”。有些氣虛的人可能也會問:“上火的時候分心火、胃火、肝火,我的氣虛到底是肺氣虛、心氣虛,還是脾氣虛呢?補脾氣能不能解決所有氣虛問題?”
答案是肯定的!氣虛者主要虛在了脾。補氣重在補脾氣,補脾氣就等于補了五臟之氣。
之所以一個脾氣就能統(tǒng)領所有氣虛,這里邊不僅有“土生萬物”的邏輯,中醫(yī)經典著作《黃帝內經》中更是明示:萬病要“從土中求治”,這個理論已經點明:脾氣是其他臟腑之氣的基礎,而現(xiàn)在的臨床實踐也證實確實如此。
有人曾統(tǒng)計過:一般慢性病的發(fā)展過程中,有87.9%的人出現(xiàn)了脾虛,可見脾虛的普遍性。而中醫(yī)治療氣虛的“四君子湯”“六君子湯”,治療肺氣虛的“玉屏風散”,治療心氣虛的“養(yǎng)心湯”,甚至外科用來治療虛性瘡瘍的“托里消毒散”,以及五官科治療慢性鼻竇炎的“溫肺止流丹”,主要組成的藥都是人參(黨參、西洋參、太子參)、黃芪、白術、茯苓、山藥、扁豆,這些全都是入脾經的補脾氣藥物。可以說,補氣其實就是補脾氣,氣虛者補脾氣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