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wěn)住,穩(wěn)住!
沈乾毫不躲閃地與其對視,目光中盡是坦誠。
姓君的,本大爺為了你可是連這輩子的演技都用光了!
對方眼尾微微上挑的鳳眸中似將黑夜中漫天星光收斂其中,寒星秋水說的就是這樣子吧?如果不是時機不對,他還真忍不住贊嘆一句好生妖魅的一雙眼睛!
君辭收手淺笑:“去吧?!?br/>
他盯著幾人出門,目光逐漸深邃,整個偏殿安靜得連心跳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半晌才沉聲開口:“暗中盯著?!?br/>
屋中兩名侍從抱拳離去。
“昨晚這些人一直都在偏殿?”
二公子聲音一如既往,兩名侍女卻在其中聽出從未有過的壓迫感,當(dāng)即跪地,小心翼翼回稟:“昨晚婢子們一直守在門外,沈老板一行人不曾離開?!?br/>
“嗯?!?br/>
凌虛境集市的繁華比人間有過之而無不及,君辭派出兩人一路暗中尾隨沈大老板幾人,吃飯玩樂并無半分不妥。
另外與集市相隔足足半個小鎮(zhèn)遠的一家又小又簡陋的破落客棧迎來了半月以來唯一的一波客人。懷抱狐貍兩名侍女隨身伺候的華貴青年,衣著光鮮氣度不凡,不知怎么想不開竟然愿意住在自己店里。也許最近來凌虛境的人太多,那些繁華地段的客店都被住滿了?
店主將金塊放進嘴里咬上一咬,邦硬!不管啦,反正有錢賺就好。
一進略顯荒涼的客院,沈乾直奔角落里最不起眼的小破屋,推門便有潮濕的霉味兒撲面而來,緊接著一道綠玉色人影撲過來直接掛在了身上!
“老鄉(xiāng)!親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嗚嗚嗚……”
沈乾無奈地將人摘下來:“你不是被深海巨獸吃了么?怎么還活著?”
昨晚他與兮越少芒都未尋到什么蛛絲馬跡,倒是扇子與涼花花在大祭司住處救回一位凡人,三人設(shè)法擺脫了那兩條尾巴便急忙趕來。
“……有你這么說話的么?”葉無折一蹦三丈高,指著沈乾鼻子便罵,“我可是你在這兒唯一的老鄉(xiāng)!你不為我死里逃生高興也就算了,居然還盼著我被吃?你良心呢?”
沈乾一時情急忘了措辭,趕緊順毛:“老鄉(xiāng),你受苦了!”
葉無折搶過狐貍,一邊擼一邊哭:“滾蛋!我沒有你這樣的老鄉(xiāng)!嗚嗚嗚……”
“……差不多得了,說正事。”
幾人進屋,扇子細心地左右查看,確定無人后掩上木門,沈乾才問道,“你有沒有見過一個藍袍鳳眼……”
“沒有!”葉無折截口,開始訴苦,“這群人就是幫土匪!老子自從被扔到這兒就沒見過活人!我們在東凌海巨獸口下逃生后又飄了數(shù)日,好不容易飄到魔炎島,那島上哎呀我去!各種奇形怪狀的妖魔鬼怪,費半天勁接到那幾個已經(jīng)過上野人生活的倒霉捕快,正要走,一白頭發(fā)的老雜毛從天而降!一甩袖子弄陣風(fēng),就把我卷到這兒,扔一小黑屋里,要不是昨晚這兩位美女救我出來,我都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藍藍的天,白白的云,綠綠的水,嗚嗚嗚……”
兄弟你上輩子是教語文的么?
沈乾奇怪:“那個白頭發(fā)的老雜毛是?”
扇子嘴角抽了抽:“去魔族送請柬的大祭司。昨晚我們交了手,他明顯不想鬧出太大動靜,否則憑我們兩個的本事根本逃不出來?!?br/>
涼花花捂著胸口咳嗽兩聲,恨恨捏拳:“那老雜毛招招狠辣,分明是想殺人滅口!凌虛族身為六界表率,怎么會有這么陰險的人?啊啊啊,別落老娘手里??!否則老娘定要剁上他三萬六千刀,做成肉餡喂三尾!”
三尾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抖抖耳朵。
沈乾不明白:“兄弟,他抓你做什么?”
葉無折終于不哭了,往粗糙的條凳上一坐,翹著二郎腿余憤未平:“我哪兒知道?我只隱約聽到他說什么異世靈魂堅韌智慧,可不受這世界許多規(guī)則約束,可遇而不可求,用來做劍魂再合適不過?!?br/>
劍魂?
涼花花猛地想到什么,旋即被自己的想法嚇得倒吸一口冷氣:“萬象劍!他想重塑萬象劍!萬象石被毀,所以便退而求其次,用葉大人做劍魂!”
沈乾腦子發(fā)緊:“大祭司重塑萬象劍,給誰?新族長君言?他們倆是一伙的?”
扇子點頭:“老族長仙逝后,族中對于誰做下任族長爭論不休,鳳魅說過,萬象石是留給二公子的,便是大祭司為大公子力爭,長幼之序不可亂,且大公子德才兼?zhèn)?,是新任族長的不二人選。二公子本就無心族長之位,更不愿傷了兄弟和氣,這才離家出走,在人間與主子一起開了隨便花?!?br/>
一條線在腦中逐漸繃緊,沈乾神色從未有過的嚴肅,沉吟半晌目光陡然堅定!
“扇子,通知兮越少芒不必找了,今晚,我要去擷辰殿。”
葉無折眨眨眼:“那我呢?”
沈乾想了想:“自生自滅吧?!?br/>
八
這幾日因族中事務(wù)繁忙,又有六界各大首領(lǐng)前來,君言少不了招待作陪,每日差不多都要忙到亥時才能回來。
月色柔美,星子明滅,白墻黛瓦之上突然露出兩顆腦袋,沈乾被兮越拎著從墻頭一翻而下!擷辰殿院落里曲橋流水,假山竹林,風(fēng)雅得很。
兩人鬼鬼祟祟東躲西藏地慢慢向主殿靠近,一路走來竟然連個看守都沒碰上,也就漸漸放松了警惕從輕手輕腳到走得大大方方。沈乾心里犯嘀咕,原以為即將做族長的人,住的地方不是重兵把守便是機關(guān)重重,怎么會這么清靜?
忽聞一聲犬吠,沈乾一個激靈抱住兮越:“啊啊?。?!”
“……”兮越握錘,“老板鎮(zhèn)定!只是條狗而已啦?!?br/>
“???”沈乾睜眼,看清重重花叢掩映下走出來的一條黑色狼犬后“呼——”地舒了一口氣。
怪不得沒把守,原來是養(yǎng)了看家狗!
兮越奇怪:“看您之前一往無前的樣子,還以為您壓根不怕?!?br/>
沈乾苦笑:“我也是人啊?!?br/>
那可是六界馬首是瞻的凌虛族未來族長!得罪了他搞不好就是茫茫六界再無容身之地甚至有命來沒命回的后果,怎么可能不怕?
兮越不解:“那您為什么還要來?”
沈乾失笑,抬頭,迎上柔和的月光:“你明知道喜鵲族別有用心,為什么還要救千吟?”
有一瞬間的黯然,片刻后兮越抬眸:“我懂了!”
有些事如果不做,會后悔一輩子。
沈乾只顧著抒發(fā)感慨,無意一瞥,頓時嚇得魂不附體!
一二三四五六七……密密麻麻齜牙咧嘴眼睛油綠,正在警惕地邁動著爪子向他們兩個人逼近!
什么時候多了這么多條狼犬!
沈乾木訥地拍拍兮越肩膀:“跑吧?!?br/>
“哦哦。”
于是別致典雅的宮殿院落中犬吠聲此起彼伏,大狼犬成群結(jié)隊地追著兩個瘋狂奔逃的人,穿梭于美麗的月光下,所過之處煙塵四起……
兩人左轉(zhuǎn)右拐不知道跑了多遠,終于甩掉了狼犬,氣喘吁吁地停在一棵大樹前。
兩人合抱的粗壯枝干,樹枝盤錯交互形成一柄綠色大傘,巴掌大的漏斗狀葉子層層疊疊,葉片之下垂掛著數(shù)不清的龍眼大小的橙紅色果實,整棵樹看起來既有高大遒勁之姿,又有玲瓏可愛之態(tài)。
沈乾沒見過這種樹,上前伸手去摸,猛聽得身后窸窸窣窣似有異動,緊張得呼吸一窒!回頭,一只雄赳赳氣昂昂的大公雞正站在不遠處,睜著圓潤的雞眼死死盯著自己。
沈乾一口氣尚未落地,那只鮮艷的大公雞身形便開始拔高,轉(zhuǎn)眼間已經(jīng)兩三丈,一顆雞頭從脖子根部分成了三顆!
沈乾艱難地仰望了一下對手……不,對雞,再次果斷地拽上兮越撒丫子開跑!三頭雉邁開蒼勁有力的大爪子驚天動地地追來。
周圍景物迅速倒退,雙方距離越拉越近,沈乾邊跑邊喘息:“君言家里怎么雞飛狗跳的?能……能解決不?”
“我試試?!辟庠蕉溉恢共?,握錘回身,對準(zhǔn)左搖右擺狂奔而來三頭雉,凝聚全身靈力怒砸而下!
白色火浪穿身而過,因為三頭雉奔跑而引起的大地晃動感頓時消失,火浪散去,原地留下一只香噴噴、油膩膩、金黃酥嫩的脆皮烤雞……
沈乾瞠目,咽了口唾沫才向兮越比了個大拇指:“阿越你真是……好樣的!”
兮越嗅了嗅:“應(yīng)該能吃?!?br/>
沈乾:“……”
兮越撓撓頭:“這只雞除了樣子怪點,基本不存在殺傷力?!?br/>
那還放到后院做什么?當(dāng)寵物?早晨打鳴叫起?
沒時間細想,沈乾帶兮越直奔主殿而去。
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兩指寬縫隙,徐風(fēng)泄出門外撲在面頰上,一只眼睛在門縫之中鬼鬼祟祟地東張西望。
屋內(nèi)景象映入眼簾,水池,矮桌,屏風(fēng),竹簾,空無一人。
大著膽子推門而入,兩人繞著屋子轉(zhuǎn)上一圈,并未發(fā)現(xiàn)任何可疑之處。沈乾手摸下巴:“阿越,以你對君大公子的了解,若他有重要的東西不能被人看到,最有可能會藏在什么地方?”
兮越略作思考,突然一砸掌心:“有的?!?br/>
“帶我去?!?br/>
“好!”
下一瞬沈乾便被自家伙計手腳麻利地扔進了水池!
水花飛濺,兮越側(cè)頭閉了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