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來楚國已有兩日時光,念著姚姑姑的點心,傍晚時分,我親自去了一趟姚姑姑那處挑了一些新研制的點心,想拿回來給他嘗嘗。
可是回寒汐殿的時候,卻不見四爺。
“四爺人呢?”我放下點心,向屋里的曉霓和筱凝問道。
“娘娘回來的不巧,四爺剛剛走?!被卮鸬氖菚阅蕖?br/>
再過幾日便和他一道回楚國了,這大晚上的他會上哪去呢?
我問:“四爺他可說去哪里了?”
“皇上沒說,不過好像是往仁壽殿的方向去?!睍阅藁貞浀?。
仁壽殿?
這么晚去那做什么?難不成是皇祖母有事找他?可是為何要放在晚上呢?心中一時覺得有些納悶。想了一想,還是去看看吧。
到仁壽殿門口時,屋里就他們兩個人,皇祖母與四爺正在說話,宮女忙欲要向我行禮時,被我抬頭示意了一下,在外侯著的宮女便止住了聲,退了下去。
我站在門外,他們說話的聲音不大,卻句句傳到了耳里。
“當初把哀家最寶貴的孫女嫁給你,其實心里是有些擔心,冰汐畢竟是哀家一手帶大,總歸盼著她以后能夠幸福。她自小性子比較倔,這一點像他的父皇。當年逃婚回來能主動與哀家說要嫁給你的時候,確實在意料之外。如今她一顆心都在你身上,也算是替她找了一傾心之人。不過,哀家心中有一事還是想當面問問你?!?br/>
四爺答道:“皇祖母請說,辰熙據(jù)實以告?!?br/>
靜默了一會,皇祖母問道:“哀家想問的是,你與冰汐經(jīng)歷了不少事,在你心里是如何看待她的,到底是把她當做你過世的王妃?還是只是她這個人?”
這個問題,我也曾試圖問過四爺,今日皇祖母問起了,我也很想聽他是如何回答。
隨后四爺在皇祖母說完時便開口回道:“皇祖母這個問題,冰汐曾問過我,我自己也認真想過,那時娶她確實因為自己過世的王妃,后來漸漸地與她相處相識乃至相知,我發(fā)現(xiàn)冰汐不過是容貌像了點她,并不是她。冰汐雖然性子倔,但內(nèi)心比誰都清澈,在這勾心斗角的宮廷之爭里,她有顆寬容他人的心,明知被傷害過,她不去計較,寧愿選擇放下,即便是她付出了,也不會想著怎么去得到。慢慢的,我被她這份善良吸引,也正是因為她,我才相信這世上還是存在美好的事物。至少,和她在一起得時候,我會暫時忘記那些所謂的攻于算計。原以為當初失去了一位,便覺得整個人生沒什么生趣。幸好老天爺眷顧我,把她帶到我的身邊,帶到我的生活里,我也很慶幸此生能與她相遇?!?br/>
當四爺說完這些話時,我早已淚流滿面。我沒有繼續(xù)待在那里,悄悄的離開了仁壽殿。想起之前那些回答,我自己又何嘗不是慶幸呢。
因為他當初的癡情,費盡心思的將我?guī)У剿纳罾?,正因為如此,我才遇上了一生所愛之人?br/>
我曾傷他,恨他,怨他,怒他,氣他,惱他,可是沒有這些,又何來今日的相知。
那晚之后,我沒有和他說起此事,默默的把這個當做秘密,收藏于心。
在回北漠的這幾日,我和四爺喬裝打扮去了民間,去我們曾經(jīng)相遇的地方。那個時候的我,并不知道在那里有那么一個人正悄悄的注視著我,或許那才是我們相識的起點,沒有那一次偶然的相遇,又怎么會有他決定娶我之說,更沒有后來發(fā)生的種種事情。
天氣漸漸轉(zhuǎn)冷,眼看著除夕正悄悄接近,我和四爺趁著還不算太冷期間,打算回楚國,于是便與皇祖母、皇兄道了別。
走之前,皇祖母拉著我的手,不舍叮囑道:“哀家老了,以后可得?;貋砜纯椿首婺?。”
眼淚不爭氣的簌簌而下,我撲到她懷里,泣不成聲:“皇祖母,冰汐舍不得你,有空就會回來看望你,你自己要顧好身子?!?br/>
皇祖母只是點頭,沒有說話。
馬車在皇祖母目送下緩緩前行,望著皇祖母越來越模糊的身影,我靠在四爺懷里,哭的很難受。
怪不得世人只喜歡聚首,不喜歡分離。怪不得只要讀到那些離別的詩句,無一不夾雜著傷感。
一路上,四爺在一旁默默的安撫著我,待自己情緒緩和了些,我望著他,感嘆道:“皇祖母這一生看似風光無限,實則是多不容易的,冰汐幸運的不是這一生的榮耀,而是能夠有幸做她的孫女?!?br/>
言罷,四爺應(yīng)聲道:“我也得感謝她,感謝她把你教得這般好,若沒有她,你我也不會如此惺惺相惜。若是以后你想她的話,我們?;貋肀闶??!?br/>
此刻,腦海里浮現(xiàn)那晚他與皇祖母的對話,心不由為之一動。
我心上感動十分:“謝謝你,四爺?!?br/>
這一聲謝,包含諸多深意。
四爺面帶微笑的朝我說:“傻瓜,你我之間,何須言謝?!?br/>
我輕笑著,并未立即回答。因為他不知,我此刻心里的感受。
執(zhí)一人之手,相守到白頭。
我一直這是世上最美好的話語,當初也曾無比憧憬和向往有那么一個人,能真心以待自己。
曾經(jīng)我誤以為齊俊宣便是我生命里的那個人,一度心中歡喜的想要與他在一起。最后愿望破碎時,我才明白有些時候,那不過是自己心底里的期盼罷了。心灰意冷的選擇嫁給四爺,于是哪怕是封閉自己的內(nèi)心,也要時時刻刻提防四爺,帶著那顆失落的心,小心翼翼的在四王府,打發(fā)著無聊的日子,準備以此度過一生。不知那個時候為了拾起我這顆傷透了的心,是否也是傷透了腦筋。
現(xiàn)在想來,如果早一點頓悟,也不會有那么多誤會和傷害。
轉(zhuǎn)向他時,四爺目光澄澈,一臉神情的注視著我。
我眼眸低垂,想了又想,于是低聲問道:“若我白發(fā)蒼蒼,容顏遲暮,你會不會依舊如此,牽我雙手傾世溫柔?”
四爺撫摸著我的頭發(fā),笑了笑,道:“冰汐,這一生若能與你牽手到老,此生便無憾矣!”
聞聲,我笑顏如花,依偎在他懷里,想象著和他的天長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