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鏗鏘有力的三個字如同晴空炸雷一般，響亮得能傳到九霄云外。

    陸一凡深深彎下腰，臉與地面平行，他做了一個九十度的鞠躬。這個姿勢保持了大約一分鐘，他突然轉(zhuǎn)了個方向，將自己的側(cè)身面對攝像頭，彎折的身體更加直觀的呈現(xiàn)在直播畫面內(nèi)。

    陸一凡轉(zhuǎn)過臉來對著直播間里的人說道：“歡迎大家截圖，可以用量角尺測一下，看看是不是標準的九十度?！?br/>
    “昨天我練習了一整天，就是希望能把動作做到最標準，這代表了我最高的誠意。”

    凌楓微微皺眉，原本以為他多少要劃破點皮膚意思一下，還在想著什么時候出手阻止比較好，沒想到他說的最傳統(tǒng)、最真摯的道歉方式，根本就不是切腹，而是鞠躬?？勺屑氁幌耄钟X得以這人的厚臉皮程度，這好像又是意料之中的事。

    陸一凡興師動眾地又是預告，又是換和服，拿武士刀，就這樣一個標準九十度鞠躬結(jié)束了。

    直播間里瞬間又一波浪涌，不過這次是鋪天蓋地的謾罵之聲。等了半天就看了這樣一出雷聲大雨點小的鬧劇，那些等了半天想要看好戲的直播觀眾們，覺得自己像個大冤種被人狠狠戲耍了一番，都氣得在直播間里瘋狂罵娘，恨不得沖進屏幕里撕了他。

    “什么傻X！”

    “媽的！雖然早知道不可能切腹，玩這手也太不要臉了！”

    “為了流量下限都沒了！”

    “nmsl”

    “rnm，退錢?。　?br/>
    ……

    直播間里的網(wǎng)友痛快罵了半小時熱度才終于漸漸消減下來，陸一凡見收獲滿滿，終于關閉了直播。

    那三個站在旁邊看著他的警察也早已經(jīng)離開。

    ……

    不知過了多久，陸一凡的直播間突然又開啟了，鏡頭晃動了幾下，好像是被什么東西碰到了。畫面內(nèi)只有空無一人的房間，沒人說話，也毫無變化。

    這下再也沒有人上當了，只有零星幾個人進入房間，留下幾句“親切友好”的問候就離開了。

    ……

    才過了兩天，凌楓沒想到他們竟然又接到了有關這個陸一凡的警情通報。

    刑警隊也有人看了前天的直播。凌泠不客氣地說道：“估計又是故弄玄虛，我敢肯定他沒事，禍害遺千年呢！”

    可當凌楓放下電話之后，卻見他一臉嚴肅。

    “出命案了，手中的事先放一放，趕緊出發(fā)！”

    他們又一次來到了這個小區(qū)，凌楓輕車熟路地來到陸一凡家門口。這里已經(jīng)有派出所的民警在等著他們的到來，凌楓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就是前天和他一起來這里的其中一位民警。

    凌楓走上前去詢問道：“什么情況？”

    那位民警也認出了他，朝他點了點頭：“今天中午的時候，我們接到網(wǎng)絡舉報，說是有一位網(wǎng)紅的直播間從前天下午一直開到了今天，但沒有任何動靜，沒看到任何人，也沒聽到任何聲音，就把攝像頭一直開著放在那兒。有網(wǎng)友擔心他出了什么事，就打電話向我們報警，讓我們過來看看，確認一下情況。”

    “沒想到，又是這個人?！泵窬灿行┻駠u：“我們嘗試播打他的電話，這次能接通，可遲遲沒有人接。后來發(fā)現(xiàn)他的手機應該就在家里，因為我們可以在他的直播間里聽到手機的響聲?！?br/>
    “我們也擔心會不會出什么事，就聯(lián)系了這間房子的房東，讓他來開門，結(jié)果就看到了這個情況?！?br/>
    局促的房間一覽無遺，一具蒼白僵直的尸體直挺挺地倒在電腦桌腳下，正是陸一凡。

    電腦的直播畫面仍然開放著，凌楓從側(cè)面靠近，盡量不讓攝像頭拍到自己，先關閉了直播窗口，之后才讓痕檢和法醫(yī)進駐現(xiàn)場。

    警隊又一次開始忙碌起來。凌楓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前一起命案還沒破，現(xiàn)在又發(fā)生了新的案子。

    文嶠的尸檢報告很快出來了。

    “尸體角膜高度混濁，無法看清瞳孔。肝臟中糖原完全消失，肝腎中出現(xiàn)極具明顯的自體溶解征象。尸斑指壓不褪色，尸僵開始出現(xiàn)緩解。這些都說明死者的死亡時間應該在48小時左右。”

    “通過死者的胃內(nèi)容物，可以推測出最后一餐進食到死亡的經(jīng)過時間。進食之后，食物先進入到胃，經(jīng)過胃部的消化進入十二指腸。如果胃內(nèi)空虛，但十二指腸內(nèi)含有消化物或食物殘渣，一般認定會認為死亡時間大致在進食后的2~3小時。但現(xiàn)在這個死者的十二指腸內(nèi)含有少量消化物，胃里卻不是空的，里面還含有少量未經(jīng)消化的食物。”

    “就是這個?！蔽膷顺鲆槐P像青蛙卵一樣的黑色半透明碎塊，凌楓皺著眉后退了幾步，問道：“這是什么？”

    “木薯淀粉和糖混合物?！?br/>
    木薯淀粉？又是這個形狀這個顏色，那不就是珍珠奶茶里的珍珠嗎？

    “你直接說珍珠奶茶不就行了?！绷钘鲗λ@種拐彎抹角很不滿。

    “原來這叫珍珠奶茶。我對這種東西不了解，所以只能說它的成分?！蔽膷荒樥J真。

    這人怎么總是在該嚴肅認真的時候吊兒郎當，該輕松幽默的時候故弄玄虛，最后自己倒成那個自討沒趣的人。凌楓在心里嘟囔道。

    “所以他的死亡時間應該是在吃過正餐之后的3小時左右，但在他死亡一小時之前，曾經(jīng)喝過一杯珍珠奶茶，這與之前的檢驗結(jié)論也是吻合的。綜合判斷，死者的死亡時間大致為前天下午3:00~4:00?！?br/>
    凌楓聽到這個時間不由地一怔——這不就是前天陸一凡剛做完直播的大約半小時之后嗎？“這個死亡時間確定嗎？”凌楓有些不可置信。

    文嶠道：“判斷準確的死亡時間目前仍屬于世界難題。但這具尸體在死亡之后沒有被破壞過，也沒有任何移動痕跡，并且處于十分穩(wěn)定的環(huán)境內(nèi)，所以能得出相對準確的死亡時間?！?br/>
    那陸一凡豈不是就相當于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如果自己再留半小時，是不是就能避免這次案件？可當時那種情況下，誰能預料得到眼前即將發(fā)生一起意外。凌楓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又問道：“那他的死因呢？”

    “中毒，河豚毒素?！蔽膷喍痰卮鸬?。

    “難道是……”凌楓畢竟有好幾年辦案經(jīng)驗，這點敏銳度還是有的。

    “家里所有可以入口的東西都檢驗過了，未發(fā)現(xiàn)投毒痕跡?！蔽膷退炞C了想法。“另外房間里除了找到你們?nèi)齻€人前天出入過的腳印，沒有找到任何其他外人留下的痕跡。死者應該是獨居，沒有第二個人的生活痕跡，不存在強行闖入的跡象，沒有掙扎打斗的痕跡?！?br/>
    “這么說，那天他到家的時候就已經(jīng)被人投毒了?！绷钘髟僖淮位叵肫鹉翘斓那樾巍@人雖然市儈精明，惹人討厭，可一想到那天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將死之人，而自己什么都沒做，放任一條生命在自己眼前悄無聲息的做著倒計時，心中終究有些不忍。

    “入口的毒素被機體吸收進入血液后才能對神經(jīng)產(chǎn)生較為強烈的麻痹作用，因此投毒到毒發(fā)之間會有一段時間，不會即投即死。做案人甚至設計了一個可以控制毒發(fā)時間的小機關?！?br/>
    “是什么？”

    “木薯淀粉和糖混合物。”

    “又來？”

    文嶠卻依舊認真地解釋道：“投毒人可以將毒藥包裹在木薯淀粉和糖混合物中。就像制作一枚藥丸，在藥物外面包裹一層糖衣。藥丸進入胃中后，糖衣會先被消化，之后才會輪到里面的有效成分，這樣就能更進一步推遲藥物發(fā)揮作用的時間?！?br/>
    “投毒人可以充分利用這段時間消除證據(jù)，隱藏蹤跡，使整個案子看起來如同遠程殺人一般?！?br/>
    “這么說，陸一凡就是死于他前天下午喝的那杯珍珠奶茶？”凌楓問道。。

    “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一種情況?！蔽膷騺碇斏鳎辉敢獍言捳f死。

    凌楓托著下巴思考起來：“珍珠奶茶這種飲料都是在店里即買即做的。所以只要能找到陸一凡那天去了哪里，在什么地方買的奶茶，說不定就能找到投毒人的蹤跡?！?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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