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當(dāng)羌的大軍來得很快,允吾城中尚在安排轉(zhuǎn)進(jìn)事宜,許多將士的家人、財產(chǎn)還沒有安排清楚,就傳來燒當(dāng)羌與歸順的湟中諸部聯(lián)手來犯的消息。

    成公英聞訊急得心里火燒火燎,扔下手上一應(yīng)事務(wù),徑直來找小老虎商議。

    小老虎本也有些著急,但是看過探報消息反倒輕松了幾分,開口問道:“柯爰知健有沒有來?”

    “沒有?！背晒⒄乒芴綀?自然知道得清楚。

    “韓遂呢,有沒有來?”

    成公英狐疑地答道:“也沒有,他們兩個留鎮(zhèn)湟中不動,來的大軍只有柯吾的旗號,那上面不是寫清楚了么?”探報消息是斥候?qū)懺诓疾蟼骰貋淼?成公英交給小老虎的就是原件,上面甚至還帶著馬糞的氣息。金城是涼州軍老巢,能動用的斥候也多,消息也靈通,布帛上已經(jīng)將此次敵軍來勢寫得很詳細(xì),自大軍主將到大體兵力一應(yīng)俱全,成公英不知小老虎為何要多此一問。

    “他們兩個都沒來,你擔(dān)心什么?”小老虎滿不在乎。

    “可那至少也是兩萬大軍吶”成公英略有些不滿,他真不知道這老虎崽子怎么能如此滿不在乎。

    小老虎笑道:“才兩萬人,柯爰知健與韓遂一個都沒來,那兩萬人就是一堆草芥,不值一提,更不值得你著急”

    成公英大惑不解,狐疑地看著小老虎,臉上寫滿了“不相信”三個字。

    小老虎無奈道:“你想一想。如果你是那兩萬大軍中的將佐,你能服一個剛剛吃過一場大敗仗的公子哥么?兩萬人,除了燒當(dāng)羌自己的一萬多人馬,其余都是湟中小部落七拼八湊起來的。湟中剛剛易主,前途莫測,那些人能與燒當(dāng)羌同心協(xié)力么?”

    說起權(quán)謀心計(jì),小老虎或許難免生澀稚嫩,但是若說決機(jī)兩陣,他卻比成公英看得更明白,幾乎一眼就能看穿敵軍的強(qiáng)弱優(yōu)劣,最后一擊即中。

    “如果來的是柯爰知健。憑他燒當(dāng)羌王的威望,定有辦法安撫湟中諸部;而且他也是老于行伍,輕易不會犯錯給我們機(jī)會;至于韓遂,他雖然不會打仗?？伤墙鸪强と?身邊多有金城本地的豪強(qiáng)子弟,到時候咱們就得時刻擔(dān)心允吾城里會不會有人暗中與其勾結(jié),連睡覺都不敢閉眼。萬幸這兩個都沒有來,來的卻是柯吾這個手下敗將。咱們的機(jī)會就大多了?！?br/>
    成公英仍不能放心,提醒道:“你可不能大意,來犯敵軍至少兩倍于我,一個弄不好。要吃大虧的。”

    小老虎咧嘴一笑,認(rèn)真地說道:“我自然不會大意。不過,也要看他柯吾有沒有本事。能不能整治好麾下兩萬兵馬;他若不能收攏軍心,就沒有資格跟我論輸贏?！闭f到這里,小老虎話鋒一轉(zhuǎn),狐疑道:“說來也怪,怎么柯爰知健、韓遂兩個都留在湟中不動呢?哪怕來一個也行啊?！?br/>
    成公英沉吟道:“據(jù)我們探查回來的消息,湟中還有一些死忠于北宮伯玉、李文侯的人馬,處處與燒當(dāng)羌為難,聲勢鬧得很大。聽說有兩個背叛北宮伯玉,投順韓遂的小部落被人一夕滅族。恐怕,韓遂和柯爰知健眼下都在頭疼,才離不開吧?”

    “他們不是有兩個人么,用得著一塊窩在湟中不動?”

    成公英也有些疑惑:“說的也是……其中必有緣故。”成公英沉吟著,猜測著湟中可能發(fā)生的變故,卻猛地想起一事,心里豁然開朗。

    “於菟,你說柯爰知健與韓遂,會不會都防著對方呢?”成公英意味深長地問道。

    “互相提防?”小老虎眨巴著眼睛,想半天也理不出一個頭緒,“總得有個理由吧?”

    成公英擊節(jié)道:“理由有啊——湟中他們兩個不是把湟中給瓜分了么?”

    小老虎也不是笨蛋,只是一時腦筋拐不過彎來,聽了成公英的提示頓時恍然大悟:“他們是怕對方把自己的地盤給吞了。”

    “正是如此他們兩個分贓,將湟中一分為二,但是互相之間都有心結(jié),唯恐自己離開之后,對方會趁機(jī)吞并自己的地盤?！背晒㈤L笑道,“所以,他們才不得不留在湟中,說是要平定流竄各處的死忠黨羽,其實(shí)真正要提防的都是對方。如今湟中未定,多的是動手腳的機(jī)會,一個不巧,就要落得雞飛蛋打一場空。”

    “這么說起來,柯爰知健與韓遂也是各懷鬼胎,這倒是個好消息?！毙±匣⒗湫Φ?。

    成公英肯定地說道:“必定是如此?？码贾±庙n遂掩護(hù)其入口涼州,二人本就因此結(jié)怨;至于韓遂,他連北宮伯玉、李文侯這樣二十多年的朋友都可以出賣,誰還能信得過他?如今柯爰知健勢大,韓遂卻是本鄉(xiāng)本土,二人各有優(yōu)劣,誰都壓不下誰,同樣又是誰都離不開誰,只好茍且相合,卻是同床異夢”

    小老虎大笑道:“那就給了咱們機(jī)會了?！毙±匣⒄f著從席上一躍而起,喝令道:“來人,傳令各營,點(diǎn)兵出征。”

    “於菟,你要主動迎戰(zhàn)?”成公英訝然道。

    小老虎頜首,意態(tài)堅(jiān)決地說道:“當(dāng)然,如果柯爰知健、韓遂沒來,區(qū)區(qū)柯吾還不放在我眼里。”

    “小心一點(diǎn),須防有詐?！背晒⑻嵝训?。

    “放心吧,我不會莽撞用兵,總得先試一試柯吾的能耐,再定行止?！毙±匣⒗潇o地說道,“至少也得確認(rèn)一下,柯爰知酵韓遂是不是真的沒來,別給我來一招虛虛實(shí)實(shí),可就麻煩了?！?br/>
    小老虎接著又說道:“成公,城里的事情就交給你了,遷移之事要抓緊,不能叫弟兄們到了兩軍陣前還要掛念家里,那還怎么打仗?”

    成公英應(yīng)道:“放心吧,軍前之事你做主,允吾城里都交給我,一定讓弟兄們后顧無憂。不過,你在陣前千萬小心,你自己要明白,邊先生一去,你就是咱們這支大軍的主心骨,萬萬出不得差錯?！?br/>
    小老虎一怔,看著成公英殷切的神情,隨即用力點(diǎn)了點(diǎn)頭:“放心,我有分寸,我兒子還沒生出來呢;再則說了,世上能殺我的人恐怕還沒生出來呢——更不會是柯吾那等貨s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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