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六章天海圣人
站在邪龍群后面的老者太老了，比鹿公還要蒼老的多，他連站都站不直了，彎著腰，挑著一盞燈籠，任憑自己稀疏的白發(fā)飄蕩。
他同樣站在萬丈高空，不知默默的跟著邪龍的隊伍走了多久，如果不是名為鹿公的圣人發(fā)現(xiàn)，此刻連沈銘都蒙在鼓里。
這個時候，秦祥從龍背上也扭頭看去，結(jié)果看后皆滿臉驚駭：“竟然是他？！”
在前往浮屠山的路途中，沈銘一行人曾路過一個不起眼的小客棧，在其內(nèi)部留宿了一夜。
誰能想到，那個不起眼的小客棧，竟然是一尊圣人開的？
老人挑著燈籠，從隊末緩緩飛到了隊伍的最前面，站來到了沈銘的前方，背對沈銘而迎面名為鹿公的老者。
“三十年了……你還沒死……你竟然還活著？”
鹿公臉上浮現(xiàn)出復雜的神情，死死盯著站在沈銘面前的老者：“秦天海，你可真是可怕?！?br/>
“秦天海？我秦族的天海圣人？！”
秦祥倒吸了一口涼氣：“天海圣人未死？先祖受我等一拜！”
說罷，秦祥等五人連忙下跪，朝著那手持燈籠的圣人跪拜了下去。
每年祭拜先祖的時候，秦祥都會看到天海圣人的牌位，他已經(jīng)擦拭了三十年，卻不想這位偉大的圣人竟然還活著！
“起來吧，都起來吧，如今我已經(jīng)看淡生死，輩分不足為道。”
老人微微嘆了口氣，轉(zhuǎn)頭看向沈銘，渾濁的眼睛流淌出一絲真情，他有些激動：“秦族有你這樣的好兒郎，不會滅亡的。”
“前輩。”
沈銘也微微拱手。
“一切交給我吧?！?br/>
秦天海背對沈銘，六個字，卻給沈銘等眾人無限的安慰。
老祖來了，一切都無須擔心了。
而唯有沈銘微微蹙眉，死死盯著秦天海手中所持的那個燈籠，他隱約感覺到，這位老祖的狀態(tài)有些不對勁。
秦祥悄悄來到沈銘身后，道：“秦渾當年也屬于萬道山重點殲滅的對象，你可知當年那般災難之中，秦渾老爺子如何熬了下來，艱難的活了下去？正是這位老祖當年拼死保他，以一人之力大戰(zhàn)群圣，才讓秦渾老爺子有了一線生機……”
秦渾也曾遭遇過避無可避的死劫，總要有人犧牲，但為了秦族的延續(xù)，有圣人為了救秦渾而死，那便是秦天海。
“當年，秦族的秦袍被圍困至死，秦梟、秦龍雙圣身中綠劫，翻天覆海摘星三圣被分割，其他圣人也都被相繼制伏，唯有你秦天海反鎮(zhèn)敵手，以一人之力抵擋住六尊圣人，救走了秦渾，我以為你已經(jīng)死去三十年了?！?br/>
鹿公眼中彌漫著一絲震驚，也有些感嘆：“你……還活著，不可思議?！?br/>
“我太老了，也快死了，能做一件事便已經(jīng)心滿意足。”
秦天海指了指沈銘：“他們雖年幼，卻不可辱，他想向前，圣人也不可阻?！?br/>
“你我非要開戰(zhàn)嗎？”
鹿公蹙眉，他明白秦天海將這一戰(zhàn)當成了宿命，這一戰(zhàn)自己注定吃虧。
此刻的鹿公有些后悔，若是知道秦天海未死，他不會來這里的。
“秦族祖訓第一條，身為長輩，無論何時不可讓后輩受辱?！?br/>
秦天海晃了晃燈籠：“這一戰(zhàn)不可避免。”
這句話沈銘曾經(jīng)聽過一次，在鹿州的十萬人宴上，沾染了碧神信仰的秦渾，曾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轟！
毫無征兆的，那一戰(zhàn)爆發(fā)了。
這一戰(zhàn)的規(guī)模太恐怖，遠超普通的圣人，兩尊圣人的表現(xiàn)實打?qū)嵉母嬖V了邪龍或者其他人，圣人也是有高下之分的。
秦天海手持燈籠，燈芯與他本人一樣，已經(jīng)是風燭殘年，微微螢火，可當秦天海爆發(fā)的那一刻，微微螢火也能釋放出閃耀青天的光芒。
天地被璀璨的神光所覆蓋，恐怖的神芒和氣機爆發(fā)，時不時一聲怒吼，就足以令群山成片的坍塌，宛如被收割的麥子，群山在那兩尊圣人面前太脆弱了。
這是一場史詩般的戰(zhàn)爭，可一般人根本無資格觀看，他們戰(zhàn)斗的層級太高，竟引發(fā)了混沌霧靄包裹住了一切。
只有沈銘雙眸滿是璀璨銀光，雙眼一眨不眨的看著戰(zhàn)場，許久許久，他才長嘆了一聲：“唉……”
秦祥等人聽到沈銘的嘆氣聲心中驚悚，不敢相信：“老祖他怎么樣了？”
“他勝了?！?br/>
“那你為何還要嘆氣？”
眾人不解。
“因為這場大戰(zhàn)，勝者也要死亡啊……”
……
當混沌霧靄散去以后，一個人影從高空墜落下去，正是那名為鹿公的圣人，他宛如隕石般墜地，軀體將已經(jīng)被摧殘成一片廢墟的大地再度摧毀，地面出現(xiàn)了一個深有上千丈的巨大深坑，那里躺著一個老者，已經(jīng)死透了。
周圍人屏息凝神，看著混沌霧靄散去以后走出來的秦天海，此刻秦天海身上有數(shù)道可怖的創(chuàng)傷，但并沒有血液流淌，里面是一團團的光芒。
“老祖！”
秦祥等人嘶吼，他們怎能不知道秦天海的狀態(tài)？
“無妨，無妨?！?br/>
秦天海緩緩擺手，他手中拎著的燈籠皮已經(jīng)破了，從缺口里能看到里面的火光，微弱中帶著些許靈性，沈銘這才恍然，驚駭?shù)溃骸澳阍谌紵约旱撵`魂？”
人死后可入輪回，可秦天海卻寧愿燃燒自己的靈魂擺脫輪回，強行為自己續(xù)接三十年在世的時間，而代價是再無來生，這一次死亡，便是燈滅，什么都沒有了。
他的肉身早就毀滅了，那燈籠才是他新的肉身。
“三十年不死，你承受了魂魄灼燒之苦足有三十年。”
此刻即便是沈銘，也有些肅然起敬，魂魄灼燒的痛苦并非一般人可忍受的，秦天海為了活下去，活活點燃了自己三十年的魂魄。
“我不要緊的，還有……”
秦天?？粗蜚?，眼中仍有一些光華，他想說什么，可終究是說不出來了，秦天海在消散，燈籠上的火焰在漸漸黯淡，直至熄滅。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我們走吧?！?br/>
沈銘微微嘆了口氣，雙手捧起那熄滅的燈籠：“帶老祖回家?！?br/>
大雁長鳴，愴寥的天地間，仿佛有一曲悲歌在雄壯演奏著。
那是上一個時代在隱退，在這個時代之后，將是一個更為璀璨的黃金盛世，隨著沈銘的步伐滾滾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