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澤一路跟著這兩只“悲劇”的小鬼,直到一個小山洞前。
有靈識的動物化鬼后,按照生前的習慣居于洞穴中。
生前為人類的鬼則住在屋子里,當然了,前提是你得有一間屋子。
那兩只鬼一路都在說,準確的說是那個叫阿愿的半尾蛇在叨叨。
從只言片語中,扶澤了解到,那個殘冥澗似乎有些危險,修為低的鬼怪都不敢輕易去,有些道行的也定要帶著十件八件保命的家當才敢去。
這個小狐貍頭,也就是阿愿口中的阿啟,很久以來一直陪著它這條生前死后都被人嘲笑的只有半條尾巴的蛇。
它是一只健全而善良的狐貍,阿愿是這么說的。
它不該去殘冥澗尋陰靈芝的,半尾蛇尾巴全了還能叫半尾蛇嗎。
它該好好修煉或者投胎的,它狐貍品這么好,就算投胎,也能尋個好去處。至少好的過這么跟著他。
阿啟不做聲,不回應。
阿愿也不記得自己是什么時候認識阿啟的,什么時候呢?
自己習慣了身后跟著一只紅色的小狐貍,它一直都那么小,卻總愛跟著自己。
別以為我只有半條尾巴就不敢吃你!小阿愿對著小狐貍說道。
小狐貍只是搖搖頭。
后來,那些蛇窟里的蛇們就嘲笑他是“需要狐貍保鏢”的“廢蛇”。
阿愿很生氣。
后來怎么樣了呢,他怎么記不得了?
現在,跟著自己很久很久的小狐貍只剩一個頭了,它那半身子也不知道還在不在,有沒有被誰吞噬了。
走至一處偏僻的,冥陰草有一米高的地方,阿愿找了塊軟一點的草堆,輕輕放下小狐貍的頭。
“阿啟,現在沒人了,你快告訴我發(fā)生什么事了!現在趕過去說不定還能救下你那半身子。”
話音還沒落下,扶澤就竄出來,道:
“不巧,小爺剛好路過~”
殘冥澗,越是危險的地方,寶物就越多;寶物多了,與關就可以吃飽了;它吃飽了就不會再給自己臉色看。如果碰上高等法器,與關說不定會很開心,它一開心,自己的好日子就不遠了。
扶澤美滋滋的想著,去萬荒古地前索性無事,不妨去殘冥澗瞧瞧,他以前還沒去過呢。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阿愿差點把小狐貍僅剩的一顆頭給扔飛了。
驚魂未定的阿愿還沒等好好思考一下這里怎么有個人,那人便說要一起去殘冥澗。
動物,成了精,到底也還是動物。智商是高不到哪里去的。
這一聽有人竟然傻乎乎的想要去殘冥澗,阿愿想,除非自己是條傻蛇才會拒絕。
扶澤只是想讓他帶路。
小狐貍聽到,瞇了瞇圓溜溜的大眼睛,兩只耳朵微微朝后。
阿愿笑道:“好啊,這就趕緊走吧!”他真迫不及待的想要拿回小狐貍那半個身子了。時間一久,便容易出事。
只有他知道,殘缺的靈魂和鬼體有多么的不容易。
像他這樣鬼體殘缺不全的,投了胎,也還是殘缺的。
索性游蕩冥界,總好過又被新家人唾棄。
好在,小狐貍一直跟著自己。
扶澤便伸出左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其實他也不是個守禮的人,但是這個時候也不知怎么就想逗逗這條蛇。
小狐貍的耳朵上下動了動。
阿愿抑制不住的開心,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了,也顧不得抵擋,用尾巴拉起扶澤的一塊衣角就要走。
臨走不忘囑咐:“阿啟啊,你可別亂走,這里鬼獸少,安全點,乖乖等我回來啊?!?br/>
小狐貍眨了兩下眼睛表示知道了。
阿愿沒看到,小狐貍的眼角微不可察的濕了一小塊。
阿愿走了一會,發(fā)現一邊卷著扶澤的衣服一邊前進太費事了,回頭見扶澤并沒有逃跑的意思,便放下心,松開尾巴。
扶澤:“喂,你叫阿愿是嗎?”
阿愿驚訝:“你能聽得懂我說話?”
它等級不高,還沒能學會人言,只會用獸語,但是人的話它能聽懂。剛才一心只想要去尋阿啟的身子,竟是忽略了這點。
怪不得阿啟剛才警惕的收了耳朵。
扶澤沒想到,這條蛇竟然沒說人話,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聽的懂獸語,為了防止它起疑心,便含糊的說道:
“之前跟人學的獸語,以防萬一。我們這些人,在這里行走,自是不怕多一項本事的?!?br/>
阿愿點點頭,反正它一條廢蛇,要什么沒什么的,怕什么!
“我信你,不管你去殘冥澗的目的是什么,我只是要阿啟的身子,其他的都是你的,所以你不能害我!”
暗綠色的蛇身,吐著鮮紅色的信子,警告意味十足。
沒想到,魂魄不全,鬼體之力卻不低,怪不得能撐到現在。
扶澤笑笑,露出淺淺的酒窩,和善的笑道:“好?!?br/>
別看阿愿一條蛇兇巴巴的,很多時候它心眼不足,都是小狐貍在一旁警告提點,才能如此“活”到現在。
一人一獸往前走著。
臨近萬鬼森林的時候,阿愿加快了速度。
扶澤皺皺眉,也沒多說,悄悄的跟上。
深入萬鬼森林中層,有一片空地,周圍沒有白骨,沒有樹,更沒有其他東西。
只有土地,還有一些毫無規(guī)律的凹陷。
看著眼前的東西,扶澤眼角抽了抽,這個地方是他有幾次越界到一些偏遠的空間時借助的法陣,沒想到,竟是這里……
扶澤之前越界,距離不遠的,空間隧道危險系數不高的,靠著輔助傳送符足矣。在冥界或者人間內部傳送,并沒有多大問題,有問題的是來往兩界的傳送。必要時,扶澤不得不走既定的傳送陣法,雖然這很麻煩。
可即便如此,如果碰到了行事一絲不茍的審查使一行人。十有八九,會被他們關到遠時空。
何為遠空間?遠到何種地步?就是那種如果你自己草率的出了那個空間,會去哪里,連關你的審查使都不清楚。就好比上次碰到的那個天封之地。
他們只知道維護時空秩序。
“喂,小東西,你說的殘冥澗入口,不會就在這傳送陣里吧。”
阿愿點頭:“是啊,聽說這里可以去殘冥澗。之前有個很廢物的獵豹偶然間進去了,也不知道得了什么機遇,出來后,厲害了好多呢!據他說,那殘冥澗里寶貝多得很,我家那傻乎乎的小狐貍就是聽信了他的話,才會進去的?!?br/>
“它是進去尋寶,給你治魂魄不全?”扶澤心想,那個瘦弱的狐貍還真是個講義氣的。
阿愿驕傲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朋友?!?br/>
說完,就開始搖著半截尾巴。
殘冥澗里究竟有沒有寶貝,扶澤心里有些底,只是他還有許多疑問,不問清了,他放不下心就這么貿貿然過去。
想想上次惡食饕餮的遭遇,背后還是忍不住涼颼颼的。
冥界沒有人間那么多的規(guī)矩條例,這里的法陣能到的地方也無關統(tǒng)治者和一些勢力的痛癢,所以無人看管;又因為此處陰氣稀薄,對冥陰體有害無益,所以一般沒人到這里來。
扶澤找了塊平坦一些的地面坐了下來,摸摸阿愿滑溜溜的蛇皮,作出一副不解的表情,問道:
“可是,據我所知,這些法陣的啟動需要外界的引導,比如時空法器或者符箓一類的東西,你這么一個小鬼魂,會有這種東西?”
說完,有緊接著加了一句:“哦,你放心,我沒有要搶你的東西的意思,只是好奇問問;如果不方便說,那就不說。”
那條蛇扭扭身子,思索了一會,又看看扶澤不像是那種不講理的惡鬼,才吐著信子,解釋了一番。
原來前幾年那只有大機緣的獵豹偶然得了一種紅色的藥水,據說只要滴一點在法陣上就可以啟動法陣。阿愿說那次阿啟跟獵豹鬼打架贏了,才得了這么個東西。
那個獵豹“特意”囑咐,說殘冥澗太危險了,不到萬不得已最好不要進去。
后來聽說了這件事的野貓,暗地里碎嘴:哼,它是自己得了便宜,不想別人也好,想當初這只獵豹多廢,現在也不是好好的,它就是見不得別人比他還好!
阿愿雖然心眼直,覺得野貓說的不對,但是也沒多說什么。阿啟也沒出聲。
對于扶澤的盤問,阿愿也是有些煩躁的,它現在特別著急去找回阿啟的身子。但是想著自己還要仰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它只能暫時忍著。
在一人一蛇進法陣之前,扶澤又一遍叫停。
阿愿急躁的用尾巴拍打著地面,震起一片土沙。
扶澤忙道:“我家的規(guī)矩,出行前得拜拜。”
阿愿真想一尾巴抽死他。
扶澤找了一塊有兩三棵半米高雜草遮擋的地方,在阿愿的視線到達不到的角度,扶澤拿出一個小瓶子,瓶子上隱約可見刻著一個“扶”字和一個圓形的圖騰。
可能是時間太久了,再加上它經常被把玩,刻著的東西的地方已經有些平了。
“爺爺,小澤這就要過去了,你老人家保佑我,一定不會碰到審查使!我就這一個要求!”朝著放小瓶子的地方磕了三個頭,扶澤又低聲念叨了幾句才起身。
拍拍身上的泥土,就與那條蛇進了法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