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在二樓，看著洛滿滿走進來。

    “如驊私塾的少元閣和童元閣你知道吧?！?br/>
    “知道?！绷缒粗鍧M滿他們，很清楚我想問什么，但他默契地不說，等著我問出來。

    “少元閣和童元閣的學(xué)子一般關(guān)系都比較淡吧?！?br/>
    柳如寞點頭:“淡，當(dāng)然淡。少元閣次年便要參加府試，童元閣的學(xué)子都不得打擾，所以兩者在私塾里幾乎從無關(guān)聯(lián)。”

    “那么，洛滿滿我聽說是東塘村的，莫銅又是西塘村的，兩者為何如此親密？”

    柳如寞說出了我心中的顧慮。

    “其實，莫銅從前與冷一笑洛滿滿是一個童元閣的，只不過他學(xué)業(yè)太差，又在童元閣多留了一年?！?br/>
    我慢慢分析著，兩道本不相交的火花在腦海中一碰，我懂得了。

    這是一場陰謀。

    我們不再說話，氣憤沉默，窗外風(fēng)吹得很慢，一碰一碰，暮春時柳絮在夜色中慢慢飄動。

    洛滿滿在顧橘的招呼下走上二樓，莫銅跟在他身后。

    柳如寞不是笨蛋，他看著我，眼底涌出的情緒告訴我，他也已經(jīng)明白這是一場陰謀。

    月卿樓的二樓的屋子是用密云木制成的，適合密談，在屋外是聽不清屋里的談話的。

    但我知道，顧橘一定有辦法。

    跟顧橘說明了。

    顧橘點頭，以房間被人預(yù)訂為由，帶著洛滿滿呢與莫銅進了二樓最邊上的新屋子。

    顧橘將門帶上，卻將門上的小窗縫推開，我與柳如寞立在窗外，便聽到屋里的談話。

    “莫銅兄，多謝你幫我，若不是你騙他姥爺?shù)暨M水坑，冷一笑便不必守靈三載?！?br/>
    里面?zhèn)鱽砹四~的聲音:“洛兄不必相謝，只是我不明白，為什么非得讓冷一笑守靈三載？”

    “莫銅兄你不明白，冷一笑這個人原來是個扮豬吃虎的。我一直以為他是個廢物，誰知道，在小比中竟然得了第一。長此以往，他必然成為我科考路上的攔路石。害死了他姥爺，他必然守靈三載。三年之內(nèi)他無法參加科考。”

    莫銅疑惑的聲音傳來:“那么，三年之后呢。咱們害死他姥爺，他一定嫉恨在心的啊。”

    洛滿滿輕笑:“三年？憑我的實力，三年之后，我必然是科考狀元，屆時我想怎么拿捏冷一笑便怎么拿捏，還會怕他記恨我嗎？”

    莫銅哈哈大笑，笑聲完不是一個少年該有的模樣。

    這真是兩個畸形的人。

    我已不愿意再偷聽。

    徑直走下樓去了。

    走回西塘村冷一笑家時，他尚在屋里哀哀哭泣。

    廚娘倚在門口看星星。

    我便走過去，問她:“你覺得江湖好嗎？”

    “真刀真槍，打打殺殺，總比明槍暗箭，殺人不見血好?！?br/>
    不知說什么，我今天很累。

    我知道人心惡毒，但不料如此惡毒。

    洛滿滿讓我覺得，老天贈給他長遠(yuǎn)的思慮和一個清正的外表。

    他竟然用那思慮去對付一個窮苦的同窗。

    夜很深，冷一笑哭著哭著睡著了。

    廚娘道:“這事有蹊蹺?！?br/>
    當(dāng)然。

    以廚娘行走江湖多年的經(jīng)驗，自然看得出此事有蹊蹺了。

    我點點頭。

    “有人惡意針對冷一笑。”

    “嗯。”

    人間匆忙，名利騷擾，人，整天就在琢磨你琢磨他，一刻不閑。

    “不行，”廚娘猛然挺直身子:“我不能讓我干兒子隨便被人欺負(fù)?！?br/>
    含丹從屋子里走出來:“冷大哥已經(jīng)睡下了，少門主師傅，您也早點休息吧。”

    我點點頭，含丹從陰暗的夜色中走去，穿著一襲杏紅色單衣，夜風(fēng)將她的衣角高高揚起，多年之后，當(dāng)我在少林剃度的時候，很多事情想不起來了，但她那高高揚起的衣角，和那夜的風(fēng)，都令我感受到人間的獨特況味。

    我在門外，不知道該做些什么。

    但是我不想離去。

    廚娘下半夜的時候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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