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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隆隆……”

    眼前的一幕,不僅是我,就連見識頗廣的玉風都被驚住了。

    巨大的棺材沒有棺蓋,就像是包餃子一樣,將所有的墳包都裹了進去。

    “趕緊走!不要命了!”

    就在我和玉風兩人還愣在原地的時候,梁建民的聲音突然傳來。

    我下意識的扭頭看去,卻沒看見梁建民的身影。

    “不用找了,我在你的紙心里,有什么話一會兒再說,現(xiàn)在趕緊走!”

    梁建民的聲音越發(fā)的急促,到最后的幾句話近乎是吼出來的。

    我此時也顧不上許多了,一把抓住玉風的胳膊,拼了命的朝來時的方向跑去。

    我發(fā)誓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害怕過,哪怕我也已經(jīng)見過不少鬼,去過很多趟陰。

    可當我看到那副巨大的棺材時,一種說不出的懼意瞬間就將我的理智吞沒了。

    如果不是梁建民在我的紙心里吼了一聲,我估摸自己現(xiàn)在已經(jīng)腿軟的從路邊摔下去了。

    已經(jīng)記不清是怎么從盆村跑出來的,我只記得再看到昏暗的路燈和偶爾行駛過的車輛時,我竟然有一絲恍惚,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jīng)死了。

    “那……那副棺材,是什么?”玉風不顧形象四仰八叉的躺在路邊,拉風箱似的喘著粗氣道。

    我此時也沒了一絲力氣,兩片肺感覺都像要炸開一樣,斷斷續(xù)續(xù)道:“我……我哪知道,問……問梁建……民?!?br/>
    說完,我把眼珠使勁的瞥向自己的胸口,舔了舔被風吹干的嘴唇道:“你……你還不出……來啊?!?br/>
    話音一落,我就感覺心口一涼,梁建民頂著那顆‘爛蘋果’似的腦袋飄了出來,站在我倆的面前。

    我也懶得跟他廢話了,繼續(xù)躺在路邊沖他眨了眨眼睛,用盡全身力氣擠出兩個字:“說吧。”

    梁建民佝僂著身子看了看我倆,搓著手道:“等你倆緩過勁再說吧,這事兒……牽扯的有點大,一句兩句說不清。”

    一聽這話我頓時就惱了,要不是身體脫力站不起來,我一定一腳把他踹到路中間,讓車把他那顆‘爛蘋果’碾個稀碎。

    梁建民似乎感覺到了我的怒火,虛按了按手,示意我稍安勿躁,同時口中勸道:“你們先別急,先找個酒店住下,把身體調(diào)整好了再說?!?br/>
    說完,這貨竟然直接再次鉆進了我的心口。

    眼睜睜看著他那滿是爛肉和蛆蟲的腦袋鉆進我的紙心里,我胃里頓時又是一陣翻騰,但是我此時連嘔吐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在心里狠狠罵了他一頓。

    我跟玉風兩人就這么在路邊呼哧呼哧的喘了大概有十幾分鐘,好不容易才緩過來一點勁,然后又艱難的攔了輛出租,這才回到之前住的酒店。

    扶著滿是金星的腦袋摔在床上,沒幾秒鐘我就昏昏沉沉的進入了夢鄉(xiāng)。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當我再睜開眼的時候,發(fā)現(xiàn)周身的景象竟然又變了!

    而這次,我身處的環(huán)境竟然是……

    梁琛的祖宅!

    正當我神情恍惚的懵逼時,身后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爸爸,爸爸,孫叔叔讓我問問你,孫爺爺和向奶奶的墓碑刻好了沒有?。俊?br/>
    扭頭看去,我又是一驚。

    梁琛!

    不過此時的梁琛沒扎羊角辮,而是頭發(fā)散著,渾身上下都臟兮兮不說,鼻涕還不住的流著。

    最關鍵的是他的體型,瘦的用火柴棍來形容都不為過。

    “誒呦,你這是又去哪瘋了,咋臟成這德性了?!?br/>
    此言一出,我猛然怔了一下。

    因為這話……怎么是從我嘴里說出來的?

    梁琛他叫我爸爸?什么情況?

    我下意識的想扭動身子,卻發(fā)現(xiàn)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而且背上……好像頂著一大坨什么東西,讓我完全直不起腰。

    “嘿嘿,我去山上玩了一會兒?!绷鸿√鹦渥邮箘诺脑诒亲由夏艘幌拢翘樗查g被抹勻在了臉上。

    “哎呀,你先去洗洗臉,看看臟成啥樣了都,你孫叔叔那邊我去跟他說?!?br/>
    ‘我’又不受自己控制的說了一句,徑直走到了梁琛跟前。

    此時我總算反應了過來,我好像……成了梁建民,在經(jīng)歷他之前經(jīng)歷過的事?

    果不其然,當我走過一面鏡子旁時,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自己的背部,那里鼓起一個大包,和我見到過‘爛蘋果’梁建民的駝背形狀位置完全一樣。

    看來梁建民是想通過這種方式,來告訴我之前的一些事情啊。

    一念及此,我干脆將心放回肚子里,安安靜靜參加這場‘角色扮演’。

    走到梁琛跟前,我伸手將他抱起,一步一搖的挪到臉盆邊。

    放下梁琛后,我厲聲道:“你都這么大了,自己學著洗臉,我先去孫叔叔家了啊?!?br/>
    梁琛很懂事的點了點頭,踮著腳尖用手捧起清水抹起臉來。

    我欣慰的笑了笑,轉(zhuǎn)身出來屋子順著馬路走向?qū)O叔叔家。

    因為我駝著背,所以走起路來比較吃力,大概走了十分鐘左右,我才看見前面一戶同樣窮困的人家。

    走進院中,一個骨瘦嶙峋的中年人迎了上來,沖我打招呼道:“建民來了啊?!?br/>
    我點點頭道:“大孫啊,墓碑已經(jīng)刻好了,再過兩天是個好日子,那時候你派人過去拿就行了?!?br/>
    大孫嗯了一聲道:“哎,你說現(xiàn)在這世道,活著啊,還不如死了呢。聽說齊十一前幾天,也被批斗嘍?!?br/>
    我此時的思想和心情完全是梁建民當時的感覺,聽他這么一說,心中就是一驚,訝道:“齊十一不是咱村最好的中醫(yī)了么,他怎么還能被批斗呢?”

    “哎,可不是嘛。”大孫嘆了口氣,做賊似的朝四周瞅了瞅,壓低聲音道:“聽人們說啊,齊十一和中醫(yī),是宣揚封建迷信。你說這不是瞎扣帽子嘛,齊十一給咱村的人治了一輩子的病了,老都老了還……哎……”

    長吁短嘆了一陣,大孫又朝我湊近了一些,把手攏在嘴邊輕聲道:“建民啊,你也小心點吧,聽我在市里上班的表格說,也有幾個白事人被關牛棚啦?!?br/>
    聽他這么一說,我心跟著就是一緊,硬擠出一絲苦笑道:“咱……咱這貧苦地方,應該不會被牽扯進去吧?”

    大孫嘴一撇,警惕道:“那可說不準,你呀,還是小心點吧,實在不行就出去躲躲,萬一真被那啥了,你家琛琛可咋鬧?孩子早早沒了娘,不能再沒你這個爹吧?”

    一說到這,我心跟著就是一緊,但是面上倒沒顯露太多,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繼續(xù)和大孫閑扯了幾句有的沒的,然后就離開了他家,著急忙慌的往自己家里趕。

    不知怎的,回去的路上,我心里總覺得有那么一絲不安和惶恐,只能不斷的祈求老天,這等災難千萬不要落在我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