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伊祁婉兮第一次見尹孜楷,也是唯一一次。就那一次,伊祁婉兮當(dāng)時印象深刻,過后便忘了。
伊祁婉兮走著神,不知覺間,門被關(guān)上,身后出現(xiàn)了一人。好聽的聲音從身后傳入耳膜,那般溫柔:“妹妹怎么這么早就起來讀書了?昨夜回來得蠻晚的吧?”
聞聲,伊祁婉兮的心猛地一顫,緩緩轉(zhuǎn)身,對上一雙溫柔的眼。他依舊一身合身的白色西服,盡顯溫潤,依舊好看的臉龐,更多了幾分成熟。
見伊祁婉兮不語,他輕一挑眉,道:“不認識我了?”故意停頓幾秒,又說,“那我再自我介紹一次,我叫……”
伊祁婉兮的眼中帶著倦意,嘴角卻微揚,打斷他的話,聲音很輕,語氣柔和:“表兄?!?br/>
尹孜楷輕笑兩聲,道:“難得你記得?!鳖D了頓,又問,“對了,那套《山海經(jīng)》你看見了嗎?”
伊祁婉兮輕輕點點頭:“看見了?!?br/>
“你……喜歡嗎?”
“喜歡,謝謝表兄?!?br/>
“知道你回來了,所以特意來看看你。昨天晚上才得空過來,本想親自交給你,但昨天你沒在,所以將書給了……”尹孜楷說著,卻忽地停住,抬起了手去撩她鬢間的發(fā),眉微皺,眼半瞇,帶著些許擔(dān)心,問道,“妹妹看上去很是疲憊,可是昨晚沒有休息好?”
伊祁婉兮微微偏頭躲開尹孜楷的手,尹孜楷略顯尷尬,收回了手。伊祁婉兮這才抬眸看他,淺笑道:“還好?!?br/>
尹孜楷看著伊祁婉兮好看的雙眼,一時間竟出了神,回過神,見伊祁婉兮有些嚴厲的眼神,忙道:“妹妹的姿容,實在讓人心動不已。我一時間竟失了態(tài),入了迷?!?br/>
“表兄說笑了?!背聊?,伊祁婉兮又問道,“不過表兄,我們只見過一面,且有九年沒見了吧?表兄為何還認得出我?”
“看你衣著打扮,必是千金小姐,而伊祁府上不過兩位千金,蔓草我昨日見過,想來你便是婉兮了?!币慰f著,伸手去攬伊祁婉兮的腰,伊祁婉兮卻移步往旁邊走了去。
“不過寅時,表兄為何這么早起來?”伊祁婉兮抱著書走到窗邊,回頭看著尹孜楷。
知道伊祁婉兮對自己有了戒心,尹孜楷也懂得收斂,雙手放進褲袋里,緩步向伊祁婉兮走近,道:“昨夜本想等你回來將書交于你手我便回去,奈何夜太深,便在貴府求了一宿,而今日我還有事,故而得早起回去?!?br/>
“婉兮知道表兄很忙,只是爹爹和娘親應(yīng)該都還沒有起床,表兄若要先回去,回頭婉兮會轉(zhuǎn)告爹爹和娘親的?!币疗钔褓鉁\笑道。
她想他走,他知道。
他也沒想留。他知道日子還長,且有些事,急不得。
“婉兮?!币慰龅貑舅?,見伊祁婉兮看他,又道,“若是日后……”話說了一半,卻住了嘴,見伊祁婉兮一臉疑惑,尹孜楷卻輕笑一聲,低頭搖搖頭,又看著她,笑道,“沒什么。我還是等小姨和姨夫起來后打聲招呼再走吧。”
尹孜楷畢竟是男子,伊祁婉兮不想與他二人共處一室,于是想著逃脫。沉默許久,緩步往門口移去,帶笑道:“那表兄你……”
話說一半,被尹孜楷一把拉住,他帶笑的聲音從身旁傳入耳膜:“妹妹,你我難得見面,為何急著要走?”
伊祁婉兮一怔,也不看他,問道:“表兄還有什么事?”
“婉兮……”尹孜楷說著,一把從身后抱住伊祁婉兮,感覺到伊祁婉兮的抵抗,在她耳邊輕語,“就一會兒,就讓我抱一會兒?!?br/>
伊祁婉兮的心猛地一顫,就那樣怔住,一些斷斷續(xù)續(xù)的回憶陸續(xù)從腦中閃過,那是她最想忘記的過往,也是她從不與人提起的過往。
“就一會兒……”腦中響起幾度令她崩潰的聲音,一想起來就痛苦萬分的聲音,“就一會兒。”
不要告訴別人……
“不……”伊祁婉兮聽見自己的聲音。
不行,自己好不容易才突破的心理,好不容易才想與齊天鈺好好在一起,不能再被攪和了,不行!
尹孜楷被伊祁婉兮猛地推開,向后踉蹌著退了一步,還沒反應(yīng)過來,伊祁婉兮已將書放在書桌上,開門跑了出去。
尹孜楷站在原地,饒有趣味地看著伊祁婉兮倉皇逃離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微笑:“果然……”
伊祁婉兮在害怕。那個人沒有騙他,伊祁婉兮害怕,害怕一些事情。
伊祁婉兮跑出屋,打掃的仆人看見她,皆鞠躬道:“早上好,三小姐?!笨墒且疗钔褓鈪s沒理他們,倉皇跑出了屋去。
見伊祁婉兮如此倉促,仆人們皆是一陣疑惑,卻以為伊祁婉兮是又要買吃的去了。
齊府。
“大少爺。”女仆輕輕敲了敲書房半掩的門,喚道。
齊天鈺著一件白色帶領(lǐng)襯衣,外一件黑色馬甲。聞聲,抬起頭,眉頭依舊慣性皺著:“什么事?”
“婉兮小姐來了?!迸偷恼Z氣,有些急促。
齊天鈺聞言,先是一驚,繼而迅速起身,拉起衣架上的風(fēng)衣披在身上便往門口走。
齊天鈺慌忙下樓,見伊祁婉兮站在客廳中央,忙至她面前,帶笑問道:“婉兮,你這么早過來,是又要去買甑糕嗎?”
伊祁婉兮抬起疲倦的雙眼,看著他如畫的眉眼,也不說話,只是淡然看著齊天鈺。齊天鈺察覺到異樣,不禁有些擔(dān)心,忙問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語音剛落,被伊祁婉兮拉住雙手,唇也被伊祁婉兮輕輕吻上。
齊天鈺怔住了,一時間竟忘了思考。不久,齊天鈺回過神來,輕輕推開伊祁婉兮,看著她的眼,問道:“婉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見伊祁婉兮依舊不言語,不禁急了,“你告訴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伊祁婉兮沉默片刻,才抬起眼看他,嘴角卻帶了一絲笑意,道:“天鈺,我有些困,想在你這兒好好睡一覺。”
齊天鈺聞言,思考片刻,卻笑出了聲,抬起右手撫上她的臉,半開玩笑道:“看你的樣子是一宿沒睡。是伊祁府的床不及我這兒的舒適?”
伊祁婉兮伏在他胸前,閉上眼,道:“家里來了客人,在家里睡不著?!?br/>
齊天鈺輕輕抱住伊祁婉兮,輕嗅著她發(fā)絲淡淡的香味,問旁邊的仆人道:“早餐準(zhǔn)備好了嗎?”
仆人答道:“準(zhǔn)備好了,大少爺。”
“想來你還沒有吃早飯,餓了吧?!饼R天鈺柔聲道,“先吃過早飯再睡覺吧?!?br/>
伊祁婉兮沉默片刻,才從齊天鈺胸前抬起頭:“好?!?br/>
吃過早飯,齊天鈺便帶伊祁婉兮到了自己的臥室,將她安置在床上后,坐在床邊輕撫她的發(fā)絲,道:“你好生歇息,我去處理好一些事情就回來?!?br/>
齊天鈺說完,便要起身離開,卻被伊祁婉兮叫住:“天鈺,如果……”
齊天鈺回頭看她,問道:“怎么?”
伊祁婉兮看著齊天鈺,心里很不是滋味,良久,才緩緩開口:“如果我有事瞞著你……你……會生氣嗎?”
齊天鈺聞言,冷峻的臉上逐漸多了幾分笑容:“那得看是什么事了?!?br/>
伊祁婉兮看著他,想說什么卻什么也沒說。她心里滿是愧疚,她不想瞞著他,可是她什么也不敢說。她怕。
她怕她一句話不當(dāng)便讓齊天鈺察覺出了端倪,她怕齊天鈺會因此而討厭她,她更怕自己從此再也走不出那片陰影。
見伊祁婉兮若有所思,察覺到她有所不安,齊天鈺淺笑著安慰道:“婉兮,休息吧?!?br/>
伊祁婉兮看著他,輕輕點點頭。齊天鈺見她點頭,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伊祁婉兮躺在床上,雙手緊緊拉著被子,還想著事兒,終究不勝倦意,迷迷糊糊便睡著了。
齊天鈺下了樓,回頭問管家:“久叔,車備好了嗎?”
羅久彎腰上前,道:“回大少爺,備好了?!?br/>
車上,季廉看一眼若有所思的齊天鈺,道:“大少爺,雖說您不喜歡那些洋鬼子,可是齊家與洋鬼子之間的合作不少,老爺特意叮囑讓您不要惹出什么事……”
齊天鈺微微皺眉,道:“好好開你的車,不要多話。”
談過生意出來,已是中午,太陽高照,齊天鈺卻陰沉著臉。
見齊天鈺出來,季廉忙下車為齊天鈺開了車門,見他一臉不悅,忙問道:“少爺,怎么了?”
齊天鈺也不看他,上了車,關(guān)上車門對季廉冷然道:“沒怎么,回府?!?br/>
季廉也不多問,也上了車。
伊祁府。
伊祁蔓草坐在院中,不斷往門口張望:“紀(jì)姨,三姐到底干嘛去了?”
“聽說是出去了。”紀(jì)姨站在伊祁蔓草身后,答道。
伊祁蔓草聞言,卻有些急了,皺了眉,道:“我知道三姐出去了,所以干嘛去了,怎么還不回來?”
“這……奴婢不知道?!奔o(jì)姨有些難為情道:“大概是去找未來的姑爺吧?”
伊祁蔓草聞言,卻坐不住了,猛地起身,拍了拍黑色的裙擺,回頭看著紀(jì)姨,道:“不要胡說八道!哪有一大早就去的?!?br/>
“有什么不可能的?!奔o(jì)姨的神情帶了幾分鄙夷,“我聽說那些洋鬼子可開放了,三小姐去英國待了那么多年……”
話未說完,迎來伊祁蔓草冷冽的目光:“閉嘴,就算是去找我姐夫了又如何?那也一定是有事兒?!?br/>
紀(jì)姨見伊祁蔓草甚是不悅,忙閉了嘴。良久,又轉(zhuǎn)移了話題,諂笑問道:“四小姐,您今天怎么沒去學(xué)堂?”
“沒去學(xué)堂?”伊祁蔓草回頭看她,好看的眉微皺,臉上寫滿嫌棄,“本小姐都回來了,你還說本小姐沒去學(xué)堂?!?br/>
紀(jì)姨有些難為情地低下頭:“是是,瞧奴婢這記性?!庇痔ь^,靠近伊祁蔓草,輕聲問道,“話說,四小姐,司少今日沒有去找您么?”
“司少?”伊祁蔓草故作不懂,“哪個司少?”
紀(jì)姨有些急了,忙要與她解釋道:“就是司家的那個小少爺啊?!币娨疗盥萑允遣恢赖臉幼?,更急了,“你們不是在……談戀愛么?”
伊祁蔓草聞言,眉一皺,落下一句:“胡說八道,誰在和他談戀愛!”語畢,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