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樓上學(xué)生離開座位時砰砰咚咚的聲音從天花板上傳下來,合上筆帽與本子,付茶茶看了眼時間,離下課還有五分鐘,那聲音代表樓上的人提前下課了。
一會兒下課吃什么?
土豆雞塊還是糖醋排骨?
她偷偷看了眼蘇凡,亮晶晶的眼睛不易察覺地彎了彎。算了,蘇凡喜歡吃素的,還是吃豆芽和炒青菜吧。
那該怎么邀請他去吃午飯?
她枕著胳膊想,身上穿了他的黑色純棉外套,有一股干凈清新的薄荷味。
講臺上的老師看了眼付茶茶,再看向早就躁動不安的其他同學(xué),繼續(xù)若無其事的回頭講課。
“怎么還不下課啊!食堂都沒飯了...”
“不餓,不想吃...”
“....”
拉書包拉鏈的聲音此起彼伏,還有兩分鐘下課。
“蘇凡,你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崩蠋煼畔路酃P突然道,“講完這道題下課,這道題考試要考的。”
竊竊私語的聲音瞬間停下來,他們重新拿起筆,繼而將目光齊刷刷的看向被叫到的倒霉鬼。
蘇彥連忙收回和付茶茶相碰的手。
空調(diào)不知道什么時候重新被打開了,冷氣吹向他頭頂?shù)念^發(fā)。
蘇彥站起來,后門被人推開,他下意識的再次回頭。
“小心!”
“蹲下去!”季柴朝兩人吼了一聲,腳下不停,腳下打滑,他點了一下桌子,差點摔在地上。
他看見站起來的青年烏黑平靜的雙眼,毫不夸張的說,就像是一個慢鏡頭,一幀一幀的畫面切換得極慢,他蒼白的臉也越來越清晰。
蘇彥按住付茶茶將她的頭連及半個身子按到桌面一下,他自己是來不及躲了,雙手抱頭打算少受點傷。襯衫不知道被誰給拉住,攔著脖子將他拉出座位,摔在地面上。
蘇彥睜開眼,看到一雙棕黑的眼,鼻尖相碰。
兩人的臉貼得極進(jìn),季柴在上面跪趴著護(hù)住他半個身子。
“可以起來了嗎?”蘇彥不自然地偏過頭去,輕聲問道。
季柴連忙起身,看向付茶茶的位置。
他太過緊張,都沒有聽見風(fēng)扇落地的聲音。
付茶茶在兩排課桌的夾縫中,同學(xué)們連忙上前幫忙,沒有手上。
“蘇凡,你沒事吧?”她眼中含淚,嚇得不輕。
蘇彥點點頭。
教導(dǎo)主任看見眼前的場景都要瘋了,抓著手機(jī)連忙對季柴解釋:“季警官,不好意思,這棟教學(xué)樓是上一個學(xué)校留下來的,我們學(xué)校搬到這里來就直接使用了...”
季柴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他目光追上收拾書包離開的蘇凡,沒注意聽教導(dǎo)主任在講什么。
付茶茶留在原地,看看教導(dǎo)主任再看看離開的蘇凡,不知道該怎么辦。
她低頭看地上黑色的外套,揉了揉眼,蹲下去摸了摸,帶著哭腔喊了一聲:“...有血?!?br/>
季柴低頭看,上面不但有血,還有一個帶血的玉佩,他蹲下去細(xì)看,卻什么也沒有了。
冷風(fēng)猛得吹過來,季柴勉強(qiáng)笑了笑,“你看錯了,誰果汁打翻在上面了。”
付茶茶低頭找了找,腳邊確實有不知道誰留下來的飲料瓶。
季柴揉了揉揉眉心,告別教導(dǎo)主任。
蘇彥坐在校園內(nèi)的石凳上,右手邊放著一盒牛奶。
季柴和他坐在一起,左手邊放著一瓶冰水。
“我晚上還有一節(jié)課,”蘇彥道,脊背疲倦的弓了起來,“希望季警官不要影響我上課?!?br/>
季柴拿著錄音機(jī):“孟有司墜樓的時候,你在干什么?”
“不記得了?!碧K彥道。
季柴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認(rèn)識孟有司嗎?”
“不認(rèn)識。”
“你和孟有司在籃球館起過爭執(zhí),怎么會不認(rèn)識?”
“起爭執(zhí)之前沒見過他?!碧K彥沒有看季柴。
“看著我,”季柴道,語氣嚴(yán)厲,“我再問一遍,你認(rèn)識孟有司嗎?”
蘇彥面無表情,抬眼看季柴,眼里有些諷刺:“不認(rèn)識。我也不想認(rèn)識。你們問我一百遍,我也是這個答案?!?br/>
蘇凡早就被帶走問過話了。
二十四小時,白天和黑夜,證據(jù)不足,就是證據(jù)不足。
“我沒有殺人,”蘇彥再次肯定道,“我沒有殺人?!?br/>
季柴喝了口水,這個案子很棘手。孟有司看起來很仇視蘇凡,但是目前證據(jù)表明,他的嫉恨是單方面的。蘇凡每日三.點一線,自我封閉,幾乎沒有任何社交,他對舍友都很少說話,更別說八竿子打不著的孟有司了。除了籃球館的一次爭吵,兩人幾乎從來沒有見過面。
“好了,”季柴收回錄音筆,頗不自在道,“我們聊點其他的。”
蘇彥沒有說話。
“你有喜歡的女孩子嗎?”他問。
“沒有?!碧K彥道,蘇凡和他一樣,只對同性.感興趣。
“你喜歡什么樣的女孩?”季柴接著道,眼里有些笑意:“跟我說說看,你長得很好看,不可能沒有女孩喜歡的,肯定是你要求太高了。”
“不知道?!碧K彥看著他的眼,目光茫然。
近距離看,他的睫毛濃密,眼珠像是清晨時的湖面,說不出的空靈,
季柴的耳根有點發(fā)紅,笑道:“你可以不用看我了,我們隨便聊聊?!?br/>
蘇彥站起身:“我要去上課了。”
“你的東西?!奔静癜亚嗄晟砼缘呐D踢f給他,“有什么需要幫助的,隨時打電話給我?!?br/>
紙盒上面結(jié)了一層細(xì)密水珠,和他冰水瓶一樣。有什么東西在腦海中咔嚓響了一下,季柴擰眉,眼神瞬間變得有些古怪。牛奶是他買的,還是特意拿的溫牛奶。
蘇彥走在路上,體育場上到處是散步的小情侶和打室外籃球的青年。
“罰球罰球...”
籃球場上站滿了人,有人犯規(guī)撞人被罰球。
蘇彥手指在牛奶盒蓋上敲了敲,沒人注意到他,他嘴角翹了翹,眼神再不似以往平靜,而是帶著惡趣味般的調(diào)皮。他閉上眼,抬起胳膊,將牛奶向后一扔。
未開封的奶盒就遙遙落在他身后三十米遠(yuǎn)的垃圾桶里。
“啊啊??!進(jìn)了!”
球場上加油吶喊的聲音不斷。
蘇彥眉梢克制的挑了挑,面無表情的去上課,一直縈繞在周身的腥臭味似乎更濃了。
因為孟有司的原因,蘇彥寢室的人被安排到其他宿舍,因為沒有人愿意跟他住,所以蘇彥一個人住四人房。本來還有一個室友和他分在一起,但是對方在外面租好了房子。
教導(dǎo)主任特意找到他,讓他不要有心里壓力,好好學(xué)習(xí),旁人怎么說就讓他們說吧。
“我相信和你無關(guān),”教導(dǎo)主任安撫的朝他笑著說,“對了,最近小心一點,孟有司的家長可能會過來...”
話點到為止,蘇彥明白的點頭,“謝謝老師?!?br/>
教導(dǎo)主任拍拍他的肩膀:“我已經(jīng)派人去接你父母了,這個時候還是要大人在場?!?br/>
蘇彥蹙眉,蘇凡的父母并不怎么關(guān)心他們這個兒子,出事到現(xiàn)在,僅僅打了一個電話過來。
主任看他眼里的悲傷一閃而過,不由心疼道:“好孩子,沒事,相信老師?!?br/>
“謝謝老師?!碧K彥只得道。
第二天下了小雨,聒噪的蟬鳴消停了一會兒,蘇彥翻出行李找衣服穿,蘇凡將衣服一件件分門別類疊得整整齊齊,蘇彥在黑白色中停了一下,抽.出一件有些潮.濕的外套,眼神瞬間變得深沉晦澀。
這是昨天他給付茶茶的外套,他沒有記錯,這件衣服他沒有帶回來。
將衣服卷起來,蘇彥用垃圾袋裝好,下樓去扔。
“阿姨,我們宿舍走廊的監(jiān)控是開著的嗎?”蘇彥在宿舍大廳問舍管阿姨,想找出是誰在惡作劇。
“不是早就壞了嗎?不然那個學(xué)生出事的時候還能看到誰去過那個宿舍呢?!鄙峁鼙痪靻柫撕芏啻瘟?,有點不耐煩,“怎么了?東西被偷了?現(xiàn)在的年輕人,出門忘記鎖門,鎖門忘記拿鑰匙。”她接著跟同事抱怨了一會,這才把話說完。
蘇彥還想接著問,但是門口突然沖進(jìn)來一群男人,神色兇悍像是在找什么人。
蘇彥見狀,連忙低頭在一群學(xué)生中走向宿舍大門。
“站住,蘇凡住在哪個宿舍?”一人攔住他問道。
“不清楚。”蘇彥搖搖頭。
那人正要放開他,忽聽一人從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蘇凡,你怎么還在學(xué)校?”
蘇彥腳下向后腿,那人猶自不知:“出了這樣的事情,你也不知道躲躲。”
周圍是一片嘈雜聲,蘇彥從玻璃門上看到他背后的男生,是與蘇凡關(guān)系一般的室友。
那人一把抓.住他的衣領(lǐng),嚷道:“往哪里跑!”
一個中年婦女撲過來,立即上前朝臉就是一個巴掌。
蘇彥面無表情伸手擋開,那女人臉龐瞬間變得猙獰,吼道:“你還躲!”
女人一共帶了二十幾個人。
抓.住他的高大男人將他甩到墻角,數(shù)人瞬間圍上來,包圍住他。
“你們干什么!”室友沖上來,“我報警了!”
“滾開?!蹦侨松袂榧嵉卮蠛暗溃骸皥蟀。?!去報??!”
蘇彥站起來,拇指擦了擦嘴角,目光頓時說不出的陰沉。
蘇凡沒有碰孟有司,他只是一個受害者,所以蘇彥不會對另一位受害者不分青紅皂白的毆打坐以待斃。
生活不是比慘,你可憐,你可以無視法律無理取鬧。
“你這個殺人兇手,”女人神情激憤,“我兒子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么要殺他?他死了,你還在這里活蹦亂跳!憑什么!”
“我沒有殺你兒子?!碧K彥一字一句道。
“如果真的是我殺了你兒子,我現(xiàn)在就不會站在這里了?!彼兆∧桥嗽俅握茡潄淼氖?,眼底的兇狠冷厲將女人也嚇傻了。
眾人見狀,拳頭立馬招呼過來。
“?。 币蝗藨K叫一聲,“他帶刀了!”
他捂著鮮血淋漓的胳膊,從人群中退出來。
有看不慣的男學(xué)生往前,站在蘇彥前面,對著神色憤憤的中年男人們:“你們這樣算什么?”
有人笑了一下,伸手去推開他,繼而兩人扭打在一起。
接二連三的人站出來,大廳里瞬間亂了套。
地上的黑色外套被踩來踩去,最終爛成一塊破布。
蘇彥摸了摸耳后流出的粘.稠的血,眼前一黑。
天空昏黑一片,黑云如潮從四面八方涌來將天空緊緊箍.住。響徹天地的雷鳴之后,廳內(nèi)悉嗦幾聲脆響,緊接著大廳兩面的玻璃盡數(shù)碎裂,冰棱般敲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