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毙∴嵶庸ЧЬ淳吹亟舆^折子，展開之后清了清嗓子，揚聲念道：“參，戶部尚書沈城之子沈望舒，十日前于望江酒樓，跟某富戶子弟為爭一歌女，大打出手，將其暴打身亡……”

    伴隨著小鄭子的話，戶部尚書沈城額頭見了汗，臉色蒼白的站出來，兩腿發(fā)軟直接跪倒在地，叩頭道：“陛下，陛下恕罪啊……”

    他知道，既然鐘玉珩把這件事兒拿出來說，一定是掌握了足夠的對他不利的證據(jù)。

    這樣的事情竟然叫鐘玉珩這個難纏的拿了出來，他簡直恨不能將家中那個逆子給活生生的打死！

    可是……可是誰讓那逆子是他家六代單傳的一根兒獨苗苗，就算是整日游手好閑、斗雞遛狗，生生養(yǎng)成了個紈绔，也被家中的老娘和夫人寵愛著……

    而他自己，自然也是下不去狠手管教的。.

    板板正正坐在龍椅上發(fā)呆的小皇帝被他這聲嚎叫嚇得一個激靈，茫然地抬起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往下面看了一圈。

    見沈城一把胡子跪倒在地上哭得涕泗橫流，他忍不住露出無措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看向身旁，疑惑地喊了一聲：“鐘大人？”

    當了皇帝這么久，他也見識了不少大人在被揭穿罪行時候流露出來的丑態(tài)，也沒少見到看起來體面威嚴的人一個個在朝堂上吵得臉紅脖子粗，像是斗雞似的寸步不讓的模樣。

    這會兒見到沈城哭嚎，他當然不至于張口就要求情，又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反應，只能下意識地依賴鐘玉珩。

    鐘玉珩冷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還算滿意他的態(tài)度，收回目光看著跪倒在地的沈城，勾起一個殺氣四溢的笑：“沈大人，你是承認這事屬實了？”

    沈城噎了一下，連哭訴都有微妙的停頓。

    他怎么會不知道，以鐘玉珩的老奸巨猾，既然把這件事情拿出來說，顯然是已經(jīng)備齊了證據(jù)，只等著將罪名定死。

    他倒是想要好好狡辯一番，保住自己的兒子，可是這現(xiàn)實不是不允許嗎？

    原想借著小皇帝年幼，他哭訴兩聲，哪怕能讓小皇帝心軟說兩句類似“從輕處置”之類的話也好。

    鐘玉珩雖然如今權(quán)勢在握，除了沒有坐上皇位跟皇帝已經(jīng)沒什么區(qū)別，卻到底不是皇帝。

    在這眾目睽睽的朝堂上之上，只要小皇帝開口，他總要給幾分薄面吧？

    沒想到這小皇帝，年歲稚嫩，瞧著還是個懵懂孩童，卻不知道被怎么教的，對著這個竊國奸宦竟然還有幾分尊敬，就算他這樣唱念俱佳的哭訴都沒得他一句話。

    沈城心中暗恨，卻又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咬緊了牙關道：“鐘大人，老臣好歹也是先皇親手提拔上來的，這些年在朝堂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br/>
    “老臣教子不嚴，甘愿受罰，望舒卻是老臣唯一的兒子，還請鐘大人留他一條性命，老臣以后一定好好教育，讓他閉門思過，不再出門惹是生非?！?br/>
    是想拿自己的前途和這點臉面，換沈望舒的平安了。

    鐘玉珩冷眼看著他，心底里禁不住嗤笑一聲。

    這個人，到底從哪里來的自信，以為自己能有這么大的臉面？

    指尖點了點椅子的扶手，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又看向文官的隊列，嗓音里帶著叫人渾身發(fā)冷的笑意，道：“御史大夫何在？”

    朝堂上沉默片刻，御使大夫帶著忐忑站了出來，拱手道：“老臣在?！?br/>
    “沈公子當街打死人的事情就發(fā)生在宿京最熱鬧的地段，整個宿京都鬧得沸沸揚揚，陛下和本官面前卻一本折子都沒有收到……”

    鐘玉珩的語氣漸漸地冰冷，驀得一把從小鄭子手上搶過那本折子，狠狠地甩在了御史大夫的面前：“本官倒想問問大人，監(jiān)察御史的職責何在？！”

    “臣……臣……”御史大夫的額頭上見了冷汗，被他的氣勢壓得抬不起頭，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白著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道：“臣失職！臣確實不曾聽聞手下人稟告，還請陛下和九千歲明察！”

    “你不曾聽聞，你手下的監(jiān)察御史都是死的嗎？！平日里誰的衣冠不整都能雪花兒似的上折子將人罵的體無完膚，怎么這會兒一個個都啞巴了？嗯？”

    鐘玉珩毫不留情地一頓訓斥，又冷笑著環(huán)顧一圈文武百官，嘲諷道：“御史們不言不語，御使大夫毫不知情，朝堂上這么多的大人也都絲毫風聲都沒有聽到嗎？”

    “本官跟陛下在宮中，閉目塞聽聽不到百姓們的話，你們一個個的，倒是比陛下和本官還要耳聾眼瞎！”

    “朝廷給你們發(fā)俸祿，給你們權(quán)力，就是讓你們一個個尸位素餐，站在這里充當啞巴和瞎子的嗎？！如果聽不到百姓的聲音，見不到該處理的冤屈，不如把耳朵割了、眼睛挖了、舌頭切了，也好過一個個擺在那里好看！”

    被他這樣毫不留情的叱罵，在場的許多人臉色都算不上好看。

    官官相護本來就是常有的事情，更何況不過是一個商人之子，就算朝堂上有內(nèi)斗也沒人真的想過要用這種事情為誰伸冤。

    有鐘玉珩在，大家更多的想的是如何從他的手里爭權(quán)奪利，朝堂上的派系劃分反倒沒有以前那么明顯。

    站在這里的大臣大都是先皇時期提拔起來的，一個個的歲數(shù)都比鐘玉珩大上不少，如今被他這樣一個年輕的閹人按著頭罵，臉上難免都下不來。

    可是作為文官和武官之首的寧清河和藺深，都安安靜靜地站在最前方不說話，想到鐘玉珩那暴戾的名頭，也無人敢這種時候站出來觸霉頭，整個大殿中頓時一片寂靜。

    像是帶著點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所謂。

    鐘玉珩忍不住被氣笑了，看著下面的人站起身，道：“好，既然大家都不肯說話，那這件事兒就不需要商議，一切按律處置?！?br/>
    “沈城之子沈望舒，惡意害人性命，依律當斬！來人，這就前往沈府捉拿沈望舒，斬立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