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jié)名:兩小有猜(一)
她雖然不懂刺繡,但看著上面精美繁復(fù)的花紋,也知道這幾身衣物必然要耗費(fèi)不少精力,每一針每一線,都寄托了繡制之人的無限愛心。
她連忙接過,不住贊嘆:“真漂亮,容兒一定會非常喜歡的?!?br/>
綿兒靦腆一笑,“喜歡就好?!?br/>
“嗯?”她忽然停下手中翻看衣物的動作,將目光投向綿兒之前正在繡制的繡品上:“那是什么?看樣子……”她不可思議地睜大眼:“難道是女子的肚兜?”
綿兒白凈的臉容刷的一紅,慌忙將繡品藏起:“沒……沒有,你看錯了……”
錯了?怎么可能錯!她自己就是女人,來到這個時代也好幾年了,對于每天都穿的東西,她豈能看錯?
越想越可疑啊……
“綿兒,你是不是……”
“不,不是!”還沒等她說完,綿兒就急著否認(rèn)。
她嘴角挑起一抹別有深意的笑容,趁綿兒不注意,將他之前藏起的繡品奪了過來:“哇,還說不是,明明就是!”
綿兒臉漲的通紅,卻無力反駁,只能一臉焦急羞愧的看著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自己是不是鬧得有些過頭了?明知綿兒臉皮薄,還這么捉弄他,自己真是越來越惡趣味了。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錯,諾,還給你?!彼荒樂e極認(rèn)錯的表情,將手里未完成的肚兜朝他遞去。
綿兒紅著臉接過,低著頭,眼光閃爍,不根本敢直視她。
“綿兒,你若也當(dāng)我是親人,就不要瞞著我。”
綿兒頭垂得更低:“我……我沒有……不是……因為……”支支吾吾好半天,都沒說出句完整的話。
從他的表現(xiàn)上看,軒轅夢確定,他一定心里有事。以過來人的口吻輕聲道:“綿兒,我不會逼你做任何事,你既然不想說,那我便尊重你,只是有些話我不得不說?!鳖D了頓,問:“我以前說過的話,你還記得嗎?”
以前說過的話?
“重復(fù)一遍。|i^”
“無論何時何地,都不許自輕自賤。”
她滿意頷首:“嗯,說的沒錯,你既然還記得,那就要牢牢印刻在腦中,不能只說說而已,要堅定不移的做到?!?br/>
“夢,你……”
“綿兒,我希望你得到幸福,但如果是建立在痛苦之上,我寧可不給你自由?!?br/>
“我……我明白。”他微微垂下眼簾,濃密纖長的睫毛,掩蓋了眸中的思緒,令人看不透徹。
“我過兩日才會離開,這期間有什么問題,或者有什么心事,你都可以告訴我。”
他點點頭,明顯心不在焉。
“別揉了,好好的衣料都被你揉皺了?!彼钢杆掷锏亩嵌?。
“?。垦?!”像被驚嚇到一般,他猛地抬頭,抓著肚兜的手不經(jīng)意間一松,肚兜落地,怔了半晌,他才彎下身,匆匆將肚兜撿起,塞到身后。
看著六神無主的他,軒轅夢長長嘆了口氣。
她不知南宮,只憑他的眼神和話語,無法了解道最近發(fā)生的事,但看他的樣子,也知道一定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發(fā)生了,而且是一件擾亂了他平靜心神的事。
綿兒這種狀態(tài),一直持續(xù)到她離開時都沒有緩解,因為擔(dān)心他,所以托付祁墨懷多照看一下。
一個月的時間匆匆而過,想到離開京都時,綿兒那反常的舉動,實在放心不下,于是提前兩日動身,前往皇宮。
因為上回祁墨懷的提議,所以這次,她多帶了一個小拖油瓶。
小丫頭越大越不讓人省心,簡直像個男孩子一樣調(diào)皮,反倒是容兒,安靜乖巧,雖然生他的時候吃了不少苦頭,但現(xiàn)在卻讓她省了不少的心。
“唉,你這丫頭,真是生了副女兒身,長了顆男人心?!?br/>
“媽咪你在說什么?”在馬車中蹦蹦跳跳的小丫頭一臉迷惑地望向她。
望著女兒雖依舊稚嫩,卻已經(jīng)顯出姣好輪廓的臉容,她不禁在心中感嘆:這丫頭今后也不是省油的燈,至于會不會青出于藍(lán)而勝于藍(lán),那就不得而知了。
“啊,媽咪,你看那里!”小丫頭指著車窗外,突然發(fā)出一聲驚呼。
“什么事啊,大驚小怪的……”懶洋洋地蹭過去,目光透過窗口,落在對面的道路上。
一片吵雜聲中,幾個體格健壯的青年,正圍著一個**歲大的男孩不停踢打,面對比自己強(qiáng)壯許多的施暴者,男孩只能將身子蜷成一團(tuán),緊緊抱著腦袋,艱難地閃躲著那些瘋狂而來的拳腳。
男孩的臉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多處淤青,想必身上更加嚴(yán)重。
這樣的場面,她并非第一次見,在現(xiàn)代時,她不但見過多次,甚至還遭遇過。
無論什么樣的朝代,什么樣的時空,這種恃強(qiáng)凌弱的戲碼總是會不斷上演,別說是人類了,就是動物世界,也是優(yōu)勝劣汰,強(qiáng)者生存。
可憐的人們,因為自己是弱者,就要去欺負(fù)比自己更弱的存在?;蛟S,這就是人的劣根性,與社會制度無關(guān),與高貴尊卑亦無關(guān)。
目光無意識投向男孩的正臉,原以為會看到一張害怕哭泣的面容,誰料,從那紛沓拳腳中露出的雙眸,卻鎮(zhèn)定得不似一個孩子所能擁有的。
隱忍,堅毅,剛硬,冷酷,以及……深深的嘲諷。
她被那眼神刺了一下,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根本想象不到,一個只有**歲的孩子,在面對這樣殘酷的欺辱時,竟能表現(xiàn)出那樣冷靜的氣勢,好似此刻被打的人不是他自己一般……
不對,他不是冷靜,也不是不在乎,他只是知道,就算自己反抗也于事無補(bǔ)。他現(xiàn)在能做的,只有忍耐,所有的痛,所有的傷,所有的屈辱,在自己的力量成長到無人可敵時,他再一一討回。
這個孩子,不簡單,同時……也很危險。
她放下車窗簾,淡淡道:“他們在鬧著玩,沒關(guān)系的,別看了。”說著,便要將小丫頭從車窗邊抱下。
“媽咪,他們在打那個小哥哥,我們快去救她!”小丫頭固執(zhí)地扒著窗沿,力氣大得驚人。
女兒已經(jīng)長大了,沒那么好糊弄了,無奈之下只好道:“不要緊,他們打著玩的?!?br/>
“小哥哥臉上都已經(jīng)出血了,怎么會是打著玩呢!”小丫頭扭動著身子,一副急切的模樣。
她不禁哭笑不得,這丫頭,越來越精了,眼看唬不住,只好命車夫停車。
她向來不喜歡多管閑事,但誰讓女兒在這件事上如此執(zhí)著呢?
馬車剛停下,小小的身子就躥下馬車,飛快朝被打的男孩沖去,“你們快住手,不許打人!”
軒轅夢嚇了一跳,這丫頭的身法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好了,連她都追不上。
幾個打得正歡的青年轉(zhuǎn)過身,見阻止自己的,只是個四五歲的小女孩,不屑道:“臭丫頭,這不是你該管的,滾開!”說完,繼續(xù)毆打倒在地上的男孩。
小丫頭急了,又是一聲大喊:“你們這些壞人,給我通通住手!”
一名青年聞言,怔了怔,隨即轉(zhuǎn)過身看著小丫頭獰笑道:“小妹妹,你剛才說什么,我沒有聽清楚,你再說一遍好不好?”
“我讓你們住手,不要再打那個小哥哥了?!毙⊙绢^認(rèn)真重復(fù)了一遍。
“你讓我們不打,我們就不打?”青年朝小丫頭走近一步,彎下身,露出不懷好意的笑:“那個小兔崽子偷了我們的銀兩,還占了我們的地盤,要讓我們停手,就拿出點好處來?!?br/>
小丫頭鼓著腮幫子,盯著青年伸出來的手,一臉不解:“什么好處?”
“你說什么好處?當(dāng)然是銀子了!”
“我……”小丫頭翻翻口袋:“我沒有……”
“沒有?”青年揚(yáng)高聲調(diào),臉容立刻變得猙獰:“沒有你來湊什么熱鬧,還不快滾,否則我連你一起揍!”青年揚(yáng)起拳頭,耀武揚(yáng)威般在小丫頭面前晃了晃。
“不行不行,你們不可以打小哥哥!你們要是不住手,我就去讓媽咪去報官,讓官差來抓你們!”小丫頭連忙攔在青年身前,目光炯炯,倒是蠻有氣勢。
“小混蛋,給我滾開!”青年惱羞成怒,論起拳頭便朝小丫頭狠狠打去。
不遠(yuǎn)處的軒轅夢看得心驚膽顫,那青年雖然不會武功,但這一拳下去,也不是開玩笑的,女兒那小身板根本承受不住。
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那青年突然慘呼一聲,整個人朝后倒去,臉色鐵青地抱著自己的膝蓋,痛苦呻吟。
“哼,叫你們欺負(fù)小哥哥!”小丫頭神氣活現(xiàn)地拍拍手,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軒轅夢眼角抽了抽,好像……根本不需要自己出面。
其余幾個青年見自己的同伴受傷,驚異的同時,亦心生恐懼,這世上什么事都有,年紀(jì)小小卻武功高強(qiáng)的人他們也見過,幾人互看一眼,都知道面前這個穿著打扮頗顯貴氣的女娃不好惹,心中雖有不甘,卻還是帶著受傷的同伴默默離去了。
“小哥哥,你沒事吧?”小丫頭還真打算把老好人做到底,不顧男孩滿身臟污,跑上前彎下身,企圖將受傷的男孩扶起。
“多管閑事?!迸c年齡不符的蒼涼嗓音從男孩口中吐出,他看了眼攙扶在自己臂彎上的白嫩小手,唇角彎出一抹不屑的笑意,將手臂抽出:“你也不嫌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