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洛寧確信自己的語氣里充斥著滿滿的惡意,她自認本身不是什么好人,加上戴琪的行為讓曾經(jīng)深受腳踏兩只船其害的她惡心不已,故而才起了要整治他的心思。
事實上馬卉此時并沒有什么思考能力,只是無意識地信任程洛寧,附和她的話:“好!讓他身敗名裂!”說著又抽泣了兩下,然后居然朝著她人一頭栽下去,睡了。程洛寧用整個人的力氣接著她,感覺哭笑不得——從來沒想到連素來樂觀開朗的馬卉碰到情之一字也會栽這么大的跟頭,完全出乎了她的想象。
但是她并沒有時間想些有的沒的,不僅僅是因為頭疼頭暈的程度加深,而更重要的是馬卉似乎有要吐出來的趨勢。
小姑娘不知道是第一次喝酒還是不太會喝酒,整個臉都燒紅了,迷迷糊糊的樣子,手還緊緊地扯著她的衣服,喉嚨卻發(fā)出了翻滾的聲音,弄得程洛寧不知道改把她扔到旁邊還是讓她保持這個姿勢不動。
說真的程洛寧從來沒遇到過這種狀況,她上輩子在大學里和顧致當男女閨蜜的時候不是沒喝過這么多酒,但是她酒量好又顯得很上頭,所以倒是免去了被灌到醉酒的結(jié)果,而顧致除了兩人結(jié)婚那天大醉一場之外向來克制,這就導致了她完全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料理醉酒的人。
就在程洛寧前后掙扎不已的時候,包廂外傳來的敲門聲。她第一次這么期待見到宋瑾,連忙試圖起身去給他開門——沒想到就因為她這一個起伏的大動作,馬卉被她顛了一下,潛意識克制不住自己,一下子往前撲倒吐了出來。
程洛寧保持著半蹲的動作定格在那里,低頭看到了自己裙子上的嘔吐物,忍不住叫了一下:“啊!”但是似乎是因為發(fā)燒的原因,她的聲音帶了不少的低沉沙啞感,聽起來特別滲人。
“程洛寧?!”門口的人聽到她的叫聲,又見敲門但里面遲遲沒有反應(yīng),還以為出了什么事,也顧不得什么,直接推門而入。
“宋老師,馬卉喝醉了,能麻煩你過來一下嗎?我們在xxx路口旁邊的k歌房,房間號1017”
宋瑾看到程洛寧短信的時候,直接放下了寫到一半的工作報告,拿了外套就出發(fā)了。
小姑娘不像是那種隨意求救于人的人,既然已經(jīng)發(fā)出了這種要求,必然是有她能力所不能及的難處了。所以即使是這種語氣平淡毫無緊迫感的短信,他也硬生生地理解出了一絲慌亂。
宋瑾平時上課不愛開車,原因是那輛車是他爸爸送給他的畢業(yè)禮物,貴重得有些不符合他老師的身份,再加上學校離他的住處也不遠,地鐵可以直達,所以那輛騷包的黑色雷克薩斯就被他長期扔在了停車庫里——現(xiàn)在這種時刻倒是不在乎什么低調(diào)不低調(diào),宋瑾從床頭柜的抽屜里拿了鑰匙,直接跑去樓下發(fā)動了車,往程洛寧說的地方奔去。
結(jié)果等他飛快地趕到那邊并且一邊做了各種猜測一邊推開包廂的門的時候,看到卻是小姑娘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看著自己明顯沾了東西的裙子,但是兩只手還都牢牢地扶著另一個低著頭看不清表情的女生。
宋瑾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但還是走過去接過程洛寧的活,把另一個女生的重量全部帶到自己手上,然后安撫地看了瞇著眼睛露出不符合她平時風格表情的小姑娘。
程洛寧看到來人是宋瑾,也就落了心。畢竟在她的兩輩子的人生中,宋男神都是無比可靠的存在,有的時候甚至比她那狂妄自大的自我意識還要讓她覺得可靠一些。
她朝宋瑾勉強扯了一個笑,“宋老師?!比缓缶驮谒舞膸椭掳疡R卉整個人放倒在沙發(fā)上,然后拿了桌上的餐巾紙給她擦了擦臉。
由于位置的關(guān)系,馬卉自己的褲子上也被她的嘔吐物濺到了,但是不如程洛寧那么嚴重,她相當于整條裙子都毀了,而且還有一股搜掉的味道,讓她整個人都不太好。
宋瑾把陷入沉睡的馬卉放好之后直起腰來,注意到了程洛寧的窘?jīng)r,“……你要不要去處理一下?這里有我在?!?br/>
程洛寧簡直要哭了,要是能處理她早就處理了,問題是這么大面積的……除了把裙子脫掉簡直別無他法,就算用餐巾紙擦也必然不可能弄掉,但是她的上衣外套是短款的類型,不夠遮住她的大腿部分,如果把裙子脫了就只剩下打底襪了,相當不雅觀。更何況她本來就是一個相當注重形象的人,被宋瑾看到已經(jīng)是她的極限了,就算現(xiàn)在天都黑了,讓她穿著這樣出去,她也是不愿意的。
宋瑾在程洛寧奇妙的眼神下,也發(fā)現(xiàn)了這個嚴重的問題。他想了想,把自己的風衣外套脫下來遞給她,“那個……你穿吧?!彼舞吮瘸搪鍖幐吡瞬簧伲偌由纤娘L衣是長款的,目測程洛寧套上都可以蓋到膝蓋了,倒是解決了她的燃眉之急。
程洛寧看著宋瑾穿著白襯衫、挽著袖口,一只手把風衣拿到她面前的樣子,一下子臉都有些紅了,她難得地有些害羞地吶吶,“謝謝宋老師?!闭f著接過他的衣服,轉(zhuǎn)身去了衛(wèi)生間。
宋瑾這才嘆了口氣坐了下來。
馬卉還躺在那里,但是他卻不好去怎么樣照看她,于是便左右望著,發(fā)現(xiàn)在小幾上躺著的一堆空酒瓶,大概也猜了個七七八八。
現(xiàn)在的女生,大多應(yīng)該都是馬卉這個樣子的。而程洛寧,大概就是屬于“怪胎”、“異類”、“高冷又不合群”的類型吧,但是他倒是覺得,這樣的小姑娘才是可愛的。
像馬卉這類女生這種病態(tài)的愛情觀與生活觀,是不符合心理學的固有幸福值的,屬于一種病態(tài)的行為。
宋瑾想到了他的一個病人——那是一個很漂亮的女生,和小姑娘不是一類的漂亮但絕對也是少有的美女,化著濃濃的妝,涂著鮮紅的指甲。女生是宋瑾老同學的鄰居,她被帶到他面前的時候只不過高二,卻已經(jīng)為男朋友打了兩次胎了,要不是因為貧血突然暈倒,大概她們家還不知道這個小姑娘是如此的離經(jīng)叛道。
女生被他們家發(fā)現(xiàn)之后,她媽媽就不讓她上學了,把她關(guān)在家里,然后女生反抗不成,從他們家四層高的房間里跳了下去,摔斷了一條腿。她媽媽不知道流了多少淚,卻不敢再限制她的活動,等她養(yǎng)好了腿就讓她回去上課了,也不阻止她和男朋友見面。
三個月后,他們分手了,原因是男朋友覺得女生越來越粘人,甚至有一些可怕的暴力傾向了,看到他和別的女生說話,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手上的東西往女生身上砸,搞得好幾次差點打起來吃了處分。男朋友覺得女生已經(jīng)變得陌生而變態(tài)了,便提出了分手。
當天晚上小姑娘拿了把刀想偷偷從家里出去,被他爸爸發(fā)現(xiàn)后就再次關(guān)了起來,然后求了老同學讓他介紹一個心理醫(yī)生給女生,老同學才把她帶給了宋瑾。
那女生家里兩個家長一生勤勤懇懇,從來沒想過寶貝獨生女會有什么問題,要不是出了這種事,他們根本也沒有想過自己會和心理醫(yī)生這種職業(yè)打交道——宋瑾對兩老的不信任沒什么感覺,只是可惜了這個女生。
因為她的病癥太過于嚴重而接受心理輔導已經(jīng)為時已晚,宋瑾給出的建議是送入醫(yī)院進行藥物治療,在她有恢復的征兆下同時配合心理治療。
宋瑾至今還記得那兩位中年人看著自己的女兒,一瞬間露出的老態(tài)——他再也沒有見過他們一家,但是想來女生應(yīng)該已經(jīng)就醫(yī)了,只是可惜了兩老的拳拳愛女之心。
宋瑾覺得,很多病態(tài)行為和心理疾病都和社會因素分不開,雖然自身也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但是如果沒有社會的一些風氣,很多事情在一開始就不會發(fā)生,也就不會讓很多人得了社會性心理疾病了。
而和他們的相比之下,程洛寧簡直像是從書里走出來的模樣,年輕漂亮又聰明上進,沒有任何不良愛好,甚至保持著健康優(yōu)雅又高貴矜持的戀愛觀——宋瑾知道那個一直纏著小姑娘的男孩子,但是卻很久沒有再見過他了,想來應(yīng)該是被程洛寧拒絕了。
“宋老師……”
小姑娘就在這時回到了包廂,宋瑾順著她的聲音望過去,發(fā)現(xiàn)小姑娘用他的外套把自己包的嚴嚴實實的,每個扣子都扣得很好,顯得她人越發(fā)的小巧。程洛寧自己本身穿的外套被她拿在了手上,裙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應(yīng)該是扔了才對。
更重要的是,她的臉頰上有可疑的潮紅,而其他部位、包括嘴唇卻是出人意料的慘白,像是一幅對比度調(diào)節(jié)得過頭的油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