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陽光之下,一摞照片整齊地疊放在書桌之上。遠(yuǎn)遠(yuǎn)看去,幾個本子一只鋼筆,一只陶瓷的米色小杯,還有手機(jī)上掛著的小吉他,這一切看起來是那么溫馨而又寧靜。
可走到近處,看清楚那照片之上的圖像,卻又讓人心生寒意。
一張又一張。
一個地方又一個地方。
可是主角,永遠(yuǎn)只有一個——夏如歌。
如歌用筆在本子上輕輕地勾畫著,另一只手的指端觸了觸照片上被刀片劃開的臉,眼神平靜而淡然,可思緒卻已然輾轉(zhuǎn)多次,最終,鋼筆尖終于停在林宗輝的名字之上,不再移動。
一開始,最值得懷疑的對象無疑就是張雨含,因此那一天,楊芳二話不說就自己沖了出去,還將楊芳和趙紫收拾了一頓。可結(jié)果正如她所料想的一樣,張雨含只是個愛發(fā)脾氣的大小姐而已,何況她倆之間并無大恨,也就不至于做出這種類似恐嚇的極端行為。
緊接著,便出現(xiàn)了肖藝向她扔石頭的事情,可實(shí)際上也只是個小女生在借由這種發(fā)泄式的行為來引起安月城的注意而已。傷到心窩里的時候,一個萬事無能為力的小女孩,也就只能以此來宣泄自己的不滿罷了。她不會在意,也不會記恨,畢竟在某種程度上,她的確是造成肖藝受到傷害的原因之一。
于是,似乎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這個恐怖的男人。
林宗輝。
那天早上,他在黑色轎車?yán)锩鎸λf的那些話,在這近一個月來仍然像夢魘一樣常?;厥幵诙鷤?cè)。
“你要是看不上這點(diǎn)錢,想進(jìn)我們家的門,還有更直接更有效的辦法,要不要試一試?”
“正好家里的女人不夠多,我看,你還是跟了我拿錢更快一些,這不止對你,對大家都有好處!”
“就是不要,打林柯的主意。”
“不然,你不會想到,我會有什么方法來收拾你!相信我!”
這些惡狠狠的話夏如歌不是沒有聽過,只是林宗輝這個人,太過可怕,而且絕對說得出便做得出來。
還記得初三的時候,林柯正處于愛調(diào)皮搗蛋的時期,性格又十分開朗,整日在班級里面上躥下跳的,而且行為隨意不喜歡管束,那時候因?yàn)榕R考而新?lián)Q的班主任性格暴躁,又不了解林柯家中的情況,便因?yàn)橐患∈掠脪咧愦蛄肆挚隆?br/>
那一天,她清晰地記得,林柯站在講臺之上,身后的掃帚狠狠地抽在身上,一下,兩下,三下……
老師像是有些神經(jīng)發(fā)癲一般地不停地?fù)]著手里的掃帚,嘴里還嘟嘟囔囔地罵著,腳下的高跟鞋和地面蹭出刺耳的聲音。
都是十五六歲的少年。
沒有人敢出聲替林柯說話。
當(dāng)時的如歌也有些害怕,可她不能夠容忍別人如此對待林柯,所以,她沖了上去護(hù)住了臉色蒼白的少年。
班主任這才停下手來,將那掃帚甩到一邊,氣勢洶洶地摔門而去。
本來以為這事情就這么過去了,只是沒想到,第二天,教導(dǎo)主任就告訴他們班主任因病不能繼續(xù)任教,不久之后就會有新的老師到任。
當(dāng)時她還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只是接下來的幾天,林柯的狀態(tài)一直渾渾噩噩,常常神情愣愣地看著窗外,一看就是一整天,任憑她怎么問,他都不肯說出自己的心事。
直到那一天,她偶然在醫(yī)院里碰上了那個老師,她遍身纏著紗布神情呆滯地躺在病床之上,見到了如歌卻忽然情緒激動起來,張大著嘴巴啊啊地叫著,眼神里的恐懼頓時讓還是初中生的如歌心驚肉跳。
她的慘狀讓如歌心頭一軟,心中也疑惑她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忽然會在一夜之間變成這副樣子。同樣讓如歌沒想到的是,這事件的答案居然這么快就呈現(xiàn)在了自己的眼前,當(dāng)她出去買了水果正準(zhǔn)備進(jìn)門之時,里面?zhèn)鱽淼年幊聊新晠s讓她驟然停下了腳步。
是林宗輝。
她聽著里面陰狠的恐嚇之話腳下發(fā)軟,倉皇地拎著水果逃出醫(yī)院。一時間,所有的事情都穿了起來,這個男人,只是因?yàn)橛腥舜蛄怂酿B(yǎng)子,便不費(fèi)吹灰之力地毀了這個人的一生!
太恐怖了!
她開始分不清楚他這種極端的護(hù)子之情究竟是不是父愛的一種了。
但再清楚不過的是,她不能輕易地招惹這個可怕的男人。
絕對不能。
所以,即便這么多年過去了,如歌仍然沒有忘記這種真實(shí)到讓人顫栗的恐懼感。那種陰沉隱怒的語調(diào),那種輕蔑不屑的神情,那種袒露無遺的威嚇……竟然真的發(fā)生在了她的身上……
她重重地皺起眉頭,眼神在桌上的照片上停滯了好一會,才咬咬牙,下定決心還是將這件事情先告訴林柯,兩個人的想法總比一個人來得全面,而且,林柯是唯一一個和林宗輝有聯(lián)系的存在,不論發(fā)生什么事情,他都沒有辦法從這漩渦里脫離。
那么,也許先行一招,活下去的勝算會更大一些吧。
打定主意,她給林柯打了個電話,訂好了晚上見面的時間,并將桌上的那摞照片放進(jìn)帆布包里。
不過在這之前,她還得去給安月城做頓晚餐。
這段時間,這貨一直倚仗著自己為如歌的生命安全付出了血一樣的代價,便赤/裸/裸地要挾她照顧三餐,全權(quán)負(fù)責(zé)其生活起居,當(dāng)然,林柯這個名副其實(shí)的男友只要自己有空,便過來“幫助”照料。
好在,這貨的恢復(fù)能力仍然不錯,身體很快就調(diào)適得很好。今天是如歌最后一次去給他做飯了,有些事情也該在今天徹底有個了結(jié)了。
她站起身,目光一掃,便看見墻面上貼著的那張沒有歌詞的譜子,不自主地抬起右手,輕柔地摩挲著那些個跳躍著的黑色音符。
不自覺地嘆了口氣,手下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將手機(jī)上的那個吉他掛墜摘了下來,輕輕地放到書架的最高那層。
有些東西,只要看不見了,就會很快遺忘了吧。
她用力地闔上眼睛,半晌之后,再徐徐地睜開。
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她僵硬地牽起一抹笑來,好像是在和另一個自己說話:走吧,夏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