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惠風(fēng)和暢，浮塵齋內(nèi)滿院石斛淡香。石斛素來氣清香，味輕清，善疏達(dá)，顧墨聞著香，昨夜郁郁的心情仿佛舒緩許多。
“王爺您這么早來，一定是一宿沒睡吧?！睆膩碇宦勂涿灰娖淙说溺姇x先生披了青衫，睡眼惺忪走出門來迎接他。
顧墨瞧著他一臉的不羈，微嗤道“鐘晉公子日上三竿還不打算起，只怕這輩子都睡不夠吧”
鐘晉輕咳了一聲，攬了衣衫微言道“王爺有所不知，鐘某白日那么忙，晚間還要伺候一幫女人，其實(shí)是很累的，王爺您這種潔身自好的男人，如何會懂得鐘某的悲哀呢?！绷T故作憂郁狀，不動聲色瞟了瞟顧墨的臉色。后者一派淡然。
“話你這滿臉的紅痕又是怎么回事”淡然過后，顧墨滿臉質(zhì)疑。這鐘晉公子雖生的一副好皮囊，卻甚風(fēng)流，家中妻妾成群，難道是后院著火
鐘晉喟嘆一聲道“還不是我們家鐘夫人，我昨晚伺候的不好，就將我抓傷了，真是最毒婦人心。”
顧墨臉色微微欠妥，別人的家事么，他也不便多管，其實(shí)像鐘晉這樣，有個(gè)潑辣的夫人替他打理后院也不錯(cuò)，他微微有些羨慕他。
“王爺寬恕則個(gè)，容鐘某去洗把臉，換身衣裳再來詳談?！辩姇x微微一禮，快步向臥房行去。
顧墨瞧著他灰溜溜的背影，某個(gè)街頭倩影飄過他腦海，他在身后補(bǔ)充了一句“喂，下次再這么衣衫不整地出來，我就將你當(dāng)做好色之徒抓起來?！?br/>
鐘晉腳步微顫，一個(gè)踉蹌摔進(jìn)房中，心中凄然道幾日不見，王爺竟然會講笑話了
“我聽我的童王爺昨日行色匆匆來找我，今日又這么早來，可是有什么急事”鐘晉話的當(dāng)口，已有侍人提了都籃，兩人在一處僻靜的角落坐下，閑聊煮茶。
時(shí)有風(fēng)掠過，風(fēng)爐中槐炭火忽明忽暗，令人心神蕩漾。所謂坎上巽下離于中，體均五行去百疾，煮茶飲茶是個(gè)好習(xí)慣。
“沒什么要緊事?！鳖櫮皇种г谌?，神情淡然靠著茶桌，閑閑答道。
“俗話相由心生，墨王爺如此，心中生了憂悶，可是為何”鐘晉換了一身行頭，墨發(fā)盡束冠中，眼看著儀表堂堂。長袖微拂，眼波流轉(zhuǎn)，又是放蕩不羈的模樣。
“你不是我的知心好友么，你且猜一猜。”顧墨笑著回過頭。
鐘晉正襟危坐，啪的一聲展開一把玉骨折扇，招搖著扇了扇。扇的背面繪了一幅山澗幽亭靜畫，正面一濃墨連筆勾勒的茶字，回旋一抹很是韻味。墨王爺素有帝都鐵畫銀鉤的美稱，只是后來?xiàng)壒P從戎，不免有些可惜。他早些年在書法繪畫上的造詣，遠(yuǎn)高于他如今在湖州的聲譽(yù)。
鐘晉醞釀半響，見他久久望著院中某處出神，緩緩道“所謂因景生情，我們在分析人的情感時(shí)，一般從景物著手分析，王爺心中煩悶，乃是因?yàn)楝F(xiàn)下是春天啊。”
顧墨對他這個(gè)分析不置可否，隨手捏了一只青瓷杯在手中把玩。只聽鐘晉又道“其實(shí)春天生出這么幾縷煩悶的心思亦沒什么，只是王爺這縷愁思驟聚難散，一定需要什么以作消遣吧?！?br/>
顧墨依舊默不作聲。院中松樹長得茂密，灑了一地陰影。女蘿青絲附在松樹上，斜斜垂下，暖風(fēng)拂綠，輕搖款擺。什么消遣嘛，又令他想起王府前遇見的丫頭?！叭粲腥速馍街ⅲ晦道筚鈳}?！币嘞氲健芭}附松柏，妄謂可始終。”她將依附誰他又將是誰的依附
一番回想，茶水微響，已是一沸。鐘晉舀了一勺鹽來調(diào)味，童在一旁撫琴。閑閑的幾個(gè)音調(diào)，拖出纖長的一道影。
“王爺這個(gè)心事，真可謂之深，難道不愿與在下一同分享在下如此難堪的家事都講與王爺聽了，看來王爺需另尋個(gè)知心人了，鐘晉做不到啊?！?br/>
死子，這是激他的話罷，顧墨放下茶杯，微微笑道“依你之見，可有什么好茶，是你這處也及不上的”
鐘晉收了折扇，在桌沿輕輕一敲，早這么問么，有心事的男人比女人還要麻煩?！巴鯛?，湖州這地方窮，雖然吧也不是真窮，但如你我這般閑的只知道品茶的，恐怕也是少數(shù)。有錢人品茶，品的是個(gè)名氣，你我品茶，品的是個(gè)心境，普通人喝茶，不過生津解渴罷了。你還有什么好茶，及得上我這一處的”
顧墨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這么來又有些不清了，這滋味好奇怪。”
鐘晉手握茶箸，緩緩攪動湯心，又接著道“至于茶的滋味，各不一。關(guān)于品茶，只怕在下到明日亦不清，且這茶，雨前與雨后茶，不仔細(xì)品，覺不出什么分別，不同的人去品，亦是不同的滋味。王爺您和茶叫什么勁呢”
“如若我非要知曉普通百姓品茶的滋味呢”顧墨眼簾微挑，沉靜的臉上現(xiàn)出期待的柔光。今日他有些固執(zhí)，自己也不知道為何。
鐘晉倍感壓力，展開折扇搖了搖，試探道“那大概不是品茶罷，只是覺出了一番心意。老百姓是覺不出茶的滋味的，卻能覺出泡茶人的心意?！?br/>
“真是如此么”顧墨心上闌珊，微微呢喃一聲。一個(gè)丫頭能有什么心意一個(gè)鐵匠，能覺出什么心意
“品茶講究的是茶意相通，像我的那些夫人們，無一知道品茶。她們之中若有誰知道品茶的意趣，我便不能與她們一起了。能懂得我心的人，我亦一心相對。因?yàn)樗麄儾欢?，我亦不懂得他們，這樣豈不也很好，王爺實(shí)在不必執(zhí)著普通百姓品茶的滋味。”
“一心一意么”顧墨笑著頷首。
“王爺今日有些惆悵，莫不是哪位姑娘動了您的情思，偷了您品茶的心思依在下之見，湖州沒有哪個(gè)姑娘能入得了您的眼吧?！币环?，茶湯勢若奔騰濺沫，茶已煮好，淡淡馨香沁人心脾，這才是他要的品茶的滋味。鐘晉將銅爐取下，放于交床上，斟了幾碗置于桌上，如冰似玉的青瓷碗中，茶湯明凈，呈淡綠色，方才是好茶。
“那依你之見，什么樣的姑娘才入得了我的眼”顧墨端著茶碗，并不喝茶。如他所言，今日確確沒有品茶的心思。
茶煙裊裊中，是墨王爺求知若渴的雙眸，鐘晉凄然道“坊間傳言王爺您不近女色，怕不是不近，只是沒有人走進(jìn)您心里吧。依鐘某之見，能配得上您的，也就這大好春色了，可奈何已是晚春，春色將盡，不過話又回來，王爺您要的民心已然得到，區(qū)區(qū)一個(gè)女人心，有何為難”
“如若這個(gè)女人鐘情于你，亦鐘情于他人怎么辦”顧墨寂寂地問。
鐘晉抿唇“湖州竟有這樣的妙人如此你需帶她去惠一先生處瞧一瞧了，這個(gè)問題超出了鐘某能解決的范圍?！?br/>
顧墨“”連他也覺得她是個(gè)妙人么顧墨想到什么，心神飄忽起身，直走到院門口，才聽到鐘晉的三呼留步。
“王爺您走這么急作甚，昨日出門，得了一把好扇要交與你?！?br/>
顧墨輕笑著，有些不耐“又是你哪個(gè)女人愛慕我，求我一副扇面”
鐘晉搖搖頭“非也非也，此次無需你繪扇面，我這把折扇，乃是一把檀香扇，女子專用，王爺似乎用得上?！?br/>
“如此我便不客氣了。”罷取過折扇徑直走了。
鐘晉步回亭中，將那幾盞未喝的茶一股腦全喝了，邊喝茶邊咕隆“浪費(fèi)可恥”關(guān)注 ”xinwu”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