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我怕不怕?
顧姚姚真想把這句話說出來。
這男人就像個定時炸彈,表面上平靜無波,若是有一點不順他的意,他就會隨時爆炸。
“沒有,就是覺得跟蘇先生一起出去,有些受寵若驚?!?br/>
這句話說的異常違心。
男人顯然不太信,瞇起眼盯了她好一會兒,這少女臉不紅心不跳,看神情倒有幾分像真的。
蘇杭景對此事也沒有過于糾結,可能問這個問題只是想逗逗她。
眼下,男人已經(jīng)恢復了平日里的冷肅,緩緩闔上了眼睛假寐。
車輛緩緩駛離小區(qū),往平坦的大路上走。
過了大約十分鐘,車子駛入市區(qū),道路兩旁逐漸變得繁華起來。
“去老地方怎么樣?”沈屹欣提議。
“可以?!?br/>
車子拐了好幾個十字路口,最終在鬧市里的一條小吃街停下。
三人下了車,沈屹欣指了指前方說道:“就是這里?!?br/>
顧姚姚這才看到,正對面的牌匾上寫著“老地方”三個字。
不過當她瞠目結舌的是,眼前的店并不是什么高檔飯店,只是一家再尋常不過的大排檔。
這兩人在京城的地位數(shù)一數(shù)二,隨便打個噴嚏都能讓京圈抖三抖,居然會紆尊降貴,來這樣的地方吃飯。
還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二人顯然已經(jīng)來了很多次,輕車熟路地走了進去,由服務員領著,找了一個人少的地方坐下。
沈屹欣把菜單遞給顧姚姚,“女士優(yōu)先,你先點?!?br/>
顧姚姚看著滿排的菜品,一時之間選擇困難。
斜對面的男人看她遲遲不作反應,在一旁幽幽地開了口:“顧小姐可能吃慣了山珍海味,一時覺得下不去嘴?!?br/>
這話里的諷刺意味相當十足。
顧姚姚被人誤會,頓時抬起頭,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隨便點了一道素食。
那兩個人也點了幾道常吃的菜。
沈屹欣又點了兩瓶啤酒,順便問了她一下:“姚姚,你要不要來一瓶?”
“不用了。”顧姚姚酒量很差,一杯啤酒都能上頭。
有了上輩子的經(jīng)歷,她很少在不熟的人面前喝酒。
更何況對面還是兩個大男人。
蘇杭景也沒有點酒。
顧姚姚特地看了他一眼。
男人坐在她的斜對面,身姿挺拔,雪松般的氣質,在這滿是煙火氣的飯?zhí)脙蕊@得格格不入。
他修長蔥白的左手隨意搭在桌子上,那串紫檀木的佛珠異常顯眼,在室內隱隱發(fā)黑。
自認識他開始,她從來都沒見他點過煙,現(xiàn)如今連酒都不喝。
看來這人還真是如她料想的那樣,是個清心寡欲、不解風情的冷面佛子。
沈屹欣剛準備拿開瓶器把瓶蓋打開,一道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阻止了他的動作。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頭不自覺皺了皺,隨后拿起手機走到了外面接聽。
過了片刻,他打完了電話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對二人道:“我的公司出了點棘手的事情,需要先回去一趟,這頓飯只能下回再一起吃了?!?br/>
“無妨?!碧K杭景抬了抬手。
沈屹欣臉上堆起一抹討好的笑,緩步挪到桌子旁,修長的手一撈,就把桌子上的車鑰匙拿到了手里。
車鑰匙串在他手上轉了兩圈,沈屹欣笑嘻嘻道:“車子借我開下,到時候去你家還給你?!?br/>
也不等蘇杭景回應,沈屹欣直接步伐輕快地跑走了。
現(xiàn)如今,餐桌上只剩下顧姚姚和蘇杭景兩個人。
菜已經(jīng)上齊,也不能說走就走。
顧姚姚抄起筷子,尷尬地沖蘇杭景笑了笑,“蘇先生,那我開動啦?”
蘇杭景看了她一眼,沒有做回應,也跟著拿起了筷子。
沒有了沈屹欣在二人中間當調劑,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餐桌上只有筷子與碗發(fā)出碰撞的聲音。
顧姚姚在心里做了一番斗爭,最終猶豫著抬起頭,“蘇先生,我覺得我有必要跟您解釋一下,宴會那晚的事情?!?br/>
蘇杭景不明白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索性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向她,“哦?”
“那天晚上您也看到了,有人故意先找我的茬,如果不是我未雨綢繆,肯定就著了她們的道?!鳖櫼σΡ砬閼┣校捌鋵嵅恢皇悄且淮?,在學校她也總是想辦法針對我,所以為了自保,我不得不借秦放同學的勢?!?br/>
蘇杭景目光定定地看著她,那雙眸子如同一汪深潭,似思考,似懷疑,讓人看不懂眼底的情緒。
“所以那些傳聞都是真的?”
顧姚姚一愣,沒有料到他會這么問。
她知道他口中所指的是“真假千金”一事。
但顧姚姚并沒有直白地告訴他,而是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蘇先生,有些事眼見未必為實,耳聽未必為虛,究竟是不是真的,就看您是否愿意相信了?!?br/>
她心里明白,現(xiàn)在的她在他心里并沒有什么好印象,若是真說了實話,以他多疑的性格,也未必會相信。
倒不如讓他自己猜。
反正她態(tài)度給到了,話也給他說明了,愿不愿意相信是他的事。
他們之間的交集,也可能就止步于這頓飯了。
“有意思?!碧K杭景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你比那些同齡人要聰明的多?!?br/>
不知道他這后一句話是夸獎還是嘲諷,但顧姚姚握著筷子的手不由一抖。
聰明嗎?
并非如此。
她只是活的小心翼翼。
她已經(jīng)死過一次了,太明白上輩子那種生不如死的滋味。
你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就像上輩子的最后,她只是下樓去超市買袋鹽,就被顧寶珍派人堵在巷子里,結束了短暫的生命。
這輩子她所要做的,就是讓前世那些欺侮她的人都付出代價。
……
一頓飯結束,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餐館。
不遠處停著一輛加長版的黑色邁巴赫,駕駛座上的劉特助看到門口的兩個人,連忙打開車門走了下來。
是上回下雨天的那個司機,顧姚姚心道。
眼看身旁的男人沒有要捎帶自己的意思,顧姚姚自覺地向旁邊挪了挪。
劉特助體貼地拉開后車門,蘇杭景長腿一跨,整個身子坐了進去。
“顧小姐,要不要我送您?”劉特助自然也認出了面前的這個少女。
話音剛落,顧姚姚就感覺車里男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顧姚姚瞬間感覺頭皮發(fā)麻,將手機界面呈給劉特助看。
“不用了,我叫了網(wǎng)約車,謝謝?!?br/>
蘇杭景沒作挽留,看著已經(jīng)坐回駕駛位上的劉特助系好了安全帶,毫不猶豫地吩咐道:“開車?!?br/>
這副毫不留情的模樣,就跟從不認識顧姚姚一般。
車子發(fā)動了引擎,排氣管掀起的熱浪瞬間撲了她滿臉。
顧姚姚忍不住朝它駛離的方向啐了一口:
“破車,跟你的主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