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回到民宅內(nèi)院,小姑娘已經(jīng)換上了睡袍,坐在窗邊的小榻上看書,發(fā)尖還在滴著水。房門未關(guān),他敲了門,得了允許,才幾步走進(jìn)去。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袁清裊嘴角帶笑看了看他,她剛剛出去的時候都還沒見著人。
“剛到。”說罷,將手中提著的松子糖遞給了袁清裊之后,隨手拿了架子上的棉帕,坐在小榻邊上給小姑娘擦拭頭發(fā)。
少女渾身還帶著剛沐浴完的水汽,臉上也有一絲紅暈,朱唇粉面更顯花容月貌。
袁清裊接過袋子打開拿來嘗了一顆,帶有松子味道的酥糖,還挺香。“你也嘗嘗。”
小姑娘眉眼彎彎,神色認(rèn)真的看著他,錢昭揚(yáng)了揚(yáng)嘴角,咬過小姑娘手中的酥糖。他一向不愛吃糖,卻覺得這顆糖是他人生中吃過最好吃的糖。
“回來的時候,我遇到老寧和如意姑娘在一起看皮影戲?!毙」媚镆悄苡腥稳缫饽敲粗鲃泳秃昧恕?br/>
但轉(zhuǎn)念一想,若是袁清裊在與他初見之時,就要和他生孩子,估計(jì)他得把人扔出去!
“你怎么會遇到他們兩個?”任如意一出去,元寶剛巧出門的時候看見寧遠(yuǎn)舟,袁清裊大概就知道那兩人估計(jì)約會去了。
“碰巧,蔡城熱鬧,你應(yīng)該去逛一逛。”她一向喜歡湊熱鬧,今日卻沒有主動出去。
比起隨時都可以湊的熱鬧,難得洗一次澡更舒適。“等回了梧都,你陪我好好逛逛?!?br/>
孫朗從垂花門過來,先是看到那支棱起來的窗戶里披散著頭發(fā)的少女和神色柔和在給少女擦拭頭發(fā)的男人,然后就看到一身白衣的于十三拿著個小喇叭蹲在窗戶下面偷聽。
“朗哥,怎么了?”跟在他身后的元祿和丁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三人對視一眼,十分有默契的翻到抄手游廊之中,踮著腳偷偷摸摸的走到于十三身后,一人掏出了個小喇叭。
“這天下之大,比梧都繁華的地方很多?!卞X昭沒有應(yīng)承下來,反而說了這句話。
袁清裊表示贊同,那五年她走過不少地方,有些有產(chǎn)業(yè)依托的小鎮(zhèn)比大城都繁華?!扮鼑闹蹤桄?zhèn)臨海有港,雖然只是個鎮(zhèn),但是比蔡城都熱鬧好幾分?!?br/>
錢昭的動作溫柔而細(xì)致,跟小姑娘說話,聲音也柔和了幾分。“這些年你走了不少地方,最喜歡哪里?”
“我喜歡屾國的春城,那里四季如春百花常開不敗?!睂鎳靥幠线吀咴?,冬暖夏涼,是個非常不錯的地方。
“好,將來我們可以到那里去生活?!睂鎳臀鄧g隔了好幾個國家,路途遙遠(yuǎn),正好!
“啊?將來?”袁清裊翻書的動作一頓,她頭發(fā)已經(jīng)不滴水了,干脆往里面挪了挪,給錢昭騰出位置來。
“我是說等將來致仕以后?!卞X昭頓了頓,也學(xué)著袁清裊盤腿坐在小榻上,少女喜歡看書,他便給人斟茶,看小姑娘。
“看不出來,老錢這么會哄人,都已經(jīng)想到和袁女醫(yī)將來老了的生活了?!庇谑裏o聲跟身后的孫朗說道。
孫朗點(diǎn)了點(diǎn)頭,和錢昭兄弟多年,這人除了年紀(jì)大了點(diǎn),還是靠譜的,所以知道清裊和他的事情,孫朗一點(diǎn)反對意見都沒有。
“那還早著呢!”她這段時間看了不少書,梧國規(guī)定武官六十才能致仕,錢昭才三十出頭。
“那將來再說。”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浪完回來的元寶看見袁清裊房間外那幾個鬼鬼祟祟的人,汪汪叫了幾聲,袁清裊抬眼看去,小白團(tuán)子歡快的蹦跶過來?!把U裊,于十三、孫朗、元祿還有丁輝在外面,哦,還漏了一個,楊盈也在?!?br/>
“嗯,我知道了。”相處一段時間,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看似六道堂實(shí)則八卦堂的幾人,她和錢昭二人一直發(fā)乎情止乎禮,叫他們聽去了也無所謂,只要別來當(dāng)面打趣,否則~嘿嘿,啞藥隨時有。
“錢昭,你一打四行不行?”袁清裊眼眸一轉(zhuǎn),壞心眼兒的問道。
看到元寶的時候,孫朗就知道要遭,聽見妹子說這話,立刻轉(zhuǎn)身就想走,那邊錢昭已經(jīng)快步跑了出來,兄弟幾人打在了一起。
袁清裊出門抱了元寶,還瞄到這邊楊盈鬼鬼祟祟的身影,被袁清裊看見,楊盈訕笑一聲,撅著屁股跑回了房間。
“殿下,早點(diǎn)睡,老偷聽別人講話長不高?!?br/>
聽見身后裊裊姐的聲音,楊盈跑得更快了。裊裊姐雖然從不對她發(fā)火,但裊裊姐對別人都是溫柔刀,刀刀要人命。
在許城早起了兩日,袁清裊今日沒睡到往常那么晚,她剛剛起身,撐開窗戶,元祿就從旁邊的垂花門進(jìn)來。“裊裊姐,頭兒喊我們辰時三刻去正堂議事?!?br/>
“今日出發(fā)嗎?現(xiàn)在什么時辰了?”
“頭兒說在蔡城修整半日,下午出發(fā),現(xiàn)在辰時一刻了?!痹摴怨曰卮?,又去喊了錢昭。
楊盈那邊有下人服侍,袁清裊也沒多管,趕緊叫了候在垂花門的侍女抬了水換洗。既然今日不出發(fā),她也就沒再穿女官服,換上了那身繁復(fù)的綠色長裙。
“女官大人,可要給你盤頭?”有侍女在,很快就收拾好了。
“好。”難得今天有個心靈手巧的人服侍。
侍女手巧,很快一個百合髻就盤好了,袁清裊搭上了全套的頭面,點(diǎn)上胭脂之后,絳唇映日,美目流轉(zhuǎn)之間顧盼生輝。
“女官大人生得真好看。”比這蔡城第一美人都好看。
待她走出來,錢昭等候在外面,他第一次見袁清裊這樣精致的打扮,眸光大盛。初見小姑娘的時候,他就覺得小姑娘漂亮,沒想到盛裝打扮之下還能再多驚艷他幾分。
美人如玉,如粉蝶動翅,白璧無暇;如綠葉醉桃,姣花照水;如輕云出岫,暗香襲人。
寧遠(yuǎn)舟他們幾人已經(jīng)圍坐在桌子的四周,見袁清裊與錢昭并排而行進(jìn)來,幾人都是眼中一亮。
“袁女醫(yī),這是女為悅己者容?”于十三賤兮兮的湊了上來,被錢昭一把無情的推開。
“裊裊姐,你今日打扮真好看!”元祿眼睛亮晶晶,一臉真誠的夸贊到。
“妹子!等哥哥有錢了,給你買好看的衣服!”他妹子打扮起來,完全不輸都城中那些世家的女兒。
寧遠(yuǎn)舟也瞥了她一眼,點(diǎn)頭示意。
袁清裊挨著孫朗坐下,沒看見任如意的身影?!叭缫饽??沒叫她?”
本來跟著坐在她身邊的錢昭動作一頓,看了袁清裊一眼,立刻起身出去了?!暗任乙粫骸!?br/>
袁清裊笑了笑,錢昭并不是死要面子的人,她沒有看錯這個男人。
“妹子,元寶呢?”孫朗湊到她耳邊小聲詢問,昨日他一整天都沒得擼元寶,怪想的。
“還在睡覺,你那兔子呢?”一天兔兔兔兔的叫,結(jié)果兔兔一撒尿,再也不往懷里抱。
別說了,那兔子就是個直腸子,尿老騷了,要不是清裊給了他去味道的藥粉,他那身英姿颯爽的六道堂制服差點(diǎn)不能要。
“昨晚丁輝打開籠子門喂食,自己跑了?!迸芰怂矐械迷僮罚緛砭褪亲穪淼囊巴米?,有求生能力也餓不死。
昨日丁輝他們抱怨,袁清裊聽見了,她有理由懷疑,是丁輝故意放走的。
“咳咳!”聽見于十三的聲音,二人向門口望去。任如意與錢昭一前一后的走了進(jìn)來。
“現(xiàn)在人齊了?!卞X昭站在任如意身后,面無表情的說了這話,就幾步過來挨著袁清裊坐下。小姑娘給了他一個笑臉,錢昭的尷尬之色褪去,也微微揚(yáng)了揚(yáng)嘴角。
孫朗他們對視一眼,于十三眼睛一轉(zhuǎn)動作浮夸的將位置讓了出來。“美人兒,來!坐這兒坐這兒,這兒寬敞!”
袁清裊心下一哂,這于十三真是隨時都在耍寶。
“如意姐,喝茶,小心燙小心燙?!痹撡N心的拿出一個茶杯給任如意斟了熱茶。
于十三站在孫朗旁邊,給孫朗使了個眼色。
“這是今早才洗的水果,如意姑娘嘗嘗!”孫朗立刻意會,將裝水果的盤子端到了任如意面前。
“行了,承蒙大家看得起,之前的事,就一筆勾銷了?!比稳缫鈷吡吮娙艘谎郏瑢ι显逖U的笑容,也跟著笑了笑。
“不過,我丑話說在前頭,第一,我跟朱衣衛(wèi)的恩怨,不會影響到使團(tuán),但也請各位不要插手。”眾人連忙點(diǎn)頭。
“第二,我畢竟曾是朱衣衛(wèi),教授楊盈,我會盡量幫忙,但我不會參與你們的行動?!奔t衣女子端坐在寧遠(yuǎn)舟右手邊,神色認(rèn)真的說到。
“那是自然,美人兒肯來幫忙,那是我求了八輩子的福分?!庇谑氖指胶?,又作出求佛的動作,看著十分滑稽。
“還是寧頭兒會選人,厲害厲害厲害!”孫朗豎起大拇指夸贊到。
“厲害厲害厲害,寧頭兒也厲害?!痹摼褪莻€無腦夸。
袁清裊與任如意對視一眼,一人眼中滿是笑意,一人眼中滿是無奈。
“行了行了行了,咱們先說正事?!睂庍h(yuǎn)舟一聲吩咐,幾人正了臉色。
孫朗將吃食和茶具全部順到一邊,元祿展開地圖鋪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