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后，兩人來到一個繁華的街口，谷南把破碗擺在面前，裝出一副可憐相，低頭坐在馬路邊，盯著來來往往人群的鞋子。

    張樂躲在離谷南五六米遠的樹蔭下，不停擺弄著那些破布偶。

    天快黑的時候，谷南面前的破碗里已經(jīng)有二十多塊錢，有一元錢的，有五角的，還有一角兩角的。

    大街上的行人漸漸少了，商鋪的燈光也斷斷續(xù)續(xù)點亮，谷南叫了聲，“張樂，”，把碗里的錢揣進兜里，準備和他一起離開。

    就在這時候，一個穿著夾克衫，滿臉橫肉的中年人走過來，他一腳踢飛谷南腳下的破碗，破碗在路面上滾出了很遠，然后碎掉了。

    中年人惡狠狠道：“老子盯你半天了，你他媽跟誰打招呼了，敢在這里要飯？”

    “你干什么？”谷南怒火涌上來，他握緊拳頭，盯著那個中年人。

    那個中年人愣了一下，他斜眼瞧著谷南，“怎么，你小子還不服氣？”

    張樂在一邊嚇得瑟瑟發(fā)抖，不過還是走到谷南身邊，驚懼地看著那個中年人。

    谷南飛快轉著念頭，他并不害怕眼前這個中年人，他有把握一下子就讓這個人躺在地上動彈不了。不過自己對這個世界知道的太少，還是盡量不惹事的好。想到這里，谷南的怒氣漸漸平息下來。

    谷南看著這個羅圈腿的中年人，勉強擠出些笑容，“對不住啊，大叔，我們今天剛來，不知道這里的規(guī)矩，您高抬貴手?！?br/>
    中年人一副神氣活現(xiàn)的嘴臉，“少他媽套近乎，誰是你大叔？這里是老子的地盤，老子不點頭，誰也不能在這里要飯?！?br/>
    “該死的，活該你是個羅圈腿?！惫饶闲闹邪蛋盗R道，他沖羅圈腿拱拱手，“我們多有冒犯，您多包涵?！?br/>
    羅圈腿神情倨傲，斜著眼睛打量谷南，“如果你以后還想在這里要飯，那就跟我走吧！”說完，他轉身就走。

    “如果暫時能有個地方安身，那真是求之不得，受點氣就受點氣吧。”他想著，便答應了聲，跟在羅圈腿身后就走。

    羅圈腿回過頭，見張樂也傻呵呵跟在后面，他揮手道，“滾，我們不要傻子?！?br/>
    張樂沒理會他，依舊跟在谷南身后，羅圈腿氣不打一處來，他走到張樂跟前，用力搡了一下張樂的胸口，張樂紋絲未動，只是笑呵呵看著他。

    羅圈腿十分惱怒，覺得自己受到了挑釁，他揚起手想打張樂，可是看著張樂的大塊頭，不覺心中有些發(fā)虛，他慢慢把手放下，吼道，“別在這里礙事，告訴你我們不收傻子?！?br/>
    張樂亦步亦趨跟在谷南身后，只把羅圈腿的話當耳旁風。

    谷南把兜里的錢掏給羅圈腿，陪笑道，“我們倆是兄弟，他不會給您添麻煩的?！?br/>
    羅圈腿把錢塞進兜里，也沒說行不行，扭頭繼續(xù)向前走。

    “咱們這是去哪里？”谷南跟在后面問道，

    羅圈腿冷冷道：“去見幫主。”

    谷南心中納罕，“這家伙還是江湖中人？”，他沒在多問，跟在羅圈腿的身后默默向前走。

    過了不久，三個人來到一座公園，羅圈腿領著兩人來到公園后面的一片小樹林，林中的地面上鋪著一層厚厚的落葉，落葉間蠕動著蚯蚓、螞蟻，看來這里很少有人來。

    谷南正自疑惑，羅圈腿停下了腳步，他用力移開倚在墻角的一塊水泥板，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羅圈腿示意谷南和張樂進去。張樂望望谷南，遲遲疑疑不愿進去。

    羅圈腿使勁推了張樂一把，惡狠狠道：“媽的，快點！”

    “別怕，”谷南說著，領著張樂鉆進洞里。

    兩人進去后，羅圈腿也跟著進來，他移動水泥板，把洞口重新蓋好。洞里很黑，空氣中一種發(fā)霉的味道，黑暗中有一縷風吹過來，但又不知道風從那里來。中年人貓腰在前面走，谷南和張樂在后面跟著。小心翼翼走出了三十多米，拐了個彎后，前面出現(xiàn)亮光，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盤腿坐在那里，他身材削瘦，胡子和頭發(fā)亂篷篷的。

    羅圈腿緊走幾步，來到那個人身邊，說道，“幫主，來了兩個新入伙的。”

    幫主“唔”了聲，用鷹一樣的目光打量著谷南，和顏悅色道，“小伙子，多大了？”

    谷南趕緊回答道，“二十一歲?！?br/>
    幫主繼續(xù)問道，“以前是干什么的？”

    谷南回答道，“在家里種藥材?！?br/>
    “那怎么會來到這里？”幫主又問，

    “這幾年藥材不值錢，再不出來就得餓死。”谷南答道，這些話都是他在車上聽賣藥材的老人跟別人說的。

    幫主點點頭，“老家是哪兒？”

    “BD縣壩上村?！惫饶嫌行┚o張，他知道的就這么多，幫主再問下去，非說漏嘴不可。

    幸好這時候，張樂開口了，“我叫張樂，今年二十歲，我沒有……”他一說起話來，便滔滔不絕，根本不給別人插嘴的機會。幫主看出張樂是個傻子，也沒法計較。但這么一來，幫主和谷南的談話就被打斷了。

    沒等張樂說完，幫主不耐煩地揮揮手，“你們以后就是我們幫中一員，羅圈腿，你帶他們?nèi)ヒ娨姶蠡?。?br/>
    “好，我這就帶他們出去。”羅圈腿點頭哈腰的答應道，看的出來，他十分畏懼幫主。

    “原來這家伙真的叫羅圈腿?！惫饶峡粗谋秤埃唤眯?。

    三個人鉆出暗洞，羅圈腿昂首挺胸地走著，一副牛哄哄的樣子。谷南和張樂跟在他身邊，像兩個受氣包。三個人穿過樹林，后面是一片荒地，荒地中間聳立著一棟破破爛爛的三層小樓，谷南和張樂跟著羅圈腿一直向小樓走去。

    走著走著，谷南忽然發(fā)現(xiàn)前面出現(xiàn)一個人影，他仔細看看，原來是個穿黃衣服的姑娘，那個姑娘迎面向他們走來，她走的非常急，幾乎腳不沾地。到近前的時候，谷南向旁邊閃了閃，給她讓出一條路，那個姑娘怔了怔，露出一個非常奇怪的表情，她深深看了谷南一眼，然后匆匆走過去。

    羅圈腿見谷南走著走著，突然向旁邊一躲，他不禁有些納悶，“你干什么？”

    谷南道，“給那個姑娘讓路呀?！?br/>
    羅圈腿道，“你有病啊，那來的姑娘？”

    谷南往身后指了指，“就是——”，他回過頭，卻發(fā)現(xiàn)身后空無一人。谷南腦袋一陣混亂，難道是自己的幻覺？

    “真他媽一對神經(jīng)?。　绷_圈腿罵了句，繼續(xù)向前走，谷南來不及多想，急忙跟了上去。

    小樓的門窗玻璃都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塑料布和破布簾子。

    三人進到樓里，一樓有個單獨的小房間，其他地方都堆滿了雜七雜八的廢品。羅圈腿領著他們上了二樓，二樓各個角落都有人，老人，孩子，女人……大概有二十多人。他們一個個篷頭垢面，身上衣服也都破破爛爛，一看就知道是群乞丐。乞丐們用好奇的眼光看著谷南和張樂。

    羅圈腿拍著谷南的肩膀，說道：“以后你們倆就在這里住?！?br/>
    谷南終于有了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雖然破舊，但跟從前比起來已經(jīng)是天壤地別，他和張樂蜷縮在一個角落里，安心地睡著了。

    夜里做了一個奇怪的夢，他跟著一群人身后不停的走啊走，漸漸地，他看清楚那些人穿的衣服，他們有人的穿著當官的衣服，有的人穿著囚犯的衣服，還有的人穿著普通人的衣服，谷南低頭想看看自己穿的是什么衣服，卻怎么也看不清楚……

    他一著急，人便醒了過來，就在這時，他聽到樓上傳來一陣腳步聲。谷南靜靜聽著，腳步聲不緊不慢，一直持續(xù)著，時不時還傳來敲擊鐵器的叮叮聲。聲音非常清晰谷南再也無法入睡，他以為是羅圈腿在上面弄出的動靜，心中罵道，“該死的羅圈腿，大半夜也不讓人睡覺。”

    屋內(nèi)漆黑一片，身邊張樂還在沉睡。谷南不知道別人是不是也被驚醒了，他仔細聽了聽，四周傳來一陣陣均勻的鼾聲。谷南一呆，“難道他們沒有聽到？不對呀，聲音這么大，怎么可能聽不到呢？”他正想著，腳步聲漸漸移到他的頭頂，然后谷南聽到一個女人深深的嘆息聲。然后，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一直到天亮，谷南再也沒睡著，他不停的胡思亂想，作著種種猜測。吃早飯的時候，他特意觀察了三樓的樓梯口，發(fā)現(xiàn)那里早已經(jīng)被人用石塊和水泥砌死了，不可能有人在上面住?！半y道是一群老鼠在上面跑來跑去?？墒亲约好髅髀牭绞悄_步聲和嘆息聲。也許是自己的幻覺吧。”谷南搖了搖頭，不再想這件事情。吃完早飯后，他便按著羅圈腿的吩咐，隨著乞丐們出去乞討。

    乞丐幫等級森嚴，分工明確。幫主有三名手下，第一個是羅圈腿，他負責乞丐們的工作安排和日常事務，誰在哪條路上乞討，幾個人去，這些都由羅圈腿安排。

    第二個人是王老七，他的工作內(nèi)容就是打人，遇到錢不上繳或者藏錢的乞丐，他就會大打出手。

    第三個人是小達子，他是個慣偷，專門負責打探那里有東西可偷，晚上便會領著乞丐們?nèi)ネ怠?br/>
    他們?nèi)说南旅婢褪瞧蜇?，而乞丐又分老乞丐和小乞丐。早進入幫的，就是老乞丐；晚進幫的，就是小乞丐，跟年齡無關。

    谷南和張樂是兩名小乞丐。每天乞討的時候，谷南都盡職盡責，任勞任怨，不管風吹雨打，不管烈日暴曬。晚上的時候，谷南和張樂會把當天乞討的錢一分不剩地交到羅圈腿的手中。谷南清楚地知道，在他和張樂乞討的時候，羅圈腿或者王老七經(jīng)常會在隱秘的地方盯梢，甚至多少人給了自己錢，給了多少錢，他們都記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