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這幽冥,他連武器也抓不好,還切磋什么?”
“真難看!趕快滾下臺吧!”
“認(rèn)輸!快認(rèn)輸!別打了!真不好看!”
無名好不容易爬起來,非但沒有得到眾人的鼓勵喝彩,反而被那群好事者們加以嘲諷。眼見他們的起哄愈演愈烈,我咬緊了嘴唇,用生氣的眼睛瞪住他們:無聊透頂!憑什么讓無名放棄?無名說過他不會輕言放棄的!
——即便他打不過純無雙!
純無雙無視周邊的喧鬧,無聲地站在無名的對面,他的眼眸透出陣陣的揶揄,音調(diào)依舊刺耳,怪里怪氣道:“冰魄結(jié)界!玄冰天宇!”
冰塊比先前任何一次還要頻繁,若不是一碰無名的身體便融化,那冰塊肯定都能堆得比山還高。無名的臉孔越來越慘白,他的眼珠向上翻了,身體也抽搐得更為劇烈,雙手握住的權(quán)杖滾到了地上,他想要重新握起權(quán)杖卻無法握好。
“認(rèn)輸!認(rèn)輸!……”好事者們整齊地吶喊。
我冷眼觀望:亂喊的果然是那伙帶有藍(lán)色手鏈的家伙們!
“冰魄結(jié)界!玄冰天宇!”純無雙極為冷然地低念。
無名掙扎不已,他嘗試起身,卻不斷地摔跤。
四周哄然大笑,大笑他狼狽可笑的樣子。
鄭瑩雪躊躇地開口:“無名,別打了?!卑⑵骟@訝地看了一眼鄭瑩雪。
無名極快地瞥了一眼鄭瑩雪,輕輕地?fù)u了搖頭。
鄭瑩雪怔住了,阿奇意外地瞧了一眼無名。我莞爾一笑,特別為無名自豪。
耳邊的譏笑聲削減了不少,大多數(shù)人露出驚奇的神色,他們開始靜心觀看了。
純無雙的聲調(diào)特別低沉,他不斷地低念:“冰魄結(jié)界!玄冰天宇!……”
持續(xù)不斷的白光在無名腳下的草地上泛出,白光處出現(xiàn)的冰塊帶有噼里啪啦的巨響聲向無名砸去,那冰塊變成了冰雹,媲美于機(jī)關(guān)槍。
我的笑容僵住了。
我瞧見無名拼命地掙扎,怎么也躲不開冰塊的襲擊。他顫抖著,躲閃著,怎么也逃不過漫天的冰塊!眼看他要倒下,永遠(yuǎn)也爬不起來了——
“不要——”我聽到了自己的尖叫。
當(dāng)我回過神來,我一面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面向無名的方向跑去。
凄美相惜拉住了我,安慰的話語隨之響起:“你不能上前!這是團(tuán)體切磋!無名會沒事的!”
我悚然地驚覺,勉強(qiáng)地鎮(zhèn)定下來。
凄美相惜的話起到了反效果——片刻之后,純無雙故作優(yōu)雅的一句“冰天雪地”令身穿紫色衣袍的人們臉色齊體大變,紛紛用驚恐的眸子瞪著純無雙!
戀哥尖叫破口大罵:“畜生!停止!這還算是切磋嗎!你怎能下如此重手!”
“冰天雪地!”純無雙冷冷地嘶喊。他的眼中閃過一個嗜血的冷笑。
無名驚慌地看了純無雙一眼。此時,純無雙的眼里卻看不到任何表情。
翠竹扎進(jìn)草地里,伴隨純無雙的一句“冰天雪地”的咆哮,但見天氣變得陰暗,陽光散去,烏云籠罩,從東邊刮出一陣陣?yán)滹L(fēng)。以翠竹為中心的草地加速被凍結(jié),晶瑩剔透的冰塊轟然出現(xiàn),它們迅猛地蜿蜒朝前,直逼向無名。
“危險!危險!無名!快躲開!”阿奇的叫喚把我拉回了現(xiàn)實。
“放棄吧!不要再打了!沒關(guān)系的!”鄭瑩雪揪心地呼喊。
團(tuán)體切磋的場地霎時混亂不堪:純囂張那一方的人們皆是張口結(jié)舌,轉(zhuǎn)不回彎來,他們愣愣地站在原地,毫無反應(yīng)地盯著流動的塊冰;凄美相惜這一方的人們亂作了一團(tuán),不少人齊齊地向前涌去,更多的人則是竭力后退。
凄美相惜瞪向純囂張的身影,一臉憤憤的咬牙,卻不見半毫怒意。他抬起了手腕,卻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把手腕放了下來。他沒有行動,他的附近卻有三個人迅速地亮出自己的武器,一股腦兒地向前沖去。凄美相惜張了張嘴,還未發(fā)出叫聲,便只得眼睜睜地看他們向前跑去,他連阻止的話都沒有來得及說出。
“護(hù)住無名!他是你們的同伴!”我朝他們大吼。
——我真沒有!只能干吼!
戀哥尖叫高舉百煉,向瘋狂前進(jìn)的冰塊吼叫:“錐心刺!”
鄭瑩雪手握一柄長劍,像一個俠女似的沖上前去,對準(zhǔn)那些冰塊,舉劍奮擊。
阿奇手舉一把紫紅色的銅杖,銅杖的頂端鑲嵌一顆深藍(lán)色的珠子。他吼道:“召喚:雪狼!”一頭活生生的、一身毛皮雪白的狼從他的銅杖里竄出。
一個面容冷漠的男子高舉一只深藍(lán)色的鐵杖,那鐵杖的一端鑲嵌一個鉗子。他緊皺了眉頭,用更快的速度低喝道:“召喚:全蝎!”
一只巨大的全蝎從那只鐵杖里蹦了出來。那只全蝎的軀干是綠褐色,尾部是土黃色,身體似如琵琶狀,全身的表面被一種高度的硬皮包裹住。它穩(wěn)穩(wěn)地落在草地上,動了動尾部,腹部的四對足腳也隨之?dāng)[動了片刻,令我毛骨悚然。
我眨了眨眼,目不轉(zhuǎn)睛地盯住那個面容冷漠的男子。他沒有注意到我,而是把他的視線轉(zhuǎn)向了純無雙。那只全蝎似乎察覺那人的想法,便朝純無雙的方向沖去。
純無雙一見那只全蝎,吃了一驚。他后退了一步,一只手無意識地握緊翠竹,揮動幾下,想要把它拔開,卻沒有成功,緊握翠竹的手再次松開它。純無雙死死地盯住那全蝎,不忘呼叫:“你們還愣著做什么!還不來幫忙!”
“純無雙!”鄭瑩雪聽到純無雙的話后,憤怒地高叫。她擊碎了一個大冰塊,還不及再說第二句,手中的長劍便直指那些沖過來的冰塊,她只能手腳利落地砍冰。
“錐心刺!”戀哥尖叫邊是不停地使用技能,邊是用百煉端頭的光芒碰觸那些冰塊??上切┍鶋K是死物,不疼不癢亦無絲毫的傷痕。戀哥尖叫瞪眼,干脆不再使用技能了,他學(xué)鄭瑩雪那樣,拿刀切冰。
冰塊像一場突襲的洪水,來得相當(dāng)兇猛。戀哥尖叫和鄭瑩雪像一堵結(jié)實的水壩,他們運用自己的武器,不斷地?fù)羲橐u來的冰塊。眼見冰塊被戀哥尖叫和鄭瑩雪越擊越碎,無名總算睜開雙眼,緩過了勁來,令他倆松了一口氣。
“無名!快離開!”鄭瑩雪一邊大聲地提醒,一邊奮不顧身地?fù)舯?br/>
戀哥尖叫沉穩(wěn)地護(hù)在鄭瑩雪的身旁,為她拔刀,讓她輕松地把冰塊擊得更碎。阿奇瞅了瞅戀哥尖叫,面色極不好看。我傻站在安全處,懊惱自己的無能為力……
“我不離開!……我不想認(rèn)輸,即使我是幽冥!……”無名腳下的白光消失,他人似已清醒,舉杖高聲地叫道,“召喚:火鳥!”一頭火紅色的火烈鳥重新從他的破魔里竄出。這一次,火烈鳥跑得飛快,甫一沾到草地,立刻奔向了純無雙。
無名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從容地面向鄭瑩雪和戀哥尖叫等人,朝他們感激地點頭。
形勢好似突然逆轉(zhuǎn)。
我目瞪口呆地看到那些冰塊停止了前進(jìn),它們消失了蹤跡。
同一時刻,天空也轉(zhuǎn)晴,烏云不知何時散去,陽光燦爛地照耀大地,萬物都明亮了起來。兩邊的人們不再驚恐,他們返回了原地。鄭瑩雪和戀哥尖叫站在無名的面前,用充滿敵意的兩眼仇視純無雙。
純無雙手握翠竹,不知何時,他把翠竹從地面拔出,警惕地看向前方。前方有三只猛獸:一只煽動翅膀的火烈鳥、一只彎曲尾巴的蝎子和一只行動迅猛的白狼各自朝他這邊沖來。
距離不到一米,純無雙的嘴臉最終變成鐵青,他高舉翠竹道:“玄冰天宇!”一片白光從火烈鳥、蝎子和白狼的腳下顯現(xiàn),然而那三只獸物跑得太快,白光并未捕捉到它們的身影,純無雙額頭滲汗,差點跌倒在地。
“火鳥!快上!”無名大喝。
火烈鳥“咕嚕”地大叫,像離弦的箭一般沖向純無雙。純無雙煞白了臉,終是忍不住地大呼:“誰來救人?——族長!……”
他的求救意味著他輸了這局的對戰(zhàn)——所有的人皆是目瞪口呆!
這一時刻,我喜上眉梢,無比為無名驕傲:他雖是資質(zhì)低劣的幽冥,但他不輕言放棄,他成功了——我真為這樣的搭檔而感到高興!
“哈!已經(jīng)超過了切磋的范圍!我不允許!”純囂張的口吻霸道地響起。
他的一句話,立馬令火烈鳥猛烈地停下了腳步。與此同時,火烈鳥、蝎子和白狼它們畏畏縮縮地偷看純囂張,竟然沒有一個敢跑上前。
三名年輕的男子緊跟在純囂張的身后,純囂張緩緩地走到純無雙的身前,他把目光轉(zhuǎn)到了我們這頭,揚眉道:“哈!我不允許出現(xiàn)切磋以外的打斗!你們一起圍攻無雙,違反了規(guī)定!”
他說話平穩(wěn)不見惱怒,卻意外地令我感覺一陣心驚。我看了看無名,無名緊緊地抿嘴一言不發(fā);再瞧了瞧其他人,竟然都是隱隱知錯的模樣。
“少來!明明是純無雙下死手在先!你怎么不說純無雙違反規(guī)定!若不是我們解圍,無名恐怕要被他的‘冰天雪地’給殺死了!”鄭瑩雪毫不買帳,怒極反笑。
純囂張看都不看鄭瑩雪一眼,轉(zhuǎn)頭對凄美相惜道:“哈!這場切磋,誰輸誰贏?凄美相惜,我想——你是該知道的吧?”他拖了一個長長的音節(jié)。
凄美相惜的俊臉一陣青一陣白,我們安安靜靜地等待他的決定——他十分生氣,眼也不眨地瞪住了純囂張,不緊不慢道:“我以為,這一場不是你們贏!”
“哈!不是我們贏?你是這樣認(rèn)為?”純囂張惡作劇地一笑,“我倒不知道你也有反抗的一天!還是說——”他停止了說話,明目張膽地用口型對凄美相惜說了一句話,我們看見我凄美相惜的臉面難看無比。
眾人的眼中充滿探究,貌似看不懂純囂張的口型,我卻看懂了純囂張當(dāng)時口型的意思,他說的是:你想讓我把你的丑事全部說出來。
我心中一緊:什么丑事?難道凄美相惜有什么把柄被純囂張抓???
只聽凄美相惜面露難堪道:“你想威脅我?”
“哈!是不是威脅要看你!”純囂張抱以微笑。
兩人保持對峙許久,我們終于聽到凄美相惜的答復(fù)。他冷漠地宣布道:“第二場切磋……是你們傲戰(zhàn)幫會贏了!”
純無雙放聲大笑,對我們大聲地喊道:“召喚,回來吧!”
寂靜沉悶的人群中,召喚美妞帶有羞澀的笑臉離開了我們。
她輕快地向純無雙走去,純無雙伸出雙手迎接召喚美妞。看著純無雙和召喚美妞親密的舉止,我隱約地理解了為什么純無雙下手那么狠的原因。
“我們隸屬傲戰(zhàn)幫會!有誰膽敢奪走我們的同伴,我們會十倍、百倍地還回來!”他用挑釁的眼神睥睨我們,當(dāng)真不可一世。
我不得不承認(rèn):他的嗓音仍舊難聽,氣勢卻該死的霸氣!
我們默不作聲。
“對不起……是我輸了!”無名堅韌的神情頹然下來,他滿臉痛苦且不甘心。
四下默然不語,沒人再敢嘲諷派無名他本人了。
“你沒有輸,真的!”我握住他的雙手,示意他去看看周圍。
戀哥尖叫笑道:“你做得不錯?!?br/>
鄭瑩雪道:“真的很好了!”她的眸中閃過一絲內(nèi)疚和羞澀。
阿奇冷冰冰道:“出乎我的意外。”
……
紫色衣袍的人們對無名刮目相看,奇跡地低聲安慰無名,甚至連凄美相惜也承認(rèn)自己走眼了。無名結(jié)結(jié)巴巴地回謝,他簡直受寵若驚,我猜他大概從未遇過此事。
我欣然而笑:雖說無名才十級,但他面對二十七級的天師卻絲毫不放棄,正是他的絕不放棄令他贏得了家族成員們的尊重!
遺憾的是,我的欣慰只維持了五秒。
——這一場輸了,下一場可不就是輪到我上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