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和子若隨便聊聊天，一起在院子里喝喝茶。時間過得很快。兩人很快就熟絡(luò)起來，有些相見恨晚的感覺，說話也少了很多顧忌。
午時將近，兩人起身去杜王爺?shù)脑鹤映晕顼垺?br/>
“杜王爺?shù)钠夂芎冒伞！弊尤粜÷晢栐普眩骸翱雌饋肀蓉┫嗪吞@許多。”
“我爹有時不講理的。”云昭吐了吐舌頭對子若道：“你以為大哥的脾氣像誰？”
云昭是很有些怕大哥，看起來子若好像也很怕大哥。
子若也吐了吐舌頭。
進(jìn)了杜百年的院子。云昭和子若都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在門口等待傳見。
玉環(huán)出來請兩人進(jìn)去。屋子里已經(jīng)擺好了餐桌。
“九兒和昭兒來晚了，請王爺恕罪?！弊尤袅⒖糖飞碚堌?zé)。
云昭也隨了他的話音彎下腰去。
“倒是伶俐的孩子。”杜百年夸贊道：“過來吃飯吧！”
子若謝過王爺，和昭兒走到餐桌的下首，等著杜百年入坐。
“小夫人怎的還沒出來？”杜百年問玉環(huán)。
“王爺，妾身出來晚了。”小夫人挽了高髻，穿著淡紫色的羅裙，自堂后走了出來。
子若看了小夫人的裝扮，面色不由微微一變，看了云昭一眼。
云昭卻是不明就里，用詢問的眼神去看子若。
子若不由嘆氣，昭兒怎么連這也看不出來，如今小夫人的發(fā)型服飾，分明已是正了身份，屬于側(cè)妃的裝扮了。
小夫人站到杜百年身側(cè)，竟有一絲嬌羞：“王爺，我這樣穿可合適嗎？”
杜百年哈哈笑道：“合適，這頭發(fā)挽起來，更好看了呢。”
小夫人有些臉紅：“王爺真是，不怕讓殿下和四少爺笑話?！?br/>
杜百年擺手道：“你如今已是孩子們的姨娘，不必再對他們用尊稱了。”
杜百年看著還站在一側(cè)的子若和云昭：“從今日起，小夫人便是王府的側(cè)王妃了，內(nèi)宅之事，都由她替本王打理。這封妃的文碟等你們大哥回來再交辦就好，你們兩個先過來給姨娘請安吧。”
云昭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子若已經(jīng)先屈膝下去，叩拜道：“子若給姨娘請安，恭喜姨娘?！?br/>
云昭只得也學(xué)了子若的樣子，叩首行禮：“昭兒也恭喜姨娘?！?br/>
小夫人笑吟吟地道：“九兒、昭兒不必多禮，起身吧！”
“坐吧。”杜百年親自過去攙扶小夫人在上首的位置坐了，又命九兒和昭兒也坐。
“你好好給本王養(yǎng)著身子，只要能為本王順利產(chǎn)下個一男半女，這側(cè)妃扶了正妃的日子，指日可待！”杜百年笑道。
“小夫人有喜了嗎？”云昭忍不住問。
“沒規(guī)矩的東西，叫姨娘?！倍虐倌瓿庳?zé)道，但卻沒有生氣，畢竟是老來又得子，心情確實不錯呢。
“恭喜姨娘。”子若立刻起身行禮。
小夫人笑著點了點頭，心道，畢竟是皇子出身，禮節(jié)上無可挑剔，心思也靈透。只要你不擋我和千錦的路，我自然不會太為難你。
千錦慵懶地坐在馬車內(nèi)的軟榻上，十三在側(cè)位端坐。
已到午時了，還沒有用飯。千錦有些餓了，目光不由落在被他隨手放在前面方桌上的牛皮紙袋。馬車?yán)锏姆阶朗强烧郫B的，收起來可放入軟榻之下，支起來，可放些小茶點。
釀梨子干。千錦也喜歡酸酸甜甜的零食的。他這樣想著，就把袋子拿過來，打開口，伸手掏了一塊梨子干出來。梨子干切成了星星的形狀，亮晶晶的，看起來很有食欲。
千錦拿了一塊試探著放入口中，呀，真好吃。入口甜香，還有葡萄酒的醇香。千錦吃了一塊，又拿了一塊，又吃了一塊，反正看起來還有很多，千錦就再吃一塊。
十三目不斜視，端坐著不動，自然是把千錦的舉動看在眼中。
千錦再掏出一塊來，卻是遞給十三：“你嘗嘗，好吃得很?！?br/>
十三看著千錦手里的梨子干，再看看千錦，千錦眉目含笑，看著自己。
十三就把梨子干接過來，放入口中。果真是好吃。十三不由也含了笑意。
十三笑的時候，眉毛彎彎的，眼睛晶亮晶亮的，煞是好看。千錦看得呆了一呆，十三本就是個俊逸的少年，只是很少笑，又常恭謹(jǐn)?shù)卮怪^，常讓人忽略了他的美，如今這般眉梢輕揚(yáng)時，竟別有一番動人的情致。
“果真是好吃。”十三對千錦笑道：“四少爺好福氣?！?br/>
千錦點點頭：“足可以與京城里幾家最好的果品鋪子一較高下了?！钡故俏绰犅劧偶矣凶龉飞猓@許是一個不錯的商機(jī)。
“這是哪里？”透過半擋的車簾，千錦忽然發(fā)現(xiàn)外面街道的景致自己竟然是如此熟悉。他雖然是在問十三，可是心里已經(jīng)有了答案。
馬車在一座極大的玉器行前停下來。巍峨大氣的紫金門楣，三層雕梁畫柱的樓閣，漢白玉的石獅門拱，這里，曾是千錦最熟悉也是最驕傲的地方。
千家的玉石軒。
景物依舊，人已更迭。門楣上燙金的千字，已換成了大大的“杜”字。千錦站在門楣下，渾身都在發(fā)冷。
“東家！”軒里的掌柜的和十幾個伙計從門內(nèi)迎了出來，只是遠(yuǎn)遠(yuǎn)地，并不敢靠近前。
“東家有令，以后這里的賬務(wù)由千錦公子負(fù)責(zé)盤查?！笔謸Q上了一副肅殺之色，對眾人舉起了手里的令牌，令牌上刻金的篆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大大的一個“杜”字，仿佛在無聲地提醒所有人，這里的東家，姓“杜”。
“千公子?！崩险乒窳r反應(yīng)過來，重新欠身為禮。
千錦好不容易收拾起了心緒，沒有做聲，隨著十三往內(nèi)院走去。多么熟悉的樹，回廊，庭院，池塘，小橋，紅漆的大門，甚至就連堂上的擺設(shè)也沒有變。
千錦坐在他常坐的軟榻上，透過軒窗看外面的滿樹海棠，這里是他自幼坐到大的位置，他在這里幾乎度過了他所有的幼時、少時的時光，跟著爺爺學(xué)查賬，及長，他坐在這里查賬，他是這里的主人。
曾經(jīng)是這里的主人。如今他回到這里，翻閱他曾翻閱過無數(shù)次的賬冊，卻不過是在替人做嫁衣裳。
“這間玉器行，是爺送給四少爺?shù)呐慵?。”十三站在屋子中央，欠身稟告：“爺吩咐千錦公子一定要細(xì)心打理，待四少爺與孟王爺正式成親后，再交還給四少爺自己打理?！?br/>
十三的話仿佛一根根鋼針，直插/進(jìn)千錦的心里，他只覺心痛得厲害。他忽然揚(yáng)手，將桌上的賬冊“啪”地一聲，全掃到了地上。
十三在地中間跪了下去，雙手將一個玉匣奉過頭頂：“這是爺賞千錦公子的?！?br/>
千錦猛然一驚，目光落在十三手中的玉匣上，立時覺得氣血上涌，幾乎站立不穩(wěn)。
“請千錦公子入玉?！笔⒋怪^，他的聲音依舊鎮(zhèn)定，只是舉著盒子的手卻有些微微顫抖，他低聲道：“千錦公子，請不要讓十三為難?！?br/>
千錦的臉色慘白，他從軟榻上站起來，一步步走到十三身前。只是幾步路的距離，他卻有些精疲力盡的感覺。
顫抖著接過玉匣，打開。錦繡之中，嵌著一柄做工極精巧的玉狗，圓潤、剔透，冰種翡翠所雕。
千錦咬著唇，克制著自己的顫抖：“一定要在這里嗎？”
“是?！笔吐暤?。
“在你面前？”千錦顫抖的聲音里，蘊(yùn)含著無盡的委屈和憤怒。
十三暗暗咬了咬牙，支起一膝，將身體轉(zhuǎn)過去，背對著千錦重新跪好。
千錦的手握上玉狗，真想就將它摔碎在這理石地上。他克制著自己的沖動。
千錦知道杜云軒的用意，杜云軒絕對不會認(rèn)為這是在有意折辱自己，他只是在提醒自己，讓自己記得自己的身份，即便可以出府行走，代他查賬，自己到底只是個賢婢的身份，是他杜云軒的一個玩物，榮也由他，辱也由他。
手中的玉狗越來越凉，竟有些刺手。千錦微閉了雙目，用手褪衣。足足有盞茶時分，千錦才重新站得起來。
昨夜承恩，他受了許多苦楚。他一直刻意隱隱，不肯露出半點不適。這好不容易修養(yǎng)了半日，再次含進(jìn)玉/勢，實在是腫脹難忍。尤其是在這間屋子里，他更是覺得耗光了所有的力氣，便是勉強(qiáng)站著，兩條腿都哆嗦得厲害。
他勉強(qiáng)收拾好衣物，才對十三道：“你可以向丞相交差了?！?br/>
“是。”十三應(yīng)了一聲，站起來，彎腰去撿那些被千錦掃落的賬冊。
“是他弄掉的，讓他自己撿?！痹栖幥謇实恼Z音，讓十三和千錦都瞬間驚出一身冷汗來。
十三又跪了下去：“十三見過爺?！?br/>
云軒從門外走進(jìn)來：“滾出去吧?！?br/>
十三再叩頭一禮，起身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丞相?！鼻у\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屈膝跪下去，體內(nèi)的痛楚讓他的額頭上也沁出了冷汗。
“含了玉狗了嗎？”云軒的語氣淡淡地，坐到軟榻上，順手推開了軒窗。
“是?！鼻у\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自然。
任何委屈的情緒，在丞相大人看起來，都是可笑的，千錦覺得自己已經(jīng)很可憐了，就不用再變得可笑了。
云軒沒再說話。千錦猶豫了一下，半跪著，一本一本撿起了賬冊，整理好，放在桌子上，然后，走到云軒跟前，再跪了下去。
云軒眉峰輕揚(yáng)：“懂事兒多了呢?！?